次日清晨。
时从因起了个大早,与玛海等人在恩古拉宫门口碰面后,三人带着零散的几个士兵和医师往城门的方向去。
路途中,奥西娅背了一背包的药罐子,时从因用手掂了掂,伸手替她拿了过来:“怎么带了这么多药罐”
奥西娅想拒绝:“不重的,都是些对疫病有用的药”
但时从因直接拿了过来,自己背着,奥西娅羞涩地看着他“谢谢使臣哥哥”
埃利都的天气依然十分炎热,即使是清晨时分也能感受到那股闷热的气息裹挟着全身,好在穿的衣袍较为轻薄。
不过三个小时,一行人来到了城门附近,这的百姓居住较为密集,得疫病的也更多,所以玛海当即决定在这停留。
大致安排好后,奥西娅立马开始为百姓诊治。
时从因对医学不了解,学的专业更是不搭边,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跟着玛海把得病的和没有得病的都隔离开来,顺便把得病人数统治了一下。
结果出乎意料,得病人数比没得病人数多出一倍,并且据百姓所说,这次的疫病传染性极强。
玛海和时从因对视一眼,连忙找到奥西娅商讨预防措施。
“这附近的荒地上堆了很多尸体,天气太热所以传染性极强”玛海顿了顿,又看向时从因:“你绝对不能染上”
“……”
时从因无奈地笑了一下:“那玛海大人有什么预防染病的好办法吗?”
“有是有,不过可能得受点罪了”玛海看了一眼两人,又说道:“我们用粗糙的布在身上缠几层,尤其是嘴巴和身上的伤口”
奥西娅接在他后面说道:“是个好办法,不过眼睛怎么办?不能缠布,也不能就这么露着”
“这…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靠我们尽力避免了”玛海说。
时从因听着两人的对话,一阵深深地无力感涌上心头,只是埃利都的条件有限,他没办法用现代的以防措施帮助他们,他张了张嘴说:“只能这样了,一定要小心”
难得的,玛海没有和他斗嘴。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奥西娅一直在尝试调制能治疗疫病的草药,只是这次疫病尤为严重,在调制了无数次还是失败后,奥西娅在临时居住的房子里,靠在桌子上失神发呆。
她忽然失去了方向,像是丢了灵魂。
至少,在时从因进来看到她时是这样认为的,他走过去拍了拍奥西娅的肩膀,轻声问道:“怎么了?”
“使臣哥哥”奥西娅猛地扑到时从因的怀里,毛茸茸的头在他怀里蹭了蹭:“我又失败了”
“没关系,百姓都被隔离开了,我们熬了很多汤药,每个人都会分到的”时从因说。
“不过只能暂时控制住,还没有痊愈的百姓”
奥西娅没说话,沉默了几分钟,接受了自己的再一次失败后忽然抬起头,带着严肃的、认真的眼神看着时从因。
她说:“我要重新开始了”
接着,她推开时从因回到桌子旁,重新捡起药罐开始试验草药,这个不行就换一个。
时从因看她干劲十足的样子,一时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他仿佛在奥西娅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还在念研究生的自己,那时每天都泡在图书馆和研究院,三点一线连轴转。常常忙到连饭都忘记吃,就是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对历史的渴望。
后来研究生毕业后,他在某高校挂了个名教授考古学,一个星期也就三四节课,剩下的时间依然泡在研究院里。
再到后来,他的渴望都被一一满足,他迷茫过一段时间,麻木的坚持着三点一线,直到……
时从因的目光被窗外的光拉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奥西娅忙碌的后背。
直到那颗泪石,无尽的渴望再次占据他的身体。
他想起来了,他是来叫奥西娅吃饭的。
只是看她现在这样,怕是不会吃的,时从因想着,默默出了房间,几分钟后又端了一份饭上来,放在奥西娅桌子旁边的小桌上,下面还压了一张小纸条。
奥西娅看到时,上面的字迹已经干涸很久了,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吃了饭再继续。
……
送了饭后,时从因下楼,想着去街边晃一晃,再巡查一下情况,没想到碰到了同一想法的玛海,两人沉默的看着对方。
这几日为了疫病的事,两人都忙的不可开交,见面也只是普通询问便错开干活了,难得现在空闲下来了。
玛海看到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去哪?
“到处走走”
时从因瞥了他一眼,接着问道:“玛海大人要跟我一起去吗?”
“去吧”
其实时从因只是忽然想起来,温妮的家似乎也在这附近,他想过去看看。
底层百姓的家会是什么样的?
他侧头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玛海,问道:“可以带我去温妮家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在”玛海虽是这么说,但还是拐了个弯带他去。
时从因去过一次,但他算半个路痴,只走过一遍的路根本就记不住,所以问玛海要不要一起去时是抱着让他带路的想法去的。
城门附近居住的人大多较贫困,因此房子也都不是很牢固,时从因不太明白温妮为何会住在这里,按理说在埃利都时期医者应该少之又少。
这么想着,时从因也就顺口问了。
玛海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他一眼,说:“她是孤儿,是这儿的百姓一起养大的,听人说温妮在这块一直都是免费治病的”
那便说得过去了,时从因“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很快便到了温妮家,其实也不过是个小房子,他左右看了看,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是最早发现疫病的地方,死了一半的人,剩下的都已经病的很严重的”玛海随便找了两个椅子,坐了下来。
“疫病的来源查清楚了吗?”
玛海说:“这的百姓说是一位叫谷叔的人先得病的,只不过人已经死了,我找了住在他附近的人,都说他没什么异常”
“那就奇怪了”时从因思索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他们喝的水查了吗?”
玛海愣了愣:“还没有,这附近有一口井,据说住在这的人都是用的井水”
“先查这个吧,然后再看看奥西娅怎么说”时从因说。
坐了好一会儿后,玛海先站了起来,说:“走吧,回去了”
……
晚上,时从因坐在窗边。
今晚的月亮很圆,他趴在窗台上,不禁想到了埃维拉休,几天没见,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天上飞过的几只鸟发出鸟叫声,打破了寂静,突然间,一只巨鸟猛地朝时从因飞过来,眼看就要撞到一起时,时从因往旁边走了一步。
那只鸟就这么撞在了墙上,时从因走过来抓起鸟看了看,所幸没撞死,他抓着鸟回到窗边,想要放它走。
忽然,时从因看到鸟的脚上绑了个东西,他拆了下来,是一封很小的信。
展开后里面只有几个小字,直觉告诉他这是埃维拉休的字迹,虽然他没怎么看过埃维拉休的字。
信上写着——小心些。
三个字,在纸上勾勒出了埃维拉休的脸,时从因的拇指摩挲着,仿佛在抚摸他的脸。
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把信小心的收了起来,另一只手上还抓着那只大鸟,他这才注意到这只鸟一直赖在时从因掌心,一动不动的装死。
时从因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头:“你想留在这休息吗?”
“好吧,那就留你在这陪陪我吧”时从因笑了笑:“陛下不会介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