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时从因又是一个人。
他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那只被过度包扎的手臂痛感已经没那么强烈了,时从因尝试着拖着沉重的手臂下床洗漱。
刚抬起手臂时从因就严重怀疑手上缠的不是布,而是一斤水泥。
他拧着眉扫视了一圈房间里有没有用得上的工具,但结果显而易见,只有一旁的桌子上放了早餐和一张纸。
纸?
时从因拿起纸看了看,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不要离开塔楼。
是埃维拉休的字迹,时从因叹了口气把纸放回到桌子上,他现在这样别说离开塔楼了,出房间都困难。
幸好埃维拉休提前将洗漱的东西都放在了床边,时从因一伸手就够得到,可以保证时从因不会因为没洗漱不吃早餐而饿死。
……
整整半个月,时从因没离开过塔楼半步,而窗外的雨也从停过,埃维拉休也因此忙的焦头烂。
但依然每天都会在塔楼里留宿,与时从因同枕而眠。
时从因曾问过一些关于埃利都近期的情况,可埃维拉休不愿意说,美其名曰是让他安心养伤。
在这塔楼里他见不到别的人,最多也就只有玛海会过来送东西,所以他无从下手。
又过了一个星期,时从因的伤彻底好了,但依然不能离开塔楼,埃维拉休给的理由是刺客还没抓到,危险还没解除。
时从因只能每天在塔楼里找点事情打发时间,那几块壁画已经被他临摹了几十遍,塔楼里的每个房间他也都研究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唯独他房间对面那间锁起来的,时从因想问埃维拉休能不能进去看看,但接下来的几天里都没有看到他。
甚至连晚上都没有在塔楼里过夜,时从因也失眠了几天。
一直到五天后,暴雨终于停了下来,时从因踏出塔楼的那一刻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出门走走了。
玛海走在他的身旁撇了他一眼:“可别把你脑子憋坏了”
“谢谢玛海大人关心”时从因笑着接话,又问道:“陛下在哪?我有事找他”
“陛下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的,劝你别去找不快”
时从因挑眉:“遇到麻烦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时从因边走边继续道:“难不成玛海大人故意不想让我和陛下见面,所以编造的理由是吗?”
玛海面色涨红的看着他:“我……我可没有编造理由,陛下忙的连饭都吃不了几口,你现在去就是扰乱陛下的思绪”
“那我更要去了”时从因毫不犹豫地说道:“陛下忙的不吃饭你们也不劝劝吗?”
“劝了,陛下根本就不听我们的”
这句问话像是打开了玛海的开关,一路上都在说着这几天埃维拉休的所有,包括不吃不喝的处事务,只有实在饿的受不了时才会随便对付两口。
时从因又问:“那陛下睡觉了吗?”
“睡了,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说到这时,玛海瞪了时从因一眼:“陛下睡觉的时间本来就短,结果他非要大半夜地跑到塔楼去睡,一来一回的一折腾睡觉的时间又缩减了”
“啊,我没看到陛下回塔楼啊”时从因讪讪地看着他。
“你当然没看到,那会你都睡死了,陛下回去也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就走”玛海怒声道。
“那我更得去了,玛海大人带路吧”
玛海不想花太多时间跟他费口舌,将他带到了议事厅。
临到门口时,玛海警告他:“陛下很累了,有什么找我就行”
时从因点点表示知道了,脚步却是一刻不停地走了进去。
由于暴雨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埃利都百姓遭受的灾害不是一点两点,不仅农作物被雨水淹没,还有部分百姓在暴雨的侵害下流离失所,伤害人员无数。
埃维拉休每天忙的焦头烂额,顾不上吃饭睡觉,但还是会腾出睡觉的时间回塔楼看看时从因的伤。
这会儿,他依然在议事厅处理着部分紧急事务,包括水神的指令也要着手去办,埃维拉休头疼地叹了口气。
忽然,他余光中看见旁边来了个人,想也不想地说:“ 端下去吧,不吃”
说完,埃维拉休本想接着处理事情,但余光中那人越走越近,他这才抬眼望去,没想到那人却在他之前开口。
“陛下,身体要紧”
埃维拉休放下手中的纸笔,转了转身子面对他:“怎么找到这来了”
“陛下太忙了”时从因失望地叹着气,走到他面前:“我总见不到你,有些担心”
埃维拉休捏了捏鼻翼,沙哑着声音:“天灾**,事情太多了”
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不堪的眉眼,无一不在证明着他的话,时从因有些心酸的双手搂抱着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再忙也得吃饭,陛下,不要让我担心你”
时从因身上满满的都是铃兰花香,埃维拉休十分放松地感受着他的心跳,闷闷的“嗯”了一声。
抱了好一会儿后,时从因主动松开了他,目光看向桌子上写满字的纸:“需要我帮忙吗?”
“大使臣在你们国家也会处理这些事情吗?”
时从因摇摇头:“不会”
“那大使臣能帮我什么呢?”
他的语气那样的玩味,可时从因却在认真的思考自己到底能不能帮上忙。
“陛下让我试试,可以吗?”
埃维拉休看着他眼睛里认真和询问,哪里忍得下心拒绝,当即点点头答应了。
时从因开心地抱了张椅子坐在他旁边,埃维拉休分了些不那么重要地给他,两个人并肩坐着处理事务。
以至于到晚饭时间,玛海进来提醒时间时讶异地看着这一幕,下巴都快掉了,时从因撑着头戏谑地看着玛海,难得的开了次玩笑。
“玛海大人怎么如此惊讶,陛下身边可是许久没人在旁陪着了”
“陛下身边从来不许人陪着处理事务,你……”
玛海脱口而出的话着实让时从因吃了一惊,在收到埃维拉休的眼神警告后他的话戛然而止。
“有事吗?”埃维拉休问道。
玛海道:“陛下,该吃晚饭了”
玛海本以为埃维拉休依然会拖到很晚才吃,没想到时从因只是唤了一声“陛下”,他便立即改口。
“端上来吧”
玛海应了声后便离开了,没多久便呈了一桌的菜肴上来。
一一放在议事厅里的长桌上,落座后玛海以及侍从便全都退下,只剩下两人。
偌大的议事厅里只有刀叉的声音,时从因心里想着事,一会儿偷偷看一眼埃维拉休,一会儿走神发呆。
盘子里的肉被切得乱七八糟,忽然,手下的盘子被人抽走,他抬头看向盘子被抽离的方向。
“专心点,大使臣”
说着,埃维拉休把自己眼前那盘切得工工整整的肉放到他面前。
时从因“哦”了一声,专心地吃着盘子里的肉,想了想,又抬头看向埃维拉休,问道:“陛下,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公事还是私事呢?”埃维拉休笑着挑眉。
“公事”
埃维拉休有些失望地咬了口叉子上的肉:“问吧”
“水神吩咐的第二座城,陛下想好决策了吗?”
“早在我上位前,第二座城市就已经开始建设了,前段时间刚传回来的消息,已经完工了”
时从因愣了愣,又问道:“那水神为何还要下这个命令”
埃维拉休用手背抵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今只有建设房屋的人民百姓在那,水神大人的意思是既已完工,接下来的就是大量的百姓移居以及统治管理者的选拔”
“那陛下该用什么办法选拔统治者和管理者呢?”
“阿因想知道?”
时从因一时没注意到他称呼的转变,连忙点头:“想的”
“这可是机密,大使臣该用什么来交换呢?”
埃维拉休现在的模样简直可以称为狐媚子,一双碧蓝色的双眼勾的时从因什么都想不出来了,一心看着那双眼睛诱惑自己。
时从因听见自己说:“我可以给陛下帮忙”
埃维拉休勾勾唇角轻笑着:“玛海会安排这些,我也不需要这个”
“那陛下想要什么?”时从因身上并没有值钱的东西可以交换:“我尽力而为”
“你”
“我?”
时从因疑惑地皱了皱眉,不太明白埃维拉休的意思,既然他已经在埃利都了,那他就是埃维拉休的人,这个“你”指的是什么呢?
“大使臣稍微辛苦一下,搬到我的房间住”埃维拉休笑着挑眉。
原来是这个,时从因忍不住的想要打趣一下他,这么想着他也这么做了。
“陛下睡觉离不了人吗?”
“是啊”
埃维拉休毫不犹豫地回答倒是让时从因一惊,又说道:“那在我之前陛下又是谁陪着睡的呢?”
“没有人,你是第一个”埃维拉休擦了擦手,起身离开:“大使臣看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玛海,剩下的事我处理完就回去”
时从因看着他的背影,以及他说的那句话,心里不由得泛起了波澜。
将盘子里的肉吃完后,时从因离开了议事厅,原本还想着该去哪里寻找玛海时,却在一出门就看到他在门口等着。
时从因快步上前,笑着问道:“玛海大人是专门在这等我的吗?”
玛海瞪了他一眼,不客气的回道:“要不是陛下吩咐,我才不会在这等这么久,简直浪费我的时间”
时从因憋着笑,跟着他往埃维拉休的房间走去,途中说的每句话都莫名地引起玛海的怒气。
简直好玩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