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人的声音如同指甲刮过石板,刺耳又冰冷。他脚步微动,朝着我缓缓走来,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威压,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萧彻瞬间跨出一步,将我完完全全挡在身后,短匕出鞘,寒光凛冽,直指魏临:“魏临,你好大胆子,擅闯民宅,就不怕司天监的律法?”
“律法?”魏临嗤笑一声,抬手一挥,数十名执律卫齐齐拔刀,“我奉监正指令捉人,我便是律法!萧彻,平日你自诩刚正,确不知背地里如此猖狂,罔顾律法,私藏逃犯!今日,别说这忆珠阁,就算是行尸区,我也能踏平!”冷厉的眼神如刀削一样盯着我,让我寒毛直立。
话音未落,执律卫一拥而上,执律卫双手结简单执法印,左手手腕的忘归秘纹泛起淡青色微光,沉声念口诀“执律缚身,令行禁止”,掌心凝出淡青色律力,掺杂细微的银灰色灵息,与气息贴合,化作无形丝带,尽数袭向我。萧彻身形一晃,如同疾风般迎了上去,短匕招式凌厉,每一刀精准的劈向袭向我的无形丝带,却始终留着半步位置,死死守住身后的我,不让任何人越雷池一步。我趁势闪步躲进柜台后,远离斗法中心。
老妪拄着乌木拐杖,猛地站起身。她将拐杖往地上一跺,大喝一声:“雾障护阁,邪念勿近!”拐杖重重顿击地面,杖身乌木释放出磅礴的魂息,化作厚重的雾障,将忆珠阁包裹,雾障中掺杂着细碎的记忆碎片,触碰雾障者会被碎片干扰心神。
刹那间,铺子里所有的琉璃忆珠都亮了起来!无数细碎的光影从忆珠中涌出,缠绕在执律卫的身上。那些执律卫瞬间陷入各自的记忆幻境,有的面露惊恐,有的痛哭流涕,很快便乱了阵脚。
此时,引魂人只见黑袍在风雾中猎猎飘动,手中噬魂短刃已完全出鞘,刃身暗银色光泽中掺杂着细碎的灰黑色光点,刃身散发的寒意,周围的雾气息息凝聚,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外界干扰。执律卫瞬时恢复神智。
“谢临,跟我来!”便是这瞬息之间老妪抓住我的手腕,闪身进入铺子后院的暗门。
我回头望了一眼,萧彻正与魏临缠斗在一起,他的藏青色劲装已被鲜血染透,肩头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死死挡在铺子门口。我心中疑惑更盛,我与他素未谋面,他是城卫统领,我是一个阶下囚,按理说他不应如此护我,这其中定是有什么渊源,但是我本能得觉得要远离,才能更安全。
盲眼老妪望着我,似乎看穿了我得心思:“萧彻此人心思缜密,谨慎一些总是好的,他出手不凡,魏临拦不住他。快走!”
我望着萧彻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妪,最终咬了咬牙,跟着她钻进了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密道,潮湿而黑暗。老妪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前路。密道整体呈狭窄蜿蜒状,总长约三丈,内壁由乌木板材铺设,内壁刻有细碎的忆魂秘纹,可吸附周围魂息、隔绝外界声音与气息,避免被黑市交易者、入侵者察觉。密道中段设有一处密室,室内摆放着一个简易的乌木储物盒,用于临时存放忆魂珠、记忆秘册等核心秘宝,储物盒刻有禁制秘纹,防止秘宝力量泄露。密道尽头连通黑市另一处隐秘角落——虚巷尽头的雾林,可直接通向黑市外围的雾林深处。
“这里是前任阁主修建,以防不测。”老妪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忘归城建立百年,忆珠阁便在这百年中收纳残魂,守护记忆。维系着忘归城魂息的稳定,也是城民残碎记忆的归处。监正执法,刚正不阿,但是这人呐,总归是有来路有去处。”
“你身上的封魂印解印之法,据老身所知,就在监正的忆珠库里。”老妪的声音在这黑暗中悠悠传来,“我翻阅历任阁主珍藏的典籍,典籍记载只有拿到解印的‘引魂媒’,才能破解你的封印,而这个‘引魂媒’据传正是珍藏在监正的忆珠库里!忆珠库处在中央高塔顶层,藏着无数秘辛,玄清欢的忆珠便是从中央高塔里面取出。”
“婆婆,怎么才能去到中央高塔?”我眼中燃起希望。这个封印是什么,为什么在我身上。太多疑问在我的心头萦绕。
“中央高塔锁魂雾包裹。高塔的大门紧闭,门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强大的禁制之力,让人望而生畏,这是监正设下的‘锁魂阵’,唯有引魂人的血,才能打开。”老妪皱眉道。“先出去再说。暗室虽然被下了禁制只有阁主才能进入,但是老身年事已高,魂力渐弱,恐怕这里迟早会被发现。我们先去雾林暂避一时。”
说罢盲眼老妪便带着我到了虚巷尽头的雾林。密道尽头连通虚巷尽头的雾林边缘,出口被雾林的枯枝、杂草与淡灰色雾霭双重遮挡,伪装成雾林入口的自然凹陷,与雾林环境融为一体,可直接进入雾林深处。林间以半枯半荣的乌木幼树、耐阴的灰叶藤蔓为主,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腐叶与细碎的乌木木屑,踩上去无声无息;枯枝间缠绕着淡银色的魂丝,与淡灰色雾霭交织,光线昏暗却不压抑,仅有点点微光从雾霭缝隙中渗透,照亮地面零星生长的、泛着淡蓝微光的苔类植物。不一会儿一座乌木小屋便映入眼帘,小屋由乌木板材搭建,屋顶覆盖着干枯的藤蔓与腐叶,与周围环境彻底融为一体,待我们靠近时,小屋发出淡淡荧光,与老妪的乌木拐杖交相呼应,显然乌木拐杖是指引我们找到这座小屋的关键所在。小屋无窗,仅留一扇窄小的木门,门上刻有完整的凤凰秘纹与忆魂禁制,需老妪用乌木拐杖触碰秘纹方可开启,门外缠绕着灰叶藤蔓,进一步隐蔽踪迹。
“这是老身制作忆魂珠的地方。”盲眼老妪步履不停,悠悠的走进小屋,我低头紧随其后。
进入小屋,我左右环顾打量着。地面铺着一层晒干的苔类植物,踩上去绵软无声,还散发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中央摆放着一张打磨光滑的乌木矮桌,桌面泛着乌木特有的温润光泽,边缘刻有一圈细碎的忆魂秘纹。桌上整齐摆放着制作忆珠的原材料:一只雕有浅纹的乌木小碟,盛着细腻的乌木木屑;一个小巧的琉璃小瓶,瓶身泛着淡蓝微光,内装凝练的纯净魂息结晶;一只粗陶小盏,盛着少量澄澈的雾林苔类汁液,盏沿沾着细碎的苔绒;还有一把刻有凤凰秘纹的乌木小刀,刀柄被老妪常年握持得温润发亮,刀尖纤细锋利,旁边还放着未完成的打磨坯料。矮桌旁摆放着一张圆形乌木蒲团,蒲团表面铺着一层灰布软垫,边缘虽有些磨损,却干净整洁,是老妪修习魂力时静坐的地方,蒲团下方刻有简易的聚魂秘纹。墙角摆放着一个小型乌木柜,柜身刻有与木门同源的凤凰秘纹,柜门缝隙处萦绕着微弱的雾色魂息,柜内分为两层:上层整齐码放着尚未成型的忆珠坯料,每颗坯料都裹着一层薄布,泛着淡淡的雾色微光;下层存放着修习魂力所需的传承秘卷,书页泛黄,字迹工整,封皮用黑布包裹,标注着简易的秘语,还有一个小小的乌木盒子,专门存放制作忆珠的备用工具。小屋内壁也刻有稀疏的忆魂秘纹,看得出与密道、乌木拐杖的秘纹同源,在屋内形成一层淡淡的雾色光晕——这光晕并非均匀弥漫,而是沿着秘纹的纹路缓缓流动,似细碎的雾色溪流,顺着乌木板材的纹理蜿蜒,在墙角、桌沿汇聚成淡淡的光团,明暗节奏随老妪动作自然起伏,柔和得不刺眼。光晕泛着极淡的银蓝交织色泽,混着苔类的清冽与乌木的淡香,流转间会轻轻触碰屋内的器物:落在琉璃小瓶上,便与瓶身的淡蓝微光相融,让魂息结晶的莹白愈发透亮;掠过乌木矮桌,便顺着桌面秘纹游走,在木屑与陶盏旁留下细碎的光尘;飘向墙角的乌木柜,便萦绕在柜门缝隙,与柜内坯料的微光呼应,似在滋养每一颗未成型的忆珠。这光晕不似烛火那般明亮,却足以照亮小屋内的每一处陈设。刚才在屋外看到的荧光便是从这里发出的吧。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雾中冲了出来。是萧彻!
他浑身是伤,嘴角挂着血迹,左臂的伤口还在淌血,手里还死死抓着那个昏迷的引魂人。看到我们,他松了口气,踉跄着走到门前:“魏临被我打退了。”
我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帮他按住伤口,却又在半路停住,终究是没敢伸手。
萧彻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举动,抬眼看了我一眼,墨眸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失落,随即转向老妪:“婆婆,麻烦您了。”
老妪随即从乌木柜上层拿出一些疗伤的药品替萧彻包扎伤口,我则瑟缩着站在旁边,眼神恍过那引魂人,他抑或是它现在看上去比死人更像死人了,看得人脊背发凉。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婆婆说这个地方只有她知道,除了她带进来的人,没有人可以突破雾林的迷障。
“这引魂人虽说半死不活,但是还有些用处。”萧彻似乎没了多少耐心道。“嗅着你这特殊的生魂味儿来的。”
“嘶”婆婆似乎看出了萧彻言语中的讥诮,手上故意加大了力道,疼得他冷冽的的面孔上多了几分呲牙咧嘴。
正好我们想去中央高塔,缺了这引魂人,这倒好,萧彻带着他送上门来了。不知道中央高塔是什么样子呢,那里又有些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