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个身影正秘密护送北燕皇子离宫。
漆黑夜晚的官道上,只有马蹄和车轮声。
驾车之人名叫周启,另一人名叫郑修。
他们此次奉皇后之命护送唯一皇子出逃,因其尚在襁褓,皇后命他二人抚养其直至成年,再自行决定是否离去。
离开燕都的一路上尚算安稳,每逢两三个时辰,他们便要停下来喂皇子喝些羊乳。直到天蒙蒙亮,再次喂羊乳时,只听得郑修在车厢内惊呼一声。
周启立即回头,“怎么了?”
只见对方掀开车帘,怀中抱着婴孩,一脸的吃惊和不可思议,“殿下......殿下......”
周启伸头望过去,这一望,整个人也呆住了。
大燕的皇子......竟是个女婴!
“方才、方才给殿下换尿布,这......”郑修语无伦次起来。
“别慌!”周启果断道,“动作快些,咱们得尽快离开燕州。”
手忙脚乱地给婴孩穿好衣物,郑修仍难掩面色震惊。坐回马车前,他问:“这事儿,你说陛下晓得么?”
周启皱眉,“玉牒编续前,后宫乳母、内侍接连暴毙……皇后殿下若要谎报,便不必费尽心思送这婴孩出宫,此事,大约是陛下所为。”
“那,陛下是存心将她改为皇子?”
说到这,郑修又道:“前些日子,那个被陛下临幸过的宫女秋水,一直在凤翔宫长跪不起,莫非就为今日之事?”
周启点点头,“秋水生产完不足一年,就去求皇后殿下送皇子出宫了。听旁人说,她是担忧孩儿死在权臣的手上。”
“先太子便是被权臣之子推进湖里淹死的,想来皇后殿下对这小婴孩也起了恻隐之心吧。”
郑修挪挪身子,接着感叹:“我听闻皇后殿下应允的当夜,秋水便投井自尽了,可惜啊……”
“她若不自尽,这皇子失踪的黑锅该由谁来背?”
语毕,两人不再说话。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他们不敢在途中耽搁便轮换赶车,但因着车上有婴孩,速度自然比寻常赶路慢下许多。
深夜的官道依然只有这一辆马车行进的声音,可才过一个时辰,后方便传来阵阵马蹄声,似有十几人。
周启暗道不妙,连连挥鞭加快速度,没多久,他们就被追上了。
那批人举着火把将马车包围,放眼望去均是禁军装束。
郑修警惕看着,“禁军!怕是冲殿下来的。”
左手按向腰间佩刀,周启向那些人高声道:“我兄弟二人奉皇命外出办差,竟劳烦禁军出动,不知为何?”
对面一人驱马向前,“你们私掳皇子,意欲何为?还不束手就擒!”
“定是那宫门守卫报信!”郑修站在车前与禁军对峙。
周启举刀护在车厢边,“权臣的耳目倒是灵敏。”
“先杀几个,才好冲出去。”
话音未落,郑修当先发难,一刀砍向面前禁军座下的马腿关节,马匹吃痛人立而起,对方猝不及防摔落下来,还未起身便被割断喉咙。
但双拳难敌四手,历经一番苦战,周启忍住小腿骨折剧痛,夺过一匹马大喊:“走!”
郑修会意,立刻跳上车扯起缰绳,“驾!”
周启策马在前方冲开缺口,而后又绕到车尾断后,两人就这样一路逃一路杀,待逃离燕州时,身上都已是血迹斑斑。
他们不敢停歇,依照皇后命令,继续向北方疾驰。
一个月后,马车抵达辽州春源郡。
因权臣早年曾任关东大行台,其虽已迁往燕都,但辽州是他的老巢。而皇后之所以指引周、郑这两名忠心侍卫来到辽州,则正是取灯下黑之意,看似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二人身上已不再是侍卫装束,转而改换为平民服饰。路过平安乡时,他们未作停留,直到进入黄沟村才决定在此地落脚。
*
七十七年前,草原西厥汗国攻破大魏都城,魏朝就此覆灭。
西厥王族郁久闾氏立国号为燕,定都蓟,又名燕都。后孝明帝在位时全面推行汉化,下诏令所有皇亲及各部族改为汉姓。自此开始,郁姓便成为皇族姓氏。
孝明帝驾崩后,新帝昏庸无道,在权臣的铁腕压制下,他终于意识到江山或将易主。先太子夭折,皇帝膝下无子,仅有与宫女所生的一女。
为了延续北燕基业,这个在女儿出生时都未看过一眼、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为其取过的昏君,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次年,玉牒编续,皇帝独女——郁琮,正式以皇子之名现身于世。
十二年光阴如眨眼一瞬,周启与郑修深知“皇子”的身份不可见光,这十二年间,便为其化名刘天宝。
黄沟村民风淳朴,自打他们来到此地,村民便帮他们垦出一块田地来。这里地处偏僻,寻常百姓皆以耕种自给自足,生活固然贫穷,也算是世外乐土。
这日,一村夫自田间回来,路过他们家时笑呵呵喊道:“周瘸子,你家天宝又在村头被老冯家的狗咬了!”
举起斧头把木柴一劈为二,周启直起腰,“咬就咬吧,也不是头一回了。”
隔壁大娘跟着笑道:“天宝一天天招猫逗狗的,就是不长那记性。”
不到一刻,郁琮便双手兜着衣摆慢悠悠地回家来了。周启首先看向她的腿,见她裤脚破了个洞,便问:“让狗咬的吧?”
郁琮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周叔,你瞧。”
她将衣摆里兜住的山楂往上抬抬,双眼亮晶晶的,“村里这季的山楂都让我包圆了,糖葫芦可且够吃着。”
听见室外说话声,大娘的孙女从屋子跑出来,声音里满是欣喜,“天宝哥!又有山楂吃了么?”
小姑娘名叫月儿,正是活泼可爱的年纪。
“嗯!”郁琮使劲点头,“我正要给你,快去取个簸箕来。”
“好!”
两人把山楂收进簸箕里,郁琮抱着簸箕带月儿来到村西边的小溪旁,就着溪水清洗起来。
“天宝哥,我阿耶从乡里来信了,一会儿你帮我瞧瞧好么?”月儿拄着下巴问道。
“嗯,等回去就帮你瞧。”
光着小腿站在溪水中晃动手里的簸箕,不知为何,郁琮想起周启教她识字时所说的那些话。
她始终不懂,自己一个女孩因何会被改换成皇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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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