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 第244章 花在衣番外·二[番外]

修罗王看完了这段回忆，她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不是普通的天，是九重天！她真的是濒临破功，只见她嘴角不停抽搐道：“不是......你们这些人真的很闲吗？是司命轩给你们排的吗，还是你们自由发挥？诶我真是......我跟你在这就看这个？我很闲吗？我还有六百三十二个亡魂在等我渡呢！也没人告诉我当修罗王当的这么窝囊啊！姐、姐！你回来吧姐，我真受不了了......”

“干什么，只不过是他那时还不爱我罢了。”花在衣没好气地道，“修罗王殿下要是不想看，大可以走啊，毕竟也没人请你来啊。”

“我的地盘，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管得着吗你？”修罗王哼笑一声，似乎抓住了什么把柄，讽刺笑道，“他那时不爱你，那你以为，他是什么时候爱上你的？还是说，这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

“我知道......他是爱我的。”花在衣喃喃道，回忆再次向后推进，回到永熙三十年年末。

“那时他没有说，但是我知道，那一天，他已经告诉过我了......”

......

永熙三十年年末，除夕，京师。

连日飘扬的飞雪终于有片刻暂停，天空短暂地放晴，午后温暖的冬阳泼洒而下，驱散了花在衣周身的冷意。

花在衣站在长街街头，沐浴在灿烂而平和的阳光里，搓了搓手，而后抬起手来，呼了一口热气。

吐出的热气凝结成丝丝缕缕的白烟，花在衣的心似乎也随着白烟漂浮而上，飞扬到了头顶云端。他的心情很好，不仅是因为今日晴朗的天气，更是因为他与小春的约定。

他们约好，今日要一起逛街，采买年货。因此花在衣早就迫不及待地站在了这里，等着小春处理完公务，与自己汇合。

花在衣知道小春会来，因此等待也成为了一种平静的幸福。

花在衣想啊，想啊，想得不禁喜笑颜开，他出神极了，甚至连小春走到了他身边，他也未曾发觉。

“在想什么呢？”小春自花在衣身后走来，看着他脸上有些傻气的笑意，也不禁笑问道，“笑得这么开心。”

“在想你呀！”花在衣惊喜地回过头来，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握上小春的手，“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呀？我还以为要好一会儿呢。”

小春也很自然地回握住花在衣的手，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慢悠悠地信步向前：“今日是除夕，公务本来就少，宫宴也因陛下卧病而取消了。”

“所以......你今天的时间都是我的？”花在衣那双青眸亮得如同弯月，他小心翼翼又满怀忐忑地问道。

“嗯。”小春点了点头，他用很平常的语气道，“今年除夕，我陪你一起过。”

花在衣有些怔住了，他僵在原地，望着小春望了许久，而后才回过神来一般，低头轻嗅着鼻尖，紧握着小春的手道：“......好！这是你说的，这一天只有我们在一起！你陪着我，我也陪着你......”

“好啦，你不是说要逛街吗，走吧。”小春晃了晃花在衣的手，笑道，“再不走，这街上唯一几家店铺都要关门了。”

花在衣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絮絮地数着要采买的东西：“我都想好了，我们先去买几幅春联纸和桃符，回去之后我们自己写春联、写福字。红灯笼家里都挂满了，但我觉得花灯更好看，我们再买些吉祥彩头的花灯回去挂上，一定更漂亮！家里的衣用吃食都不缺，但屠苏酒只有民间能买到，我们再买一坛屠苏酒，晚上可以一起喝......哦，对了！我听人家说，将柏枝、柿子、橘子放在一个盘里，就是‘百事吉’的意思，我们今年也在家里放上这样一盘，来年肯定事事顺心！”

“好。”小春都应了下来。今日虽然天气晴朗，但到底是凛冬，忽而一阵风来，小春便有些畏寒地缩了缩脖子，把下巴埋在了裘衣里，柔软的风毛包裹着小春，暖意洋洋的，熏得小春的脸都微微有些发红。

正被风吹得有些手冷，恰巧身前不远处就是一家烤梨小摊。小春眼睛一亮，他带着花在衣走到烤梨小铺前，向掌柜的买了两份烤梨。因为小春想边走边吃，便干脆连装烤梨的小瓷碗也一同买下。

于是乎长街上，只见两个长身玉立、风华绝代的人各自捧着一盏烤梨，一边捧着烤梨暖手，一边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来喝口甜汤，而后美滋滋喟叹一声。

小春和花在衣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外界寒风呼啸，他们二人身边却暖得如同春日。他们一边闲聊着、挑着要采买的物件，一边又被别的小铺吸引去注意力，左逛右逛，穿街走巷，不过多时，小春和花在衣的手臂上都已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什。

又是一个转角处，一道嘹亮的叫卖声传到了小春与花在衣的耳中：“烤红薯——甜如蜜！糖炒栗子，个个金黄！”

听了这道叫卖声，小春的眼睛“啪嗒”一下就亮了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带着花在衣小跑起来，一路跑到了那卖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小铺前。

“掌柜的，来一份烤红薯，再来一份糖炒栗子。”小春的双眼亮晶晶的，有些难得的迫不及待。

“好嘞！客官您拿好，小心烫。今宵是除夕，明日又新年，祝您岁岁有今朝！”那掌柜的笑着递过烤红薯和糖炒栗子，对着小春和花在衣祝福道。

这样的日子里，再多的苦恼和忧愁都成了过去，新年就要到来，一切都要从头伊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这一天，人们都真心诚意地祝福着彼此，同时也是祝福着自己。

这一天，是一个很好的人间。

“多谢，你也一样！”小春笑着回道，他一边接过烤红薯，一边将糖炒栗子递给了花在衣，笑着同那掌柜告别。

冷风之中，烤红薯似乎更加香甜，小春捧着烤红薯，小心咬开一道口子，吮去了流淌而出的蜜汁。刚出炉的烤红薯实在是烫，小春一边被烫得不停哈气，一边还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的花在衣瞧小春这副样子，心都快化成了一汪春水，他从油纸里拿起一颗糖炒栗子，正想剥给小春吃。他用自己那好好养护的、水葱似的手指仔细剥着，可剥了半天，板栗倒没什么事，反倒是花在衣自己，指甲都剥红了，还没剥出一个完整的板栗。

“不是这样剥的。”小春有些好笑，他把自己手里的烤红薯和烤梨都一股脑丢给了花在衣，而后拿起一颗糖炒栗子，低下头来，认认真真地用指甲在板栗底部掐出了一条小缝，而后用两指抵着板栗两头，“啪嗒”一挤，那层硬壳便轻易地裂开，一颗金黄滚圆的板栗应声而出。

圆滚滚、亮晶晶、金黄香甜，没沾上一点毛皮，实在是栗中精品，冬日消遣得的上乘之选！

小春拿着那颗板栗，抬手放到了花在衣的唇边，花在衣张口接住了它，自然地吞入口中，一边吃着一边含糊赞道：“好吃！刚出炉的板栗果然更香甜！”

“吃糖炒栗子，就是要吃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才是最好吃的！”小春继续同花在衣向前走，花在衣负责提着物件，小春则负责剥着板栗，一会儿剥一个栗子塞到花在衣的嘴边，一会儿又剥一个栗子送到自己嘴里，一会儿又指使着花在衣端来烤梨，自己则低下头来轻抿一口梨汤......

很安静、平常的日子，那一切的阴谋诡计都仿佛与他们无关，这一天，他们同这天下努力生活的无数人一样，在寻常中与彼此相伴，携手抵御霜雪，觅得心安。

一路晃晃悠悠，从街头走至巷尾，花在衣期待了半天，还想着要去熟悉的小铺买上几片香甜软糯的玫瑰花糕作为收尾，可现实却不遂他的愿——

花在衣望着巷尾关了门的糕店，如遭雷击如闻噩耗，只见他双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不可置信！

“怎么办啊小春——它关门了！”花在衣一边拉着小春的衣袖撒娇，一边眼里蓄着两汪眼泪，气急败坏，委屈至极，“它怎么能关门呢？满京城就这家玫瑰花糕最好吃......”

“这家掌柜的早早说了，今日是除夕，只做最后一个早上，便关门陪家人过年去了。”小春目视前方，似乎不为花在衣的撒娇所动，只是他微微弯起的嘴角，显然泄露了些许端倪。

“那怎么办？我就想吃玫瑰花糕——小春——”花在衣抱着小春的手，他一遍遍拖长了尾音，唤着小春的名字，仿佛小春无所不能，无论自己要什么，小春都能变戏法似的给他变出来。

小春当然不是无所不能，但是今日花在衣要的，小春恰好能够给他。

小春实在憋不住笑了，只见他抬起手来，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着的东西来，而后摊开手掌，将那东西送到了花在衣的面前。

小春什么也没说，但花在衣早已从那油纸中闻到了熟悉的花香和米香——

那就是花在衣想要的全京城最好吃的玫瑰花糕！

花在衣本来只是同小春撒娇，却没想到小春真的跟变戏法一样。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果不其然，那一直收在袖中，尚还有些许余温的玫瑰花糕，就这样出现在花在衣的眼前。

“你怎么会有？！”花在衣又惊又喜，他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干脆一下子扑到了小春怀里，搂进了小春的腰，一刻也不想放手。

“因为我一早就去排队了呀。”小春笑着，颇有些得意骄矜地道。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你又是怎么知道玫瑰花糕只卖一上午？”花在衣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跟没骨头似的，几乎都要化在小春怀里了。

“因为我是西厂提督，我什么不知道呀——”小春笑着同花在衣开着玩笑，他平生第一次这么不加掩饰，这么自矜自夸。

“西厂提督还管玫瑰花糕吗？”花在衣笑出了声，他哼哼着笑问道。

“对啊，西厂提督，上监王公贵臣，下管......下管玫瑰花糕！”小春故作正经，只是这正经神色还没装一会儿，他便同花在衣一同破功，一齐在街上笑弯了腰。

寒风凛冽，斜阳迟暮。

冬日漫长，白日将尽，一切都会逝去，但至少会有一个人，陪在彼此身边。

这便足够......这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