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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春 第242章 风起华林·四[番外]

作者:飞光劝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1-14 11:16:12 来源:文学城

黄昏之时,林间小道,距襄阳城二十余里处。

“奇了怪了,就算我们晚到了,这里也不至于这样安静吧。”廖无问一路从来,纵然这条路有些偏僻,可也不至于一个人影都没有,他着实有些奇怪地问着身边的阎如风,“你说这襄阳城会不会有什么古怪?”

“我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阎如风颔首道,“此时正当武林大会,应是最热闹的时候,这样寂静,是有些反常了。而且不知你有没有瞧见,我们一路走来,有些地方落叶满地,像是在掩盖着什么痕迹,树干上也多有零星血点,倒像是在此发生过数场激战。”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我先前还以为是打猎留下的痕迹,如今想来,的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廖无问看似大大咧咧,可能锻造出这世间最轻薄锋利之剑的人,又怎会真的粗心大意?他实则也是个心细之人,一经阎如风提点,他便也回过味来。

“我们不从襄阳城正门走,只等夜色深沉之时,你我先潜进去探个究竟,我总觉得此时此地,这事恐怕很不一般。”阎如风已然做出决断,他与廖无问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

襄阳城中,人烟寂寂。唯有祈雨坛上,篝火明灭,人影憧憧。

“唰啦——”一桶冷水劈头泼下,经夜风一吹,那冰凉的寒意登时叫迷蒙中宁川一颤,微微从睡意里醒过神来。他的眼前还很模糊,他只看得到一片如同深渊鬼火般浮动的黑,和另一片与黑暗交融的血红。他尝试着聚焦眼神,终于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陌生的高台上,站着一群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他们的衣角上绣着各不相同的鬼脸,却又是一般的诡异、扭曲。

中断的记忆涌上心头,外界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屏障,如潮水一般涌入宁川的耳中,掀起一种尖锐的刺痛。宁川终于意识到,他们被这群黑衣人暗算了,眼下他们都被绑缚在这里,束手无策,引颈待戮!

宁川下意识地便要挣扎,可他没有成功。在长久的锁链束缚下,宁川的双手双脚都已变得麻木,他几乎要感受不到肢体的存在。身旁的黑衣人似乎察觉到宁川的动作,只听他冷笑一声,拽起宁川的头发,逼迫他仰头望向前方:“还想挣扎?别做梦了!好好地给我待在这,否则,那便是你的下场——”

宁川被迫抬起头来,望着前方,眼前的景象却叫他蓦地一滞!

记忆里潇洒豁达、千杯不醉的“五备道盗”白清风,此时此刻被捆缚在木桩之上,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再细看去,他的双手竟被铁钉贯穿,血肉模糊,惨状直令人不忍直视!

“怎么?到了这般地步还不肯松口吗?你若是说出梅花七影步的诀窍,我便饶你一条贱命。”黑衣人首领抱手而立,他冷笑着欣赏着白清风这副狼狈模样,继续逼问道,“你的双手已然废了,若你还不肯说,我便砍了你的双腿,叫你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废人!”

“呸!”一口啐血的唾沫溅在黑衣首领的脚下,白清风抬起血污满面的脸,横眉怒骂道:“万仙门的宵小之辈,使这样的下作手段迷晕我们,如今还要逼问我们的绝学,试图一统江湖,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白清风今日就是死在这里,也绝不会让你这种畜牲脏了我的梅花七影步!”

他这一番唾骂,直叫黑衣首领的脸色更沉三分,他也不再与白清风多话了,而是直接从手下手中接过刀来,缓缓高举刀刃。反射的凛冽刀光映照在白清风的脸上,他终于还是不堪忍受地紧闭双眼,别过头去,等待着痛苦乃至死亡的降临——

恰在此时,祈雨坛下,无人注意的角落之中,潜伏在此的廖无问忽然动作了一下,似乎想要起身阻拦刀锋的下落。

“你与白清风有交情?”阎如风一边将廖无问按在原地,一边轻声发问。

廖无问紧盯着黑衣首领的动作,用力点了点头:“我师父的铸剑之一曾经丢失,便是他为我寻来,也算于我有恩,今日他有难,我需得还他这个恩才是。”

阎如风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廖无问的肩,示意他待在原地,自己则默默抚上腰侧剑柄,极快地扫视过在场的黑衣人,思索着怎样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一击制敌。

黑衣首领的屠刀就要落下,白清风已然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凛凛刀锋,他的牙关默默打战,而阎如风则在暗处蓄势待发,局势危急如千钧一发,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嘶哑的声音却打断了在场众人的一切谋算:“你放开他,我告诉你扶摇剑法的剑诀!”

很青涩却又意外镇定的声音,叫手持屠刀的黑衣首领蓦地一滞,他回过头来望向说话的少年,白清风也从濒死的恐惧中睁眼望向说话的那人,而阎如风更是在听见那道声音的刹那之间,怔愣原地,如见晴天霹雳!

太过熟悉的声音,阎如风不会忘记。那个人用这样的声音唤过他太多次“师父”,他曾听过那道声音饱含敬意与信任,也曾听过那道声音满怀恨意。事实上,无论是那道声音,还是那个人,阎如风都早已刻骨铭心——

是傅东海,也是宁川。

明明他说过此生两不相欠,明明他再也不想与其相见,可造化弄人,命运注定让他们的轨迹再次交错......

“扶摇剑法?”黑衣首领似乎有些兴趣,他微昂了昂下巴,手下会意,将宁川也拖到了黑衣首领的面前,“你是扶摇派的人?”

“是,家母纪扶摇,家父宁白尘。”宁川一边直视着黑衣首领,一边用余光扫视着不远处正有醒来迹象的“催命锦衣”姜九娘,“你放了白前辈,我便告诉你扶摇剑法的剑诀。”

“放了他?我纵是不放他,你也要说出扶摇剑法的剑诀。”黑衣首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猖狂笑道,“你且看看那些不说出绝招的所谓‘侠士’们,你且看看他们一个个哭喊求饶的样子,便知道落入我万仙门手里,死才是最好的解脱。你若够聪明,便快将扶摇剑法的剑诀吐出来,也好少受些罪!”

宁川听了他的话,低下了头,似乎是在犹豫思索。可他眼眸低垂之间,一直在留意着姜九娘的方向——

传闻“催命锦衣”姜九娘,一手红线银针功夫出神入化,凡是她锦衣上绣着姓名的仇人,无一不因她的银针命丧黄泉,故才有了“催命锦衣”这一绰号。且看这位姜九娘,已经隐隐有清醒痕迹,只要她醒过来,那锁链必可被她用银针轻而易举地解开,到时候群侠一齐挣脱束缚,怎么也可与这些宵小之辈斗个高低。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拖延时间......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宁川回过神来,状似屈服地点了点头,说道,“什么绝学什么剑诀,都不过是身外之物,若能保我一条性命,我告诉你便是。这扶摇剑法共有九章八十一式,取九九归一之意,乃是两百年前我扶摇派开山掌门依据天地日月运行之理、集山川湖海之精华而创,欲以阴阳平衡之术,祛除尘世纷杂之扰,心清而体自轻,如冯虚御风,扶摇而去,直上青天揽明月......”

只听他张口便是一段“渊源往事”,直叫人听得稀里糊涂,昏昏欲睡,黑衣首领先是凝神细听,可听他说了这么一大堆,连剑诀的边儿也没说到,当时便有些耐不住气,出言斥道:“臭小子,别说那些没用的!直接说剑诀便是!”

“学剑诀之前,必得知其所以然。但既然你不想听,那我便也略过此处。”宁川一边止住了胡言乱语,一边偷偷觑着姜九娘的方向。果不其然,那姜九娘虽然仍在装作昏迷,但在黑衣人察觉不到的地方,她已然指夹银针,向锁链处缓缓伸去。

“咳咳。”宁川轻咳两声,将黑衣首领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继续说道,“这扶摇剑法,号称九章八十一式,可斩青天。可虽然号称八十一式,实际上最精华之招式只有二十七式,其余五十四式皆是这二十七式的变化之招。可这二十七式,又是从最基础的九式演变组合而来。因此,扶摇剑法,实际上是以九化二十七,再由二十七化五十四,最终合为八十一式,因此要学这八十一式,不妨先掠过其余七十二式,先从这九式入手,学会了这九式,后面的二十七式五十四式乃至八十一式即可融会贯通......”

九、二十七、五十四、七十二、八十一......宁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绕得黑衣首领头昏脑胀,连一旁装作昏迷的姜九娘都不禁闭着眼睛,抽了抽嘴角。不过无语归无语,正事还是不能停下,姜九娘夹着银针,指尖微动,只听“啪嗒”一道轻响,她手上便已应声而解。

“催命锦衣”姜九娘,一手银针功夫当真是名不虚传。她解开了自己的锁链,却也没停下,只见她轻轻睁开眼来,与自己身边的侠士交换了一个眼神,而后蓦地指尖一弹,一根银针破空而出,与那侠士身上的锁链相撞,只听又一道“啪嗒”声响,那侠士身上的锁链便也应声而解。

这一切的暗度陈仓,都被廖无问和阎如风收入眼底。廖无问很快便想明白了,他不禁有些好笑道:“我说那小子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原来是想拖延时间,还算他聪明。”

他当然很聪明。阎如风心中暗道,自己选中的徒弟,当然是这天下最聪明的人。

只不过这个想法刚刚掠过心头,便被阎如风强硬压下。宁川这辈子如何,与他又有什么关系?他聪明也好,愚蠢也罢,左右也与自己没有干系。他是活也好,是被那黑衣人一刀结果也罢,反正他们这辈子两不相欠,他又何必插手?就是宁川在他面前死了,他也不会动容一分一毫......

“闭嘴!”黑衣首领有些恼羞成怒了,他显然有些回过味来了,“你这小子竟敢骗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么想找死,那我便也成全你!”

“我不是在说吗?我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那你究竟想怎样?”宁川眼看着黑衣首领一步步提刀逼近,要说他心里不怕,那也都是假的。他不过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眼看着自己危在旦夕,怎么可能会不害怕?他只是想着,若是自己周旋的时间再久一些,或许自己和这在场众人都会有生还的机会......

只要他能再拖延一点时间......

可是黑衣首领已然没有了耐心,他也懒得再听宁川废话。这小子既然不愿意说真话,那自己便也成全他,叫他在自己刀下成个无头之尸,也叫这在场众人看看违逆自己的下场——

屠刀高举,死亡的气息已如泰山压顶,扑面而来,宁川不禁紧闭双眼,他将自己藏在黑暗里,以减轻自己内心战栗的恐惧。与此同时,清醒过来并挣脱束缚的侠士们都已暗中攥住武器,只待程盟主一声令下,便要向那些黑衣人发起反攻——

“唰啦!”刀刃破空,如千钧之鼎迎头落下!

“铿锵!”刀剑相撞,蓄势待发的侠士们突然暴起,向身边的黑衣人发起反击!

可就算那些侠士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黑衣首领落下的重刀,眼看那重刀刀锋顷刻间便要抵上宁川的咽喉,凛凛刀锋之下,宁川已经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森寒凉意——

他会死在这里吗?若是脖颈被割断,会不会就像这样寒凉彻骨?他会感觉到疼痛吗?若是他真的留在了这里,爹娘会怎样伤心?他还不想死,天下这么大,他都还没有看过,那么多的人,他都还没有遇见......他总觉得自己是要遇见一个人的,遇见谁,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应该遇见,似乎只有遇见那个人,才能填补自己一生的空缺......

可是这一切都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就要死了,死在这个宵小之辈的刀下......

一滴遗憾的眼泪静静落下,重刀即刻便要撞上宁川的脖颈,死亡已然降临——

可总有一个人,比死亡先至一步——

“刺啦!!!”刀剑相撞,碰撞出迸溅的火星。阎如风在最后一刻不顾廖无问的疑惑与阻拦,径直持剑飞身而上,挡在宁川身前,挑开黑衣首领落下的重刀!!!

“死是这世上最轻易的事。”阎如风凝望着踉跄着后退的黑衣首领,他一边喃喃轻语,一边眼中杀意毕露,“而今天,还不到你的时候......”

轻如流风的低语涌入耳畔,宁川猛然睁开眼来,他紧紧凝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他忽然觉得这个身影是那样的熟悉,这个人连同这道身影,似乎曾无数次挡在自己的身前——

在乱军之中,在烈火之前,在生死之间,他好像曾无数次站在自己身前,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救回人间......

跨越前尘的眼泪轰然而落,宁川怔怔地望着那人,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他们明明素昧平生,可又仿佛已与彼此相伴了很久、很久......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他好像忘记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阎如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他只是凝视着那黑衣首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动过这样的杀意,他将自己尘封于剑鞘之中,而今他再次展露锋芒,却分毫不逊当年!

黑衣首领怔怔地望着这不知何时飞身而来的人,他只望了一瞬阎如风的双眼,便感到一阵彻骨的恐惧。他也曾杀了很多人,他眼中也有深沉的戾气,但这戾气与眼前之人相比,无异于螳臂当车......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人物,黑衣首领可以确认,自己绝不是他的对手......

黑衣首领已然胆气尽失,在阎如风的注视之下,他已经顾不上什么统一江湖的大业了,他只想后退,他只想逃命!他开始不住地向后退却......

可阎如风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剑柄,而后——

飞身而上。

阎如风已然入场,万仙门在场众人的命运便已注定——

等待他们的,只剩下了,穷途末路。

......

一场夜雨轰然而落,洗刷去遍地狼藉的血迹。微凉的雨珠触及肌肤,生还的人们猛然惊醒,他们终于从这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两日来,他们眼看着一场欢宴变成自投罗网的阴谋,又看着这一场阴谋的始作俑者尽数葬身那人剑下,这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太过荒唐,荒唐得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可梦醒了,眼前依旧是这样惨淡的景象,什么都没有变,什么也留不住,连这遍地触目惊心的狼藉,也将在天亮之前,被夜雨彻底洗刷干净。

清醒过来的人们相互扶持着站立,他们后知后觉地想要寻找那个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人,可他们向四处望去,却都没有看见阎如风的身影。

阎如风已经走了。在药王谷众人忙着救治伤患的时候,在廖无问也前去帮忙的时候,在众人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之间,阎如风不动声色地避开人群,随手牵过一匹快马,孤身一人向林深处走去。

襄阳城中的喧嚣渐渐远去,一切因果恩仇都被雨幕所隔绝。阎如风静静行走在夜雨之中,并不密集的雨丝缓缓而落,有的落在他的斗笠上,溅起微小的、晶莹的水花,有的落在昏黄的灯影之前,被镀上一层闪烁的朦胧光晕。

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将阎如风的心也敲打得寂静,雨滴声、脚步声、呼吸声似乎都融合在一起,为阎如风奏响一曲静默的易水悲歌,送他再次踏上这没有尽头的孤独之旅。

他只是向前走,像从前无数的岁月一样,孤身一人向前走去。

寂静的夜里,呼啸的夜风送来遥远的回忆,阎如风思绪飘乎之间,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出万剑谷的那一日,也下过一场绵延不绝的夜雨。

他的师父,万剑谷主人,就站在夜雨之中,向他透露了命运的端倪——

“亢龙无悔,必坠于野,玄黄血,十六年。

桃李寂寞,两枝并蒂,凤凰见,终如愿。”

那时的阎如风站定原地,他微微昂首,不屑一顾道:“师父,我不信命。”

而万剑谷主人遥遥望着阎如风的背影,轻叹一声:“我不是让你信命,我只是告诉你——”

“路是很长的......”

“记得回头。”

“啪嗒。”阎如风行走之间,脚步突然一顿,他忽然站定,而在下一刻,一柄油纸伞微微倾斜,为阎如风挡去奔流不息的夜雨。

“你跟着我做什么?”阎如风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似乎也沾染上了夜雨的凉意,因此话语中些微的颤抖,都可以忽略不计。

在阎如风身后,一路追来的宁川撑着油纸伞,他将大半雨伞都遮挡在阎如风的头顶,而任由自己的半边衣衫被雨水打湿。他一路追随而来,沉默之间,还带着微微的喘息,良久犹豫之后,宁川才怔怔望着阎如风背影,轻声问道:“我来是想问你......我们曾经见过吗?”

宁川看不见阎如风的神情,但他看见阎如风的指尖微微抽搐了一瞬。

“或许见过,又或许......从未见过。”阎如风的声音有些艰涩,他再次迈开沉重的脚步,试图甩开宁川继续向前方走去。

可宁川忽然抬起手来,近乎孤注一掷地拉上了阎如风的衣袖,命运的轨迹开始重叠,宁川顺从着莫名的直觉,将深藏于心底的话脱口而出——

“你带我走吧。”

他想,你带我走吧,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去。

明明一切都已天翻地覆,却又命中注定地回到原点。阎如风咬牙向前走,他必须毫不留情地向前走,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然动摇,他不想让自己做的一切伪装和努力都功亏一篑......

“你带我走吧!”宁川凝望着阎如风的背影,他大声喊道,“我跟你周游天下,你去哪儿我就跟着你去哪儿!江湖那么大,你一个人走,未免也太孤独,我同你一起走,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能保护你!”

“你保护我?你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恼羞成怒的话脱口而出,可话音还未落下,阎如风便已彻底怔在原地。

在这一刻,命运的飓风呼啸响起——

“人生短短数十载,任你煊赫落寞,天地万途,不过同归于尽,世上何曾有过归路?况且不归路上风刀霜剑,你一个人走,也太寂寞。”

“不如我伴你一起。或许来日,我还能保护你。”

“你来保护我?”

“你要走,便走吧。只希望你多年后,回想起这一天,不要悔恨。”

“师父......”

“我不后悔。”

一滴眼泪随夜雨一起缓缓滑落,阎如风长叹一声,他知道自己再也无能为力。

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向前走,任由宁川固执地跟在自己身后。

可宁川知道,这是阎如风的默认。

夜雨之中,这一对师徒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殊途同归。

天赐他们重返人间,也许这一生,他们真的能从头来过......

夜雨依旧无休无止地下落,在阎如风与宁川的身后,冥冥之中,似乎有一个执念深重的人,在雨中、风中,站立了很久很久。

他遥遥望着阎如风与宁川离去的方向,泪流满面之中,他忽然笑了。夜雨穿过他的身躯,他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

至此,傅东海深重执念,尽数随风散去。

......

“这一世,阎如风和宁川携手遨游江湖,而傅东海执念散尽,身消魂灭。”一段故事终了,窥天镜也终于重归平静,修罗王以寥寥言语,囊括了他们最后的结局。

小春沉默良久,他忽而问道:“阎如风与傅......与宁川再次相遇,二人得以善终,那温穆皇后与湘贵妃......不,上官熹与晏花时呢,她们有再相见吗?”

“上官熹与晏花时?”修罗王一边说着,一边挥了挥手。

窥天镜再次兴起波澜,镜中迷雾散去,现出一方人间天地——

普渡山上,半边梨花如雪,半边桃花绝艳。

“她们说,上辈子相逢太短,离别太久,这一生要一起经历八百年春阳秋雨,来弥补离愁。”

恰在此时,人间忽而一阵风起,风过华林,万壑繁花飘摇如海。

这一生,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会令她们分开,她们终于能够长久地陪伴在彼此身旁,看四季流年,岁月翩跹。

这一次,只有相逢,再无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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