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望春 > 第180章 一念之间,黑暗光明。

望春 第180章 一念之间,黑暗光明。

作者:飞光劝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11-14 11:16:12 来源:文学城

庄浪卫,大齐西部国门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再退步的余地了,除了死战,他们别无选择。

至于生,还是死,听天由命,无能为力。

生死抉择,良心踌躇,小春也正面临着同样残酷的困境——

是走,还是留;是去取他一人私利,还是为这万人性命再奋力一搏......

小春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无私的人,斟酌利害,这选择本已无比清晰,可这接踵而至的死亡却又令选择愈发模糊。

庄生、王大壮、无数与他们一样埋骨边关的将士,小春做不到视若无睹,他想去做些什么,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可他又在犹豫。

他已经为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付出了所有,而今只差区区一步便可登天,此等关头他真的甘冒风险,以性命做赌,来换一个不知成败的结局吗......

小春一直是个果决的人,可此时此刻,他真的犹豫不决。

战场上横尸遍野,小春无法闭目不见,满城硝烟,小春也无法如若无闻,有时候他真的想走,头也不回地纵马而去直奔京师,权力自然会填补他良心的空缺——

他若真能下定如此决心,那便好了。

可他是小春,他只能望着这遍地未寒尸骨,良久无言。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小春回过神来转头望去,看见十九向自己走来。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十九踌躇着问道,自四川那一箭之后,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吐露彼此的真心了。

“你想说什么?”小春望着十九。

“我想问,你一直留在这里,究竟想做什么。”十九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自己压抑已久的问题,话闸一开,剩下的真心也如流水一般倾闸而出,“我知道你对自己有多狠,当年我教你刀法,你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置对手于死地,你对自己狠得下心,可对别人又那样心软......你明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有利的选择,可......”

十九话未说完,小春便已打断了他,他幽深而沉凝的双眸并未因十九的话掀起丝毫波澜:“既然已经猜到,还来问我做什么。”

十九喉头滞涩一瞬,他望着小春,吞咽下满嘴苦涩:“我只是想说,你应该走。”

是了,他应该走,小春也知道自己应该走。

可应该,便必当如此吗?

“你是北镇抚司镇抚使,是他东厂提督傅东海的心腹。”小春沉沉地望着十九,“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十九当然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

“倘若我说,我有些看清了我心中真正所想呢?”十九说得突兀,而小春答道:“你不愿违心,我又何尝不是。”

只此一句,叫十九哑口无言。

他早该知道的,小春一直都是个坚定的人,所谓的应当无法改变他的抉择,旁人的言语也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今他不过是还缺乏一点勇气,最后一点勇气。

“轰隆——”正当二人沉默之时,又一阵轰鸣的号角声响起,在距上一场战争结束不过半个时辰之后,蒙古大军又再次发起了冲锋。

十九无言地抚上腰侧被鲜血浸透的刀柄,而小春紧握着那柄饮血无数的长生剑,剑刃中央一线血红已暗红如狰狞血河。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剑下有多少亡魂了,然而此时此刻他的罪业簿上又要添上一笔。

杀业累身之人,再添一笔,又有何妨。

小春持剑遥望着城门的方向,那里烽火连天,而天色阴沉,似有一场磅礴大雨将悄然而临。

晦日如夜,风雨压城。

......

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场战争,连裴百岁也无法独善其身。

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在历经生离死别之后,终于亲手拿起了武器,被裹挟入刀剑无情的战场。

蒙古精兵压境,这再也不是一场儿戏,摆在裴百岁面前的,是战争残酷而冰冷的真容——

就像是一潭无底的深渊,战争将每个身处战场中的人无情地吞噬殆尽,他们的姓名、过去、情感、希望都被这可怖的深渊搅碎、吞咽,它把每个人都碾为可悲的疯子,再把仅剩的空洞的血肉剥皮拆骨,大快朵颐。

裴百岁甚至已经感受不到恐怖了,在强烈的求生欲与仇恨的驱使下,他甚至从挥刀砍杀敌人的动作中,琢磨出一分癫狂的麻木的快感。

“铿锵!”“刺啦——”

鲜血飙飞,骨肉破碎,死亡倒映在裴百岁的眼中,而裴百岁眨了眨眼睛,将眼睫上的血珠抖落。

他在喘息,在耳鸣,他挥向敌人的每一刀,都像是在挥向自己。

一刀,启杀欲。

一刀,断往昔。

又是一刀,他将自己曾经的世界与信念击砍得支离破碎,他相信什么,爱什么,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那个曾经悉心呵护鸟雀的少年却在此时手起刀落,斩断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刀光之下,倒下的,何尝不是他自己。

剧烈的喘息中,裴百岁没法停下,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停下,被压抑的恐惧就会倾巢而出,将自己无情地吞没,他只能握紧手中的刀,一刻不停地用鲜血蒙蔽自己的双眼,用麻木封闭自己的五感......

不能停下......庄哥、大壮叔、他的朋友他的亲人所有他心心念念的人......报仇,为他们报仇!!!

鲜血倒映在裴百岁的眼中,将他的双目映衬得猩红而诡谲,耳畔一片轰鸣之间,裴百岁转了转眸子,盯上了不远前一个持刀的蒙古士兵。

四目相接,裴百岁似乎从那蒙古士兵的眼中看出了恐惧,可裴百岁没有选择放过他。

“啪嗒。”血槽已经容纳不下那样多的血了,于是一滴浓稠的血从刀尖滴落在地,裴百岁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拖着重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歪曲的划痕,一步一步向那个蒙古士兵靠近。

蒙古士兵在害怕,他在后退,盔甲下的喉结因极度的战栗而滚动一瞬,他一身冷汗已经在盔甲中汇聚成一潭水泽,他一动作,便仿佛要在恐惧里溺毙。

身前裴百岁步步紧逼,身后将领不容士兵后退一步,退者即斩,蒙古士兵被逼入绝境,他已然别无选择。

一声颤抖的怒吼自他喉间咆哮而出,蒙古士兵握紧手中刀柄,他大吼着向裴百岁大步冲去!

刀与刀相接,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彼此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为实质!

有那么一瞬间,裴百岁凝望着蒙古士兵的双眼,他突然觉得奇怪。

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起这样浓烈的杀意,为什么他们明明素昧平生,却在战场上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但裴百岁没有时间去细想了,他只能拼命地将刀刃压向对方,在以命相搏之间,骤然挥刀砍向那蒙古士兵的脖颈!

“砰!”金石相撞,一声头晕目眩的巨响!

在最后一刻,蒙古士兵幸运地低下头来,坚固的头盔为他挡住了这致命一击,可他的头盔也因此而被掀落在地,他自己也因为这一记重击而跌坐在地,眼冒金星。

被包裹在冰冷铠甲下的对手终于露出真容,裴百岁像是突然间剥下了妖魔的外衣,却发现里面原来是个血淋淋的鲜活的人。

裴百岁想再次挥刀,可他的动作却骤然顿住了,他突然觉得惶恐,无比惶恐,而这惶恐却又在蒙古士兵转过头来的那一刹那,被激化得无以复加——

那与裴百岁生死搏斗的蒙古士兵,竟还是一个与裴百岁年岁相仿的少年!

同样青涩而懵懂的双眼对望,同样的恐惧在他们心中蔓延,裴百岁都可以清晰地看见那蒙古少年的颤抖,他瞳孔收缩他牙关打战,他甚至还喃喃张口不停地念着——

求求你,放过我。

裴百岁看得一清二楚,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与这个蒙古少年别无二致。

同样年轻而素未谋面的人,却要在战场上成为仇敌,活生生的人,却要把别人或是自己变成一滩碎骨肉泥,为什么,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

裴百岁在呐喊,无声地呐喊,剧烈的声浪将他的五脏六腑搅得不得安宁,裴百岁渺小的身躯再也容纳不下那么颠簸、那么疯狂、几乎濒临崩溃的情感与质问,于是一滴透明的眼泪溢出眼角,在他满面血痕之中,冲刷下唯一一道干净的泪痕。

他流着泪,却握紧了刀,他深吸着气,颤抖着向蒙古少年走去。

持刀者颤抖流泪,受戮者也在颤抖流泪,他们都在恐惧,他们知道有什么东西将一去不回——

“唰啦!”刀锋破空,裴百岁用尽所有力气将重刀高高举起,没有天光的如晦阴影遮挡住了裴百岁的神情,跌坐在地的蒙古少年只能绝望地看着将要临头的刀光烁烁,而后在绝望之中紧闭双眼。

他的母亲还在等他回家,他的小羊还没有长大,他与他倾慕的姑娘还定下约定,他说要为她折来神山上的格桑花......

没有了,一切都要流走了,而少年抓不住它......

一声啜泣终于从嘴角流溢而出,这个披上铠甲、初入战场成为战士的少年,终于还是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裴百岁的嘴角抽搐着,他听着少年的哭声,却又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嚎啕,他心中似有一种声音与之相和,那道声音不停地阻拦着他、撕裂着他,它不停地说着不要、不要,以至于裴百岁步履维艰。

可没有退步的余地了,裴百岁手中刀刃早已高举,除了落下,他别无选择——

厮杀声、怒吼声、哭喊声、嚎啕声声声入耳,一片炼狱般的喧嚣中,裴百岁“啊”的一声冲天怒吼,他涕泗横流着落下屠刀——

“砰!!!”

一瞬骤然的寂静后,声浪如潮水般再次涌入蒙古少年的耳中,他以为自己已然走到绝路,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少年劫后余生地睁开双眼,却发现那柄重刀正落在自己脚尖一寸之外的地方!

而那个本能将自己性命收入囊中的汉人少年,正持刀跪地,泪如雨下。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砸落在刀刃上、土地上,那些浓稠的、丑陋的、令人心惊胆战的血痕都一点一点被眼泪冲刷,刀刃似乎因眼泪变得柔软,而土地似乎也因眼泪的滋养,而要发出生命的新芽——

“对不起......”裴百岁哽咽着,他不知道在向谁道歉,是蒙古少年,还是亲朋故友,亦或是曾经的他自己,“对不起......”

蒙古少年彻底怔愣原地,他怔怔地望着裴百岁,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可余光扫视到的情景却又令他瞳孔骤缩,他立刻用蒙古语狂吼着“小心”,可裴百岁没有听懂他说的话,裴百岁只能凭借着直觉回头——

“噗嗤!”血肉被刀刃刺穿,裴百岁缓缓低下头来,却见刀尖正穿透自己的胸膛......

一滴又一滴的血重新覆盖了裴百岁身下的土地,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视野逐渐模糊,裴百岁用尽力气才勉强看清,原来是他身后另一个蒙古士兵,趁机将他一刀穿胸。

“嗬......嗬......”血沫涌上喉头,吞咽也变得困难,裴百岁拼命地撑着刀,他不想倒下,而身后的蒙古士兵恰在此时抽出刀刃,血如泉涌,裴百岁终于只能双膝跪地,精疲力竭。

五感都在削弱,天旋地转。渐趋平静的混沌之中,裴百岁好像看见了那个蒙古少年手脚并用地爬行过来,他撕扯下自己的衣裳,试图为自己止血。可血越流越多,蒙古少年怎么也堵不住,他只能颤抖着一双血手,无能为力......

而在离裴百岁不远的地方,似有一声悲吼响彻天地,似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裴百岁以为是濒死的幻觉,可那呼声一次又一次地响起,裴百岁这才发现是真的有人在呼喊自己,是真的有人在向自己狂奔而来——

小春双眼猩红,目眦欲裂,裴百岁的血似乎都流淌到了小春的眼中。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蒙古士兵将裴百岁一刀穿膛,而自己终究迟来一步——

“咻!”“噗嗤!”小春掷出的刀锋穿风而过,以万钧之力将那伤害裴百岁的蒙古士兵斩于刃下,可来不及了,血液在流淌,时间在流逝,小春只能一遍一遍声嘶力竭地喊着裴百岁的名字,疯了一般在战场疾驰!

身躯越来越无力,裴百岁用尽所有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倒下,他看着小春的身影越来越近,而下一刻一只有力的手紧揽住他的腰腹,将他托放在马背之上!

“没事的,裴百岁,你没事的,我带你去找军医,很快、很快就能到了,你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好......”小春几近语无伦次,他试图安慰着裴百岁,也安慰着自己,可裴百岁胸膛上晕出的血已将小春的前襟浸透,小春握着缰绳的手都不住地为之发抖。

“大人......”呼啸的风掠过耳畔,裴百岁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轻,平地风起,他像是在云端纵马,血液流淌,可那些沉重的、几乎要将裴百岁压垮的东西也从缺口涌流而出,裴百岁竟露出一个笑来,“哥哥......”

“我在,我在呢......”小春连声应道,他的心都在颤抖着失重,“我在这儿呢,别怕,别怕......”

“我知道,我......不怕......”裴百岁将满口血沫拼命咽下,“我只是,只是想到了我们见的、见的第一面......那天,也是你救了我......”

“那天你平安无虞,今天也是一样!你不是叫百岁吗,你还要长命百岁呢!”小春不停地应着裴百岁,他生怕裴百岁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马鞭几乎扬出幻影,小春纵马飞奔,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裴百岁才十四岁,他的人生还那么长,去找军医,只要找到军医,裴百岁就还有活路,他要长命百岁!!!

小春拼命地纵马向前,可事与愿违,敌人的箭雨也如影随形。只听一阵箭雨掠空之声,小春坐下马匹骤然中箭,一声哀鸣响起,马匹双膝跪地,竟将小春与裴百岁径直甩出!

小春紧抱着裴百岁,将裴百岁护在怀中,而任由自己的脊背狠狠砸在地面,剧烈的痛感顺着脊柱传遍全身,可小春没有心思去管自己的疼痛了,他没有一瞬犹豫迟疑地将裴百岁背在背上,踉跄着站起身来,迈开双腿向营地的方向奔去!

血肉之躯,越过枪林箭雨,小春疯了一般奔跑,而裴百岁轻伏在小春的肩头,呢喃问道:“哥哥,你说......什么是仇恨?”

“我的家人、庄哥、大壮叔......他们都走了,被那些人带走了,可那个、那个和我年纪一般大的蒙古士兵.......不是他带走的他们,他或许也不知情,或许......他比我还要害怕......”

“互不相识的人......却要在战场上成为搏命的敌人,这,对吗......”

气息越来越微弱,声音也渐趋虚无,裴百岁已经很困了,好似下一瞬他就要闭上双眼,永不醒来。

“别睡......裴百岁,你别睡!”泪水落在风中,小春跑啊跑啊,他不停地向前跑,营帐就在不远处,还差一点裴百岁就能得生!

“你不是想看江南的花灯吗,我带你去看!还有京师的飞雪......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都是纯白,那样漂亮的雪你都还没看到......对,还有糖葫芦!你都还没有吃到糖葫芦......”小春已然哽咽得语不成句,“我带你去看,我都带你去看,你别睡......”

“我求你,醒一醒,别睡、别睡......”

“呼——”狂风呼啸,阴云蔽天,只听“哗啦”一阵轰鸣,似有什么东西正从云端而降!

不是雨水,那落下的东西纷纷扬扬,最终融化在满地的血泽里、尸体尚存的余温中与小春的皮肤之上,干净、雪白、冰凉,良久之后小春才猛然意识到,这五月初的天气里,关西竟下起这一场纷扬大雪!

似是血流成河,上苍不忍,故才降下这一场五月大雪,遮掩人世悲怆......

星星点点的雪花落下,落在裴百岁的头上、衣衫上、眼睫上,他动也没动,只是任凭大雪吹落满身。

小春不停地与裴百岁说这话,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别睡”,可所有的声音都渐渐远去,裴百岁什么也听不清了,他只能含笑伏在小春的肩头,用最后一丝力气为小春挡着身后的风雪——

“向......向前走......”

“哥哥,向前走......”

向前走、向前走!前方就是营帐,前方就是希望,小春发足狂奔,而裴百岁的声音湮没于风雪之中——

“穿过了大雪,就......是......春天......”

“啪嗒。”步履踏入营地之中,小春笑了,他笑得肌肉都在神经质地抽搐,回来了、他们回来了!裴百岁有救了,他长命百岁,这个孩子一定要长命百岁!!!

“军医!”小春疯了一般叫着,吼着,他自己满身满脸的血啊,多少羽箭与他擦身而过,多少刀剑划破他的血肉,他却不在意,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般畅快而癫狂地笑着、叫着,“军医、军医!!!”

军医终于听到了这声声疯狂的吼叫,他从死人堆里脱身而出,赶到了小春身边。小春笑啊,他大笑着,笑得青筋暴起、涕泗横流,他颤抖着、痉挛着,他又是大哭又是大笑又是大悲又是大喜,他就这么跪在地上,好让军医来查看背上裴百岁的伤:“救救他,你救救他,他受了刀伤,就在胸膛那里!止血、快帮他止血!裴百岁,你别怕,军医来了,你有救了!你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

军医伸手去探裴百岁的鼻息,他的动作僵硬一瞬。

“你救他啊,快救他啊!!!还来得及、送来得快,一定还来得及!!!我求你救救他,他还是个孩子......”小春攥住军医的衣角,而军医不忍地扭过头去。

“......他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

死了?

小春怔怔地愣在那里,他好像听不懂,他扯了扯嘴角,牵强地笑了一声:“你在说什么,他不还在这儿呢吗,他的身体还那么热......对,他是失血多了,昏迷也是正常,但怎么会死了呢,不可能的,你骗我,你在骗我......”

军医说不出任何话来,而小春轻轻地将裴百岁从背上揽下,抱在怀中,他用自己的身躯为裴百岁挡住所有的风雪,他怕裴百岁会冷。

“你看,他这不好好地在这吗,他只是睡了,裴百岁,别睡了,醒一醒,军医来了,你的将军也要来了,大家都在这里等你,你醒一醒......”小春笑着去探裴百岁的额头,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又去探裴百岁的脉搏,他不相信,于是他试了一遍又一遍,他甚至将自己的额头紧贴着裴百岁的额头,他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裴百岁......

可是没有用,裴百岁就这么睡了,含笑闭目,沉睡在这样一个雪天之中,他再也不会醒来......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小春茫然地睁着眼睛,他不解他困惑,他试图用困惑来麻痹自己,可他知道这只是惘然,“他......”

“他才十四岁啊......”小春呢喃念着,越来越多、越来越疾的大雪不停地落在裴百岁的身上,像是要将这个逝去的孩子掩埋,可小春不要,他不停地抹去裴百岁身上、脸上的雪花,他不想让大雪与时间将裴百岁带走,可是没有办法,谁也无法阻挡命运......

一滴又一滴的热泪砸在雪中,冰雪融化一瞬,小春泪流满面,仰头望天,他凝视那不公的苍天,声嘶力竭地质问——

“他才十四岁......他才十四岁、十四岁!!!”

他才十四岁,他就此长眠在这片冰冷的土地,直到最后一个人将他遗忘。

漫天飞雪宛若悲歌,小春就这么抱着裴百岁尚带余温的身体,在飞雪中静坐良久,直到雪满白头。

战争再一次短暂地落幕,听闻了噩耗的众人都纷纷赶来。那个身经百战的铁血将军裴还似乎哭了,他甚至不敢去触碰裴百岁的尸首,很多人都来了,但他们不忍直面,小春记不清了,因为当时他一直凝望着怀中裴百岁的面容,而泪水连绵不绝地落下。

“啪嗒、啪嗒、啪嗒。”河流干涸,泪水也渐趋枯竭,小春终于抬起双眼,一滴猩红的血泪溢出眼角,滑过面颊......

血泪如引信,将小春的心火灼沸得愈演越烈,他冰凉的皮肉之下,似乎有一团火种急剧燃烧、膨胀,沸腾的热浪冲撞着小春摇摇欲坠的心防,它迫切地寻找着一个出口,否则它就要与它的宿主一起同归于尽——

哽咽与叹息被一同吞入喉中,灼灼的火光在小春眼中摇曳沸腾,他轻柔地将裴百岁放在纯白的雪地上,最后一次抚过他的眉眼,而后终于缓慢而坚定地站起身来,向前方走去。

步伐越迈越大、越迈越快,小春从走、到跑、再到飞奔,他眼中的烈火几乎要将自己也灼烧殆尽,他只能咬牙向前、向前、再向前!他掠过所有不知所措的众人,径直一个飞身翻上马背!

“砰。”“嚓!”众人凝望之中,小春一挥手中马鞭,头也不回地向远方疾驰而去!

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儿,没有人知道他要做什么,裴还抱着裴百岁的尸首,失神无言;狄浊与沈嵋望着小春离去的方向,忧愁满面;花在衣凝望着小春的背影,若有所思;而十九望着小春离去的方向,竟也在片刻犹豫之后翻身上马,向小春追去!

关西的景象急速变换,小春眨眼之间便已奔至道路岔口。

摆在他眼前的路,一条通往宁夏镇,一条通往京师。

他不再犹豫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去那里,他面上血痕已然干涸,可他眼中火光却愈演愈烈,他正要纵马而去,而身后一阵咄咄马蹄声骤然响起,而后只听一道利刃破空之声,一柄如雪长刀径直插入小春身前一寸的地面!

“傅东海命我来取你性命,你若去宁夏镇,我杀你便顺理成章!”十九的声音在小春身后响起,他终于在最后一刻匆匆赶来,他放着狠话,可神色却动摇而颤抖,“你知道你现在应该回京,你离你想要的只有一步之遥了,小春!京师是鹏程万里,宁夏镇是生死未卜......这万人性命与你又有何干?你又何必赌上自己一条性命?!”

“小春,值得吗......”

小春没有回答十九的问题,他只是睁着一双干涸而悲绝的双眼,目视前方,通往宁夏镇的前方。

“啪!”“喑——”一声马鞭破空,一阵马嘶轰鸣,小春没有回头,他再也没有犹豫地直奔宁夏镇的方向!

善恶报应,如影随形,一念之间,黑暗光明。

小春的身影逐渐远去,而十九怔怔地看着小春渐行渐远。

心魂巨震,良久无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