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望春 > 第117章 疯子

望春 第117章 疯子

作者:飞光劝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6-28 21:14:51 来源:文学城

永熙三十年四月初七,永州城百姓惨遭屠戮,半城百姓被杀,尸山血海惨烈骇人,史称“永州之屠”。

消息快马加鞭传至俞连决与严钧耳中,那本欲东进的大军星夜转向,向永州城兴师问罪。

即便像熊宽那样头脑简单的人,都知道俞连决和严钧若是回到永州城,他们二人轻则受到责问,重则再无立身之地,连熊宽都知道着急了,可陈寿却和没事人一般悠哉游哉,甚至还有闲心搜刮永州城百姓的家产。

这不正是熊宽要的油水吗,陈寿抿了口茶,笑看着眼前磕头求饶的百姓。

“三亩薄田,十两白银,这就是你的家当了?”茶盏砰地一声碰在桌面,那百姓亲眼见过陈寿杀人的模样,他抖得不成样子:“只、只有这些了大人,真的再没其他了......”

“不够,要赎你这刁民还有你妻儿的性命,十两白银可不够。”陈寿伸了一根手指出来,在那百姓面前晃了晃,“一百两,三日后送来,否则什么下场你是知道的。”

一百两?!那百姓目瞪口呆怔在原地,莫说战乱之时,就是平常年岁,将他一家人卖了也凑不足一百两白银啊......

那百姓膝行着,似乎是想抓住陈寿的衣角求情,可陈寿一个眼神,便有他的手下过来,将那百姓拖了出去。

“田簿放这里,带着他滚。”陈寿拿过田簿,他手边已经累起了高高一座纸堆,有田簿、有宅契、有银票,这些都是他半日之内从永州城百姓身上刮下的油水血膏。

“唰啦——”帐帘微动,一个黑山般的人影走了进来,熊宽眼见陈寿那副模样,急得如同兴师问罪一般:“你还有闲心喝茶?俞连决和严钧就要回来了,你还不想对策?”

陈寿瞥了熊宽一眼,自顾自喝了口茶,问道:“什么对策?”

熊宽都有些咬牙了:“你说还能有什么对策,我是听了你的话才屠的城,你别告诉我你没想过后果!”

“什么屠城,昨夜我们不是在剿灭反民吗?”陈寿大言不惭,颠倒黑白,“付统领一世英才,爱民之心天地可鉴,可刁民不感恩德,反而犯上作乱,将付统领残忍杀害,刁民后又包围太平军军营,我等无可奈何才诛杀反贼,没有办法的事,怎么能叫屠城呢?”

“你说得好听,可俞连决和严钧他们肯不肯信?”熊宽吼道。

“信也好,不信也罢,他们只能接受这个结果。”陈寿缓缓抬起眼来,那双细窄的眼里尽是狠辣,“付涛已经死了,无力回天,俞连决若敢伤我们,便是要与我们手下五千兵将作对——”

“他不敢。”陈寿嗤笑着下了定论,“他只能暂压下愤怒,伺机再对我们出手,可在他出手之前,我们便已经利用严钧对他的疑心,将他杀了。此后我们就是严钧的左膀右臂,待到大势已成,杀严钧更是易如反掌,我们坐享其成,翻身为王,岂不快活?”

陈寿说得振振有词,身处暴怒与焦躁中的熊宽似乎也略微平静了些,他迟疑着问道:“你说得......当真?他们真的不敢动我们?”

“大敌当前,怎能内乱,俞连决又不是傻子。”陈寿将另一碗刚沏好的茶推到了熊宽手边,“别多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喝茶。”

“我不喝这没滋没味的东西。”熊宽道。

“总是要喝的。”陈寿道,“来日分江而治,划地为王,总是要学着喝茶装风雅的嘛。”

......

永州城墙上,守城的太平军遥遥望见一队兵马飞驰而来,他们正要燃起狼烟,报告给陈寿熊宽二位副统领,可定睛一看时,他们方才看清来者手中所持的竟是主将帅旗!

“是将军,是严将军和俞先生回来了!”士兵高呼一声,正要打开城门,可一骑绝尘的俞连决却先他一步,高声怒吼着:“开城门!”

守城士兵不敢耽误,他们急忙将城门打开,那纵马飞奔、甚至比严钧还要快上许多的俞连决毫不停留,甚至再度扬鞭,马儿吃痛,那本就如风一般的速度更是雷霆万钧!

“砰!”马蹄落地,太快的速度惊起漫天黄沙,俞连决本就猩红的眼睛被那飞起的尘沙刺得更加血丝密布。

他本就要渡江东进了,他此时本应该同严钧征战湘鄂!

可是永州屠城的消息,让向来冷静自持的俞连决理智顷刻崩塌......

“驾!”又是一声嘶哑的怒喝,前方便是太平军军帐,俞连决没有停留,他径直纵马飞跃过驻地围栏,才堪堪勒紧缰绳,在主将战帐前停了下来。

“喑——”一声马嘶响彻云霄,战帐中的陈寿熊宽对视一眼,正要出帐相迎,可俞连决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刺啦!”帐帘不是被拉开,而是被利刃割开,俞连决手持利剑破帐而入,他面具下的眼睛猩红得如同血海,其间所蕴藏的沉沉杀意,叫陈寿熊宽这两个凶徒见了也不禁为之心惊!

“俞先生,您这是......”陈寿打定了主意,认定俞连决只是吓他,他将将露出个虚伪的笑脸迎了上去,俞连决手中的那柄利剑便已抵上他的咽喉!

“啪嗒。”一滴粘稠的血顺着剑刃滑落,陈寿微微扬着下巴,眼珠低垂着看着抵住自己咽喉的剑尖,瞳孔骤缩了一瞬。

可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俞连决不过一个书生,他怎么敢舞刀弄枪呢?

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俞先生,您用剑抵着我做甚?我可什么也没做......”陈寿大言不惭地狡辩,熊宽也再一旁横眉怒目,做拔刀状:“正是呢,我兄弟什么也没做错,反倒是你一进来便要杀了他!”

那只向来握着书卷的清秀的手,此时此刻却攥紧了陈寿的衣领,青筋暴起,俞连决怒极攻心,他的手都因为无法抑制的怒意而颤抖:“什么,也没做错?永州城万余百姓,他们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却惨遭你们的毒手???!!!”

“他们杀了付统领,又要围攻太平军,我们自然不能放任他们反叛......”陈寿还在颠倒是非,可俞连决一句话也不想再听了,他径直拽着陈寿的衣襟,将陈寿踉踉跄跄地拽出了战帐。

陈寿当然要挣扎,可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然挣脱不了俞连决的手!

他明明是个书生......为什么会有如钢似铁一般的气力?纵是熊宽这样五大三粗的汉子,也没有这样完全压制他的力量......

熊宽似是也惊到了,他怔了好一会儿,才跟随着他们跑出了战帐。

他娘的疯了吗?陈寿心里暗骂着,嘴里也不干不净起来:“俞连决,我劝你放手,你敢伤我,我让你死无全尸!”

色厉内荏的威胁,丝毫没有止住俞连决的步伐,他越走越快,明明他手里还提着陈寿,可熊宽却居然追不上俞连决的脚步!

“砰!”俞连决的衣袖在空中划过一个凛然的弧度,陈寿整个人都被抛了出去,身躯重重撞击地面,骨头与石砖碰撞之间发出沉闷的碎裂声,陈寿还未反应过来,俞连决便已用膝盖压住了陈寿的脊背,用一只手制住了陈寿挣扎的双手!

陈寿就这样被一个“文弱”书生按着跪在地上,而俞连决的另一只手则持着那柄血光烁烁的利剑,抵在他的喉头!

所有人都为这演武台上的声响所吸引,太平军与幸存的城中百姓翘首以望,恰在此时,严钧也率着赶回来的太平军先锋入了永州城,将将来到演武台前。

“先生!”严钧看着俞连决那副戾气横生的模样,心头陡然一惊,他高呼道,“事情尚不分明,没有证据,陈寿不可滥杀!”

“证据?”俞连决抬起头来看向严钧,他手中的剑反而更深一分,嵌入了陈寿的咽喉。

血液喷涌而出,陈寿方才知道俞连决是真动了杀心,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脊梁滑过:“将军救我!他要杀我!”

“我给你证据,带仵作和尸体来!”俞连决吼了一声,不过一会儿,便有他的手下带着仵作和两具尸体而来。

且看那两具尸体,一具是据说被太平军打死的老陈,另一具则是被井水泡得肿胀的付涛尸首。

严钧看着付涛尸首的惨状,眉头不禁一皱,而那仵作则开口道:“回大人,这老陈生前是受过重击,可真正的死因却是中毒;而付统领所受的致命之伤不是刀伤,还是枪伤,银质刺枪的枪伤。”

银质刺枪,用这般武器的人很少,太平军中最善用刺枪的,也就是只有陈寿了。

“刺枪不止我一人用,仅凭一道伤口就能来污蔑我吗?”陈寿打死不承认,“我已说了付统领似在民愤之中,你们还要来血口喷人......”

“嘶——”一声倒吸,俞连决紧紧拽着陈寿的头发,逼着他扬起头来:“还不说实话是吗,那我替你说。”

“你二人对付涛怀恨已久,趁太平军主力离开之际,你等寻衅滋事,挑起太平军与百姓争端,只因付涛中途阻止了你们,所以你们尚未得手。待到夜深,你们便可以下毒叫那陈姓百姓中毒身亡,佯作被打死之状,彻底激起民愤,民众前来讨要说法,你们便污蔑他们是反贼刁民,你们不仅借机杀害了受伤的付涛,还将付涛的死因推给了这些百姓!”

俞连决越说越恨,他恨不得将陈寿千刀万剐:“在这个借口之下,你们要杀人灭口,便痛下杀手屠城,只留下半数胆战心惊的百姓,任由你们鱼肉搜刮!”

“我说得对不对,陈副统领?”

“胡言乱语!”他说得对,说得太对了,可唯有一件事连陈寿也不知道。

什么下毒,那姓陈的不是被他们打死的吗?

若没有那姓陈的百姓的死,或许他们还没有这么快的动作......

“俞连决,你他娘的放狗屁!”熊宽想要冲上台去,却被严钧拦下。

“连决,你先放开陈寿!”严钧神色焦急地喊道。

他知道陈寿熊宽二人心术不正,可再奸恶,也不能在此刻就杀了他们......

大敌当前,正是用人之际,不能杀、不能杀!

“听到了吗,严将军叫你放开我!”陈寿也吓红了眼睛,他再也没有先前风轻云淡的样子了,“你敢动我,俞连决,你敢动我吗?我手下五千人马,你杀了我,便是亲手葬送了太平军!!!”

所有人都叫吵嚷,都在叫俞连决松手,叫他停下,可俞连决却更加握紧了剑柄。

他谁的话也没听,他看着陈寿从胜券在握到慌不择言,他将剑锋深深刺入陈寿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敢。”

“刺啦!”刀锋挥划,如泉喷涌而出的血液被时间拉长、放慢,严钧看着那飞溅的血珠腾空而起,掠过刺眼的日光、飞越过仰首的士兵与百姓,穿过受惊的马群,最终落在了自己左脸的刺青之上。

“嗬......嗬......”血沫上涌,尖锐而痛苦的窒息使陈寿挣扎得扭曲,俞连决站起身来,他俯视着陈寿那双到死都不可置信的双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俞连决的身上,他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来,擦拭着自己溅上鲜血的面具。

鲜血被推开、干涸,暗沉的血痕凝固在已有了微小裂缝的面具之上,怎么也擦不干净。

像是不可挽回的荒诞局势。

这般的景象,不要说普通的士兵与百姓了,就连严钧也愣在原地,就连熊宽这样的极恶之徒也不禁倒退一步。

而俞连决就这样静静地站在血泊之中,他又用剑割下了陈寿的头颅,将那肮脏的头颅提在自己的手中,扔到了台下熊宽的面前。

“军中自相残杀,纵火屠城,鱼肉百姓,陈寿罪无可赦。”俞连决轻声宣判着陈寿的罪行,“现已,斩立决。”

“若有重蹈其覆辙者——”俞连决的眼珠微转,最终紧紧盯住了颤抖的熊宽,“以此为鉴。”

“啪嗒。”陈寿的头颅触碰到了熊宽的脚尖,终于停止了翻滚,熊宽低头凝视着那裹满了血液与尘埃的头颅,肝胆俱裂。

一阵恶寒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像看厉鬼一样看着台上的俞连决。

弄脏了。俞连决想,这些恶徒把他的道,弄脏了。

而面具上的血再也洗刷不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位坚守仁道的儒生俞连决,竟也是个彻头彻尾的——

疯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