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望春 > 第109章 “城,破了。”

望春 第109章 “城,破了。”

作者:飞光劝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4-27 20:32:10 来源:文学城

重庆府,主将战帐。

“如今太平军吸纳陕南匪军,兵力逾三万人,我军连遭重创,尚不及其三分之一,局势如此,诸位有何对策,尽可直言。”小春神情凝重地对在座诸人道。

“为今之计,正面相战必无胜算可言。”十九思虑片刻,“太平军急于顺长江东进,若我们以小股势力埋伏山林,阻挠其行,拖延其势,必能乱其阵脚,待到朝廷援兵到来,再汇合予其致命一击。”

“援军一事,尚无分晓。”小春微微摇了摇头,“纵能突袭阻挠其进程,却终究无法反败为胜,此计不可。”

“回禀大人,我军得到情报,称陕南匪军中有近一半兵力乃是从前草莽,军纪混乱不堪,乃是一伙乌合之众,不足为惧。如今游击之法不足以拖住敌人脚步,正面一场大战已无可避免。属下以为当釜底抽薪,集中兵力主攻敌军精锐,倘若能击溃敌军精锐,余下的鸟兽猢狲自然也自行退散。”余玉龙站起身来建言道。

“太险。”小春又摇了摇头,“正面击之,铤而走险,乃是无可奈何之策。”

偌大战帐之中,众人一片静默,帐中若干亲信将领,或愁眉不展,或凝神竭思,显然都为这万分紧张的战局忧虑不已,可唯有花在衣一人颇为悠闲地饮着玫瑰酒,神情舒展得好似闲庭信步。

小春瞥了他一眼:“这般有闲心,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花在衣笑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愁眉苦脸的,岂不浪费了好酒?不过我也确有一言要说。”

“其实若论战场交锋,我未必能及诸位,但我有一事,是诸位所不能及的。”花在衣慢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缓步之间,红衣摇曳,“那就是,我了解俞连决。”

“他是我的师兄。”

此话一出,全场讶然。

小春只微微惊愕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万剑谷碑中上刻的仁道与诡道,正是俞连决与花在衣,他们二人曾是师兄弟,自然是说得通的。

“他这个人啊,运筹帷幄,决策千里,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花在衣弯了弯眼睛,轻声道,“道,他太执着于道,执着到几近执拗,在他所追求的河清海晏里,他容不下哪怕一粒尘沙。”

小春闻言眼神微动,他点了点头,示意花在衣继续说下去。

花在衣续道:“先前余参将说,我军得到情报,称陕南匪军中草莽居多,常言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伙陕南匪军,焉知不是送上门来的机会?”

“你是说,用离间计从内部瓦解敌军?”小春的眼睛亮了亮。

“确有此意,但是这离间计,不光仅有我们出力,俞连决更是最有力的推手。”花在衣笑道,“他容不下这路为非作歹的草莽,在他看来,内部的敌人是比朝廷的军队还要可恶的阻碍。”

“俞连决会亲自动手,而那些草莽自然也会各起异心。”小春终于露出了今日的第一个微笑,“大厦将倾,永远是从内部开始的。”

“不错,可这仅仅是在内。”花在衣对着小春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小春内心的焦躁不安似乎都因他一个眼神而得到抚平,“在外,尚有更致命的东西......”

“报——”就在花在衣话未说尽之时,一个士兵奔入战帐之中,对着小春跪地拱手道:“禀监军大人,驻地外有许多民众,争吵着说要见您。”

众人面面相觑,而小春与花在衣对视一眼,又相视一笑。

他们已然心照不宣了。

“不妨去瞧一瞧。”小春一边说着,一边对在座众人抬了抬手,“诸位与其在这里神劳思竭,不如一同出去走一走,或许会有新的想法。”

“请。”

定中军驻地之外一片喧嚣之声,众多的百姓围在一起,他们手中纷纷提着大大小小的扁担篮子,有的里头装着粮食,有的里头装了格外金贵的、今早自家母鸡刚诞下的十个鸡蛋,甚至有的里头还装了两只活鸡,在一片吵闹的七嘴八舌与挣扎的“咯咯”声中,百姓们翘首望着同一个方向。

“来了,来了!”有人叫道,“那就是朝廷派来的官儿吧!”

“哎呀,那个长得俊的小将军我知道的,姓余,错不了!”

“哎呦喂,来了这么多将军呢,头一次见全了。”

“那个姓曹的缺德鬼呢,怎么没见着他?”

一时间人群更是嘈杂,人们一边说着一边挤上前去,将自己手中的篮子扁担越过士兵的阻拦,拼命地往里投递。

“自家下的鸡蛋,送给各位军爷!”

“一点粗米,实在没东西了......”

“俺从小养壮的鸡,给军爷们吃饱了有力气杀敌!”

“......”

一时间吵吵嚷嚷,热火朝天,莫要说定中军原先的那些人了,就连小春看到了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低声问着余玉龙:“你们定中军的名声这般好吗?”

“呃......”余玉龙有些尴尬地犹豫道,“这......倒也没有,以往曹镇南在的时候,我们是要被指着鼻子骂的。”

“骂什么?”小春看着面前这场面,甚至有些不信。

“净会吃粮的饭桶。”余玉龙面不改色,显然已经听过多次,“打哪儿哪遭殃的蝗虫。”

“......”小春一时语塞,过了会儿他才接道,“倒也说得没错。”

话糙理不糙,战争的军粮都是从百姓手中层层盘剥的,战争的烽火是最先烧到百姓身上的,于是饿殍遍野,背井离乡,所有的安居乐业在一夕之间化为泡影。

他们,我们,原是最痛恨战争的人。

可今日不知为何,他们却分外热情地为定中军送来吃食,要知道眼下战局紧张,百姓们家家连饭都吃不饱了,这些东西真真是从牙缝里千难万难地省出来的。

他们为何又要将这些珍贵的东西,送给自己最厌恶的人呢?

“大人,只要你们能打退太平军......”人们说。

“守土安民之责,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众位百姓不必破费。”小春说得亲切,“只是敢问诸位,四川时有匪兵作乱,何为偏偏对这太平军深恶痛绝呢?”

众人犹豫了一瞬,终于一个大胆汉子嚷了出来:“他们要把俺们的东西都收了,充到那什么公库里!”

此言一出,百姓纷纷附和:“是咧,听说牛羊鸡鸭都得要收走,家里连个筐子都得是公库的,更不要说什么田地了!”

“那太平军说得好听呢,均田免粮,结果只能种田,田里的收成粮食到头来都要充公,这不是欺负人呢吗!”

七嘴八舌,沸反盈天,这下不止小春与花在衣,其他人也都回过味来了。

朝廷原来最畏惧太平军的一点,便是认为他们能得民心。均田免粮,但凡是个长期身处官府层层盘剥之中的普通农民,都会这个煽动性的口号而心潮澎湃。

可现在,这些百姓对太平军的厌恶甚至超过了对官府的痛恨。

花在衣笑了,他轻声道:“天下大同。”

这就是俞连决想要的天下大同,可是这天下大同,较之人性固有的私欲,谁又能稳占上风呢?

小春双目幽深,他在思索。

他也已经有了答案。

......

重庆府永州城外,太平军驻地。

严钧身披帅袍,手持一碗烈酒,在飘摇招展的青龙旗下,对面前三万将士做着最后的鼓舞:“诸位兄弟,我太平军自起兵以来,未曾遭逢此等大辱,官府狗贼与那杨氏土司暗中勾结,阻我等大业,害我诸多兄弟埋骨沙场......”

他眼中似有热泪滚滚,落入酒液之中:“仇深似海焉能忘?!如今那官府狗贼气焰顿消,闭门不出,正是吓得肝胆俱裂之时,正是我们为故友报仇之机!诸位兄弟,且饮尽杯中酒,为我太平军埋骨将士——报仇!!!”

严钧双目充血,他猛地仰头饮尽碗中烈酒,而后只听“砰”地一声,他将酒碗愤然摔落在地,那酒碗霎时间碰地碎为齑粉。众将士也因之心潮澎湃,他们皆仰头饮尽烈酒,随严钧一起抛掷酒碗,鼓舞声势!

“收复重庆、播州,一统四川,南下讨贼!!!”严钧挥臂怒喝,众人也随之附和高呼,一时间气势高迈,尽显逐鹿天下的悍军之态!

灯火憧憧,马蹄翻飞,永州城外,兵临城下。

沉沉夜色之中,永州城却火把无数,火光连天,将夜色照彻得宛若白日。

大战在即,每一个人心中都密布着对这场风暴的迷惘与恐惧。

永州城会破吗?重庆府会被敌军攻占吗?而他们的命运又会如何?

谁也不知道。

小春身披戎装,手持长生剑,扑朔迷离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中,他久违地感受到了无力的滋味。

这一仗,没有胜算。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云霄,永州城南、北、西城墙俱遭重击,这场大战的号角终于吹响!

震耳欲聋的鼓噪声中,所有人都为之肝胆俱裂,可他们不能逃避——

“胆敢有临阵脱逃者——”小春双目之中杀机毕现,他手中长生剑寒光凛凛,“杀、无、赦。”

“三军各守三门,以攻为守,出兵退敌!”小春一声令下,他身后所率定中军先锋当即翻身上马,十九所率部众整装待发,余玉龙一部也早已准备妥当。

“开城门!!!”小春怒喝一声,永州三面城门当即各打开一道缝隙,三军各自如鱼入水,纵马扬鞭,闯入敌军攻城战阵之中。

只见那生死瞬息的沙场之上,小春手中长生剑如游龙过境,飞花溅血;十九手中断愁刀如魍魉幻影,雷霆一怒;而余玉龙手中红缨枪撕裂沉沉夜幕,横扫出一道凛冽天光!

“锵!”“刺啦!”“砰!”

电光火石,以命相搏。

可是纵他们三人能以一挡百,也敌不过这战场之上数倍兵力的压制。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箭雨射穿了他们座下马骑的铁蹄,刺透了他们身后将士的血肉,受惊的马儿在恐惧与疯癫的极点快步狂奔,坠落在地的敌军与战友纷纷怒睁着双眼,却又无济于事。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马匹踏过自己的胸腔,看着自己沦为一滩苟延残喘的肉泥。

尸骨如山,腥风血雨,遍地的血河与残肢中,小春几欲作呕。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剑下有多少亡魂了,他只知道长生剑通体被一层厚重的、黏腻的血浆所包裹,那剑柄数次要从他手中滑走,他几乎握不住剑。

“砰!”又是一声炸裂在耳边的巨响,一块巨石径直掠过半空,狠狠砸向小春身后的城墙,破碎的瓦砖犹如炸裂的黑白烟花,它灿烂的花火带着死亡的预告,降落在一个个将死之人的头上。

“回军,列阵!”小春声音嘶哑,为数不多的残存士兵突破层层重围,回到了小春身边,持戈列阵。

敌军的攻势再一次涌来,如万丈狂澜向小春席卷而来,轰鸣之中,小春感到有些眩晕。

“守城,守城......”小春呢喃道,而他身边的将士紧握着手中的长戈,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阵型,再次向敌军冲击而去!

“噗嗤、噗嗤!”长戈刺穿了敌人的身躯,而敌人手中的刀剑也穿透了他们的心脏。

汇合的、流淌的血,蜿蜒到小春的脚边,脚下那滚烫而又冰凉的触感使小春悚然一惊,恰在此时,一枚飞箭撕裂夜幕,“咻”地一声划过天际,直向永州城墙上的定中军旗帜射去!

“嘎吱——”飞箭正中旗杆,定中军的旗帜宛若一只坠落的飞鸟,向尘埃与泥泞中坠落而去......

像是一去不回的落败大势......

呼啸的夜风之中,小春不忍地闭上双目,他不想看那注定是败局的命运......

可预想的结局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阵旗帜飘摇的“簌簌”之声取代了旗帜落地的轻响,小春皱了皱眉,他猛然睁开眼来,望向城头!

城墙之上,一个红衣人影屹然而立,他在旗帜落下的最后一刻,扑向城头,扶住了倾倒的旗杆!

定中军的旗帜继续在人力的扶持之下迎风招展,而花在衣定定地看着小春,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守城、守城!”

一面没有倒塌的旗帜,一声永不后退的呐喊,像是一枚跳跃的火种,将小春乃至定中军所有将士心中的战意点燃!

“守城!!!”来自战场四面八方的声音汇合在一起,震天动地,而身处战局中的俞连决遥遥望着城墙上的花在衣,他拿过身边士兵手中的弓箭。

弓满弦绷,俞连决对准了花在衣,他看似文弱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没有犹豫,战场之上没有故友,他对着自己的师弟射出了那夺命的一箭!

“咻!”那支羽箭越过战场上如山的尸骨,越过激战的士兵,越过那一轮冷眼看着人间厮杀的明月,越过俞连决与花在衣遥遥对视的双眼。

“噗嗤!”羽箭带着爆裂的力道直直射入花在衣的左胸,在那巨大的冲力之下,花在衣不由得向后倾倒,身躯的失重与精神的混沌交杂在一起,他仿佛在漂浮,在溺水,又像是......在坠落......

那在空中翻飞的红衣宛若一只燃烧的枯蝶,小春双目怒睁,失控、无力、恐惧尽数在他心中蔓延,他整个都要被惶恐所吞没,因为他害怕失去,所以他声嘶力竭地叫着花在衣的名字。

可花在衣听不清,他的耳畔只有凛冽的、伴随他下坠的风声与鼓噪的耳鸣,他看着向自己飞奔而来的小春,他那因失血而愈发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平静的笑来......

会有人接住他的坠落,花在衣知道。

小春眼中刹那间布满血丝,他瞬息之间便抢夺过敌人的一匹战马,他疯了一般疾驰而去,他在和时间与死亡做赌!

“砰!”花在衣终于停止了坠落,他没有粉身碎骨,他落在了马上,落在了小春的怀中。

“小春......”一线鲜血滑过花在衣的唇角,他那双愈发浅淡的青眸就这样柔和而平静地望着小春,他对着小春笑得温柔,像是一束皎洁的月光,下一刻就要随风而去,重新回到银汉之间。

一滴水泽落在了花在衣的眼睫上,夜色遮掩住了小春的神情,一场大雨就要降临,而无穷无尽的敌人终于登上了城墙,他们以胜者的姿态重新步入永州城中!

“城,破了!”骤雨前的狂风将小春悲怆的吼声传遍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城,破了......”

他说——

“城,破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