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望北 > 第12章 她又送了他一朵花

望北 第12章 她又送了他一朵花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16 07:14:52 来源:文学城

餐厅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梧桐树。服务生刚送来两杯水,萧羡北拿起其中一杯,喝了一口。

林望书接过刚和水一起送过来的菜单,开始翻看,然后说:“行,萧总厉害。”

萧羡北被她假装竖起刺的样子,可爱到,笑了笑说:“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看我?”

“看菜单。”

“哦。”

林望书抬眼瞥他。

他神情平静,眼里却藏着笑,显然很享受刚才赢了她一回的感觉。

她忽然觉得,这人平时看着冷冷淡淡的,实际上挺坏,而且还是坏得不怎么明显,蔫坏儿的那种:“你以前是不是经常这么套别人的话?”

萧羡北想了想后,说:“工作需要。”

“那我以后得防着你。”

“可以。”

“你还挺坦然。”

“你也可以套我的。”

林望书合上菜单,笑着问:“什么都能问?”

萧羡北看向她在:“你想问什么?”

“比如,你现在有没有后悔给美朵报三十八?”

“没有。”

“那没意思。”

“换一个。”

她认真想了两秒,又问:“你是不是经常带女孩子来这种地方?”

“不是。”

“以前呢?”

“没有。”

“真的假的?”

“真的。”

林望书托着下巴打量他。

萧羡北长得很好看,这一点她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身高、家世、学历、事业,几乎每一样都足够引人注目。像他这样的人,说自己以前没有带女孩子来过这种餐厅,实在很难让人完全相信。

“萧总,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她说,“我又不是来查你恋爱史的。”

“那你问什么?”

“好奇。”

“答案就是没有。”

林望书看了他一会儿,发现他不像在开玩笑。

“好吧。”

她重新打开菜单,翻了两页,问:“你来过?”

“嗯。”

“什么好吃?”

“牛排。”

“还有呢?”

“你看看。”

“萧羡北。”

“嗯?”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林望书眼神从菜单上移开,有些无奈地看向萧羡北。

这个人吧,说好聊天也好聊天,只要自己说话,他就一定会有回应,哪怕是简单的一个“嗯”。但要说不好聊天嘛,也是有点儿,那就是太惜字如金。

萧羡北不知道林望书此时的心理活动,看着她说:“这家的牛排不错。”

林望书笑出了声:“行,进步了。”

服务生过来点单。

林望书选了牛排和一道前菜,萧羡北又替她加了一份汤。

“我没说要喝汤。”她提醒。

萧羡北:“你中午没怎么吃。”

林望书翻菜单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望书:“你今天是不是猜上瘾了?”

“猜对了吗?”

“……对。”

她把菜单还给服务生,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猜的?”

“九点多才下班,又说很饿。”

“万一我只是饭量大呢?”

萧羡北看了她一眼:“那再加一份。”

林望书笑着摆手:“不用了,真吃不下。”

等服务生走远,她才重新端起水杯,起了些探索的心思道:“你平时也这样?”

“哪样?”

“这么体贴,例如还会管身边人吃没吃好饭这种。”

“不会”

“那今天?”

“林望书,可能你忘了一件事。我在追你。”

“所以你就可以管我是吗?”可能是“我在追你”这四个字让这句话有些难回答,于是林望书把话题有意地转向了另外一头。

“我没管”,萧羡北也没咬在那个话题上不放手,回答林望书的问题。

林望书挑眉,显然非常不认可刚刚他说的话:“你刚才那个眼神已经在管了。”

萧羡北低头笑了一下,有些宠溺地说:“那我收回。”

“晚了。”

她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我最烦别人劝我工作别太拼,说什么身体最重要,工作永远做不完。”

“为什么?”

林望书:“因为他们又不替我工作。”

萧羡北抬眼看她。

林望书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你想啊,今天郑博远下午三点给我打电话,说得锐只出三十八亿,问我怎么办。我跟他说,郑总不好意思,我今天需要保证八小时睡眠,您的融资明天再融。”

萧羡北听到这里,笑了一声。

林望书:“他会怎么说?他觉得我神经病,公主病,直接让我别干了,回家睡八小时去。”

“也不一定。”

“你不了解郑博远。”

“我了解。”

“那你还说不一定?”

“他可能先骂你半小时。”

林望书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认可道:“对,他真的会。”

笑过以后,她靠回椅背,望着窗外缓了缓。

今天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她的神经几乎没有真正松下来过。IC、报价、管理层沟通、重新联系投资人,一件接着一件。

直到此刻,坐在这间不大的餐厅里,听萧羡北一本正经地开玩笑,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累了。

可这种疲惫并不讨厌。

她喜欢今天。喜欢得锐通过IC的那一刻,也喜欢下午郑博远被三十八亿气得跳脚,更喜欢晚上重新约到弘川时,心里那股压都压不住的兴奋。

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奇怪。

明明忙得要命,却总觉得还能再做一点。如果再有一个项目、再多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她多半还是会伸手去拿。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林望书忽然问。

萧羡北看过来,这是她今天第二次问这个问题,这一次他有点儿不知道林望书问的是什么,于是说:“什么?”

“刚入行的时候。每天工作到半夜,吃饭也顾不上。”

“差不多。”

“你不是在香港开始做投资的吗?”

“嗯。”

“那时候也这么忙?”

“更忙一点。”

林望书有些意外,然后说:“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一毕业就很厉害。”

萧羡北看了她一眼。

“哪种人?”

林望书:“履历漂亮,脑子好,做什么都顺利。”

“没有。”

“没有什么?”

“没那么顺利”,萧羡北说得很平淡,可林望书却听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想起第一次见完萧羡北以后,自己确实在网上查过他。

北大。

后来去了香港大学。

进入得锐资本。

二十八岁成为合伙人,负责过几笔很出名的投资。去年开始参与资管业务,今年又来了上海。单看这些经历,几乎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空白。

只有一件事,她一直有点好奇。

可能是萧羡北一直在她面前,表现的太过没有攻击性,于是林望书今晚也不自觉地问出了这个有些冒犯的问题:“你以前在北大读书,后来怎么没读完?”

在问出口的瞬间后,林望书立刻先意识到,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唐突。

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她知道萧羡北在追求自己,也能感受到他的认真,但两个人之间仍然有许多彼此不了解的地方。

比如他的家庭。

比如他左手的旧伤。

还有那段突然中断的大学经历。

萧羡北握着水杯,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林望书看见了。她正想说不方便就算了,他已经开口。

“家里出了点事。”

“哦。”

她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服务生恰好把汤送上来。林望书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发现味道很好,便低头认真喝汤。

过了一会儿,萧羡北忽然问:“不问了?”

她抬头:“问什么?”

“家里的事。”

“你不是说出了点事?”

“嗯。”

“那我知道了。”

萧羡北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

林望书却先笑了:“怎么,你希望我继续追问?”

“没有。”

“那不就行了。”

她放下勺子,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其实我挺好奇的。”

萧羡北没说话,听着林望书继续说:“但你不想说,我也没必要非知道不可。”

“你不好奇是什么事?”

“好奇啊。”

“那为什么不问?”

林望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萧羡北,好奇和非要知道,是两回事。”

她把勺子放回碗边,语气很自然。

“我也有不想跟别人说的事。别人问我,我不想说,就会觉得很烦。所以我一般不这么问别人。”

萧羡北安静地听着。

林望书看他一直没接话,又笑着说道:“再说了,你秘密这么多,总不能一顿饭全交代完吧?”

“很多吗?”

“挺多的。”

“比如?”

“比如你为什么从北京去香港,为什么突然回上海,还有……”。她说到这里,视线不自觉地往他左手上落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萧羡北察觉到了。

他垂在桌边的左手轻轻收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点。

林望书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重新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慢慢来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

说完,她便低头去切牛排,像是根本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萧羡北却很久没有动。

他不太习惯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沉默。从前有人追问,他会觉得厌烦;有人不问,他又会觉得对方根本不在意。后来他索性不再解释,反正也没有多少人真的需要知道。

可林望书不一样,她是真的好奇。

他看得出来,只是她愿意等。

萧羡北低头看着桌上的水杯,忽然有点想告诉她。

关于北京,关于香港。

甚至关于那一年,他为什么会在深圳遇见她。

可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

九年前的事情,他已经独自记了太久。久到如今想要把它讲给当事人听,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怎么不吃?”林望书忽然问。

萧羡北回过神,轻声说:“在想事情。”

“工作?”

“不是。”

“那就好。”

她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推荐到:“你尝尝这个。”

萧羡北看着她递过来的那一小块牛排,笑了笑,拿起叉子。

“好。”

......

---

吃到一半,林望书的手机亮了。

弘川发来消息,确认明天下午三点的会议。她低头回了句“收到,明天下午见”,顺手把会议提醒设置好。

萧羡北坐在对面,什么都没问。

林望书把手机放下,反而有点不习惯:“你不好奇?”

“什么?”

“谁找我。”

萧羡北看她一眼:“工作?”

“嗯。”

“那有什么好问的。”

“万一是弘川呢?”

“也正常。”

林望书看着他,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刚才套我话的时候。”

萧羡北笑了:“你不是也想从我这里套点东西?”

“我那叫正常交流。”

“我也是。”

“萧羡北。”

“嗯?”

“你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讨厌的?”

他认真想了一下。

“有。”

林望书来了兴趣。

“谁?”

“很多。”

“比如?”

“陈越。”

“他怎么说的?”

“说我难伺候。”

林望书一下笑了出来,认可到:“这个我信。”

萧羡北也笑。

两个人聊起得锐内部的一些趣事。

林望书原本以为,萧羡北这种年纪轻轻就做到合伙人的人,平时在公司一定不太好接近。结果听他说起陈越第一次跟他做项目时,连续三次把同一份模型改错,最后气得在茶水间发誓再也不做投资,她笑得差点把水洒出来。

她好奇后续的事情:“后来呢?”

“第二天继续改。”

“你没安慰他?”

“安慰了。”

“怎么安慰的?”

“我说,第三版比第二版好。”

林望书盯着他,说:“就这样?”

“嗯。”

“难怪他说你难伺候。”

萧羡北低头笑了:“他后来做得很好。”

“那是人家自己努力。”

“嗯。”

林望书笑着摇头。

她发现,萧羡北其实不是一个完全无趣的人,只是他似乎不太习惯主动说自己的事。很多时候都是,她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偶尔说到熟悉的人,或是工作里那些不太重要的小事,他才会多讲一些。

她也渐渐发现,他并不像外界传闻里那么冷。至少跟她在一起时,他很愿意听。哪怕她讲的只是今天办公室里的一件小事,他也会认真听完,再接上几句。

这种感觉很舒服。

她不需要费力寻找话题,也不必担心自己说得太多。

而且萧羡北好像很少觉得她烦,这一点尤其难得。

---

从餐厅出来时,已经快十点了。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萧羡北正准备带她过去,林望书却在台阶上停住。可能是萧羡北的怀柔政策起了效果,如今的林望书,越来越原因在他面前暴露出非工作的一面了。

她有些任性地说:“我不想坐车。”

萧羡北回头,问:“怎么了?”

“吃得太饱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今天穿的是一双低跟短靴,走一段路倒没什么问题。

“走走吧。”

“去哪?”

“随便。”

萧羡北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喜欢这个答案?”

林望书笑了,说:“今天允许。”

他便转头跟司机说了几句,让车先在附近等,两个人沿着梧桐树下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上海入秋以后,夜里已经有些凉意。路边的叶子黄了一小半,偶尔被风吹下来,落在行人脚边。

林望书把外套拢紧了一点。

萧羡北看见了,问她冷不冷。

“不冷。”

“真的?”

“真的。”

她看他一眼,说:“你是不是很怕我冷?”

“怕你感冒。”

“感冒了怎么办?”

“看医生。”

“然后呢?”

“吃药。”

“还有呢?”

萧羡北想了想,然后说:“休息。”

林望书忍不住笑了:“萧羡北,你真的特别适合当领导。”

“为什么?”

林望书:“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也笑了一下。

走了十几分钟,路渐渐开阔,江边的灯光映进视野。

这个时间还有不少人。有人沿着步道跑步,有人牵着狗散步,几个年轻女孩靠在栏杆边拍照,笑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

林望书走得不快。

她白天穿着高跟鞋跑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反而喜欢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路。不用赶时间,也没有人催她回复消息。

她看着江面,忽然想起前几天在深圳见过的孟夏。

“你喜欢深圳吗?”她问。

萧羡北侧头,深圳这个地名一瞬间刺痛了他的神经,不知道为什么林望书会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表面平静地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周回去了一趟。”

“嗯。”

“见了几个大学同学。”

“开心吗?”

“挺开心。”

她笑了笑:“大家现在都不一样了。有人结婚,有人准备生孩子,有人创业,还有人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离开深圳。”

萧羡北问:“你呢?”

“我?”

“想回去吗?”

林望书想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暂时不想。”

“为什么?”

“上海机会更多。”

她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想清楚了:“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深圳。”

“喜欢什么?”

“很多。”

她想了想,才慢慢说道:“我十八岁第一次去的时候,谁都不认识。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到学校,连宿舍楼在哪儿都找了半天。”

萧羡北安静地听着。

林望书:“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去学校外面乱逛。吃东西,坐地铁,去海边。有时候也不干什么,就看看别人都在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觉得很有意思。”

她转头看他,问:“你不觉得深圳是个特别年轻的城市吗?”

“嗯。”

“上海也很好,但是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望书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上海有很多已经成型的东西。公司、行业、人脉、规则,大家都在里面找自己的位置。但是,深圳不太一样。”

她望着江面,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那时候我觉得,很多东西都还没被人做出来。你随便认识一个人,说不定他就在做什么特别新的事。”

“所以我十八岁的时候,总觉得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

萧羡北看着她。

江边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乱了一点。

他忽然想起九年前的深圳。那时候的她,确实是这样的。坐在便利店外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随便跟一个陌生人说话。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未来,就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带着那种年纪才有的轻快。

“现在呢?”他问。

林望书回头。

“什么?”

萧羡北:“还觉得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吗?”

“当然。”

她几乎没有犹豫地说:“我才二十七岁。”

萧羡北看着她,没说话。

林望书忽然笑了:“你不会觉得二十七岁已经很老了吧?”

“没有。”

“那就好。”

她继续往前走。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

“比如?”

“比如升VP。”

“嗯。”

“再往上走。”

“嗯。”

“赚很多钱。”

萧羡北笑了一下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

她停了一会儿,然后说:“现在没想好。”

萧羡北看着她:“没想好也没关系。”

林望书转过头看向萧羡北:“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平时不好?”

“平时也还行。”

萧羡北侧头看她。

“还行?”

林望书故意点头。

“还行。”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走出去一段,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那你呢?”

“我什么?”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城市?”

萧羡北想了想,如实说:“没有。”

“北京?”

“没有。”

“香港?”

“也没有。”

“上海呢?”

他看了她一眼:“现在还行。”

林望书一下就听出来了,故意逗他,问:“为什么现在还行?”

萧羡北没回答。

她故意盯着他:“萧总,说话。”

“你知道。”

“我不知道。”

“真的?”

“真的。”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坚定到林望书如此爱挑刺的人,都挑不出其中带有半点哄人的感觉:“因为你。”

林望书原本只是想逗他,没想到他答得这么直接。

她怔了一下,随即转过头。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不要脸。”

“嗯。”

“你还承认?”

“事实。”

林望书被气笑了。

她发现自己在萧羡北面前,似乎越来越容易笑,明明有时候也没发生什么特别有趣的事。可他说一句,她接一句,不知不觉就能聊很久。

她以前不太相信两个人可以在没什么共同生活经历的情况下,迅速变得熟悉。现在却开始有一点理解,有些人相处起来,好像就是不怎么费力。

......

---

走到江边一处小广场时,林望书忽然停住了。

旁边有个卖花的小摊。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色毛衣,坐在折叠凳上,面前摆着几个塑料桶。桶里插着玫瑰、洋桔梗、小雏菊,还有几枝颜色很深的大丽花。

林望书原本已经走过去了,余光扫见那几枝花,又忍不住回头。

“怎么了?”萧羡北问。

“花。”

她走回摊前,蹲下来仔细看。

摊主笑着招呼:“姑娘,买花呀?”

“看看。”

“玫瑰今天刚到的,特别新鲜。”

林望书没看玫瑰。

她伸手碰了碰旁边那几枝深红色的大丽花。花开得很大,层层叠叠的花瓣向外舒展。颜色比普通的红玫瑰更沉一些,江边灯光照过来,边缘泛着一点柔和的光。

林望书:“这个多少钱?”

“十五一枝。”

林望书挑了挑,拿起一枝问:“这枝呢?”

“也是十五。”

“包一下吧。”

摊主拿出包装纸,林望书却摆摆手说:“不用包,就这样拿着。”

“行。”

她拿出手机准备扫码,旁边的萧羡北看到她的动作后,下意识走上前想要替她扫。不过被林望书给挡了回去,理由是咱俩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到,我出门做什么事情,都能由你来花钱的地步。

于是,萧羡北便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

视线从林望书划到大丽花,之后又从大丽花划到林望书。

脑子里,也从现在2026回到了9年前...

林望书接过花,走回到萧羡北身边,说:“走吧。”

林望书走到前面,萧羡北跟上。

走了几步,她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衬衫。江边的灯光从斜后方照过来,把他的肩线勾得很清楚。

林望书以前就觉得萧羡北长得好看。

只是两个人认识以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谈工作。

美朵的估值、得锐的尽调、投资委员会、融资条款……

哪怕偶尔单独吃饭,她也总会不自觉地把话题绕回去。

此刻难得没有工作打扰,她才有空认真打量他。

萧羡北长得很有辨识度。眉骨高,鼻梁挺,眼睛很深。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点不好接近。可她已经知道,他其实会开玩笑,有时候还挺会气人。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萧羡北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问:“看什么?”

“看你。”

“我怎么了?”

林望书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花。

深红色的大丽花,衬着他那身黑色大衣,竟然意外地好看。

她忽然笑了,走上前,把花递给萧羡北:“给你。”

萧羡北停下脚步,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林望书微微抬头看向萧羡北,明确地说:“送你的。”

他没有接。

林望书举着花,等了一会儿,看萧羡北还没有动作,催促道:“拿啊。”

萧羡北低头看着那枝大丽花。

江边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了两声。旁边几个女孩还在拍照,远处有人牵着狗喊它的名字。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他却突然有些听不清了,仿佛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在倒带。

...

九年前,也是这样一枝花。

那时候她坐在深圳一家便利店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张纸。

他记得那天很热;记得便利店冰柜里冰淇淋包装上的水珠;也记得她低头画画的时候,头发从肩膀滑下来,她随手往耳后一拨,继续拿着笔涂涂改改。

那张画其实画得并不好。

人物比例有点奇怪,五官也不太像。

她自己看了半天,最后笑着说:“算了,反正你知道画的是你就行。”

然后她又往旁边添了一丛花。

他问她画的是什么。

她说:“大丽花。”

他从前没留意过这种花。

她却很喜欢,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十八岁的女孩抬头看着他。

“我觉得挺衬你的。”

那天她把画递给他,纸上还有一句写得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后来很多年,他都没有再收到过那样的生日礼物。

他也再没有忘记过那枝花。

...

“萧羡北?”林望书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还举着花,眉头微微皱起来。问:“你怎么了?”

他抬起眼。

她离他很近。

二十七岁的林望书,和十八岁时已经不太一样。五官长开了,眼神也更坚定。她现在会穿着西装在会议室里跟投资人谈判,会因为一个估值数字跟他争得寸步不让。

可她把花递过来的样子,却和九年前几乎没有分别。

一样的随意,一样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给我的?”他终于问。

林望书愣了一下,说:“对啊。”

“为什么?”

她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

送一枝花而已。

还能为什么?

她想了想,笑着说:“因为好看。”

萧羡北抬头看她。

林望书补充:“花。”

然后又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你也挺好看的。”

萧羡北没有说话。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笑了:“怎么,不喜欢?”

“喜欢”,萧羡北说得很轻。

林望书没太听清。

“什么?”

“喜欢。”

这一次,他说得很清楚。

然后伸出右手,把那枝花接了过去。

林望书松开手,笑了笑:“喜欢就行。”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萧羡北却仍然站在原地。

那枝大丽花握在他的右手里。花茎细长,花瓣很大,颜色比记忆里的那一枝还要深。他低头看了很久。

九年...

原来九年真的可以很长。

长到他已经从那个连生日都不想过的年轻人,变成如今的得锐合伙人;长到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平静地面对很多事,却还是会因为她随手送来的一枝花,站在江边,连话都说不出来。

前面的林望书走出去几步,发现他没跟上,便回头喊他:“萧羡北。”

他抬起头。

“嗯?”

“你站那儿干什么?”

“没什么。”

“走啊。”

他看着她。

过了几秒,才应了一声。

“好。”

---

后面一段路,萧羡北一直拿着那枝花。

林望书起初没觉得有什么。

走了十几分钟以后,她终于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说:“你这样有点奇怪。”

“哪里?”

林望书:“一个大男人,拿着一朵花在江边散步。”

萧羡北低头看了看。

“你给的。”

“我知道是我给的。”

“那怎么了?”

林望书笑了:“没怎么,就是有点好笑。”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会拿花的人。”

“那我应该拿什么?”

“文件。”

萧羡北笑了一下,说:“还有呢?”

“电脑。”

“还有?”

“合同。”

他看着她,问:“就这些?”

“差不多。”

“那挺没意思。”

林望书笑得更明媚了,说:“你还知道?”

他也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处休息区时,林望书看见旁边有个垃圾桶,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花拿久了会蔫。”

“嗯。”

“你回去找个瓶子插起来。”

“好。”

“要放水。”

“知道。”

“水别放太多。”

萧羡北看向她,神色非常认真地问林望书:“多少?”

林望书想了想,发现自己对于这方面的知识也十分有限,于是说:“你回去查一下吧。”

他点头。

“好。”

林望书觉得有些好笑。

“你还真打算养啊?”

“嗯。”

“就一枝花。”

“嗯。”

“过几天就谢了。”

萧羡北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

“那就养几天。”

林望书没再说什么。走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问:“你以前养过花吗?”

“没有。”

“那你家里有花瓶吗?”

“没有。”

“……”

她转过头。

“那你怎么养?”

“可以买。”

林望书无奈地笑了笑:“一枝十五块钱的花,你还要专门买个花瓶?”

“嗯。”

林望书:“萧总,你这投资回报率有点低啊。”

萧羡北看着她,眼神十分认真:“还好。”

“哪里好?”

他没有回答。

林望书也没继续追问。

她发现这人一旦认定什么事情,似乎就很难被说服。

三十八亿的报价是这样;养一枝花也是这样。只不过前者让她想跟他争个高低,后者却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她低头笑了笑。

自己也觉得这个形容有些奇怪。

萧羡北。

可爱。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实在不太搭。

可她一时又想不出更合适的。

......

---

十点半,两个人终于回到车上。

林望书走得有些累,坐进去以后,便把头靠在椅背上。

萧羡北坐在她旁边,那枝大丽花还握在右手里。

她看了一眼,问:“你准备一直拿着?”

“嗯。”

“到家也拿?”

“嗯。”

“明天呢?”

“明天再说。”

林望书说:“你今天对这枝花有点过分认真了。”

萧羡北低头看了看。

“是吗?”

“是。”

他没有反驳。

车子沿着高架往前开。

林望书把手机拿出来,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弘川明天下午的会议,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临睡前还得再看一遍模型。

她在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时间安排,忽然听见萧羡北问:“明天很忙?”

“嗯。”

“几点开始?”

“上午就有事。”

“下午呢?”

“三点有个会。”

萧羡北侧头看她。

林望书立刻警觉起来,坐直了身体,切换回工作状态说:“你又要套话?”

“没有。”

“那你问这么细?”

“关心。”

她盯着他。

萧羡北神色坦然。

林望书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笑了。

“行。”

“这个理由我接受。”她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明天真的很重要。”

“嗯。”

“我想赢。”

萧羡北看着她。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很亮的光,并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需要不好意思的。

萧羡北忽然想起,九年前那个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女孩,也曾经很认真地跟他说过,她以后要做很多很多事。

那时候他没有问她具体想做什么。

如今倒是一件件看见了。

“那就好好准备。”他说。

林望书看着他,问:“你不怕我赢?”

“怕。”

她愣了一下。

萧羡北却继续说道:“但你想赢,跟我怕不怕没关系。”

林望书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萧羡北。”

“嗯?”

“你有时候说话还挺好听的。”

“有时候?”

“嗯。”

“其他时候呢?”

“挺气人的。”

他笑了一下。

林望书也笑。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去。

她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和这段散步,似乎比之前几次见面都更让她喜欢。

他们聊了很多没什么用的事。

大学,城市,工作,吃饭。

甚至一枝花。

可正是这些没什么用的事,让她慢慢看见了工作之外的萧羡北。那个会在餐厅里跟她开玩笑,会认真听她说话,也会因为收到一枝花而高兴的人。

她以前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这样的好奇。不是想知道他有多少资产、做过多少项目、在行业里有多厉害。而是想知道,他回到家以后会做什么;周末喜欢待在哪里;为什么那么不爱说自己的事;还有,他的左手究竟怎么了...

想到最后一件事,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萧羡北正低头看着那枝花。

她最终还是没有问。

来日方长...

---

车停在林望书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准备下车。

“明天加油。”萧羡北忽然说。

林望书回头,看向萧羡北:“你给竞争对手加油?”

“给你加油。”

她怔了一下,随后嘴角上扬:“那我可当真了。”

“嗯。”

“到时候得锐输了,别怪我。”

“不怪。”

林望书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有点奇怪。

在投资上寸步不让。在这些事情上,却又好说话得很。

她推开车门,下去以后,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萧羡北坐在车里,手里还是那枝深红色的大丽花。

她突然开口:“萧羡北。”

“嗯?”

“花真的挺衬你的。”

他看着她。

“谢谢。”

“客气什么。”

她摆摆手,转身往楼里走。

走出去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林望书。”

她回头。

车窗降了下来。

萧羡北看着她。

“晚安。”

林望书:“晚安。”

她转身进了楼。

萧羡北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玻璃门重新合上。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他才收回目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询问道:“萧总,回家?”

“嗯。”

车子重新发动。

萧羡北低头看着手里的花。

花瓣很大,边缘有些柔软。

他握得很小心,一路上都没有松开。

......

---

十一点二十,萧羡北回到家。

玄关灯随着开门声亮起来,房子里很安静。

他脱下大衣,换了鞋,走进客厅。

那枝花还在手里。

他站了一会儿,才想起应该找个东西把它插起来。家里没有花瓶,他从来不买花,也没有人给他送过。

至少这些年没有。

萧羡北去了厨房,打开橱柜,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个玻璃杯。

接水。

把花放进去。

不太合适。

杯口太窄,花头又大,整枝花歪向一边,看起来有点滑稽。他站在料理台前看了半天,重新拿出来。又换了一个,还是不合适。

第三个杯子高一些,勉强能立住。萧羡北往里面加了水,把花茎重新修剪了一点,才小心放进去。

深红色的大丽花,透明的玻璃杯。摆在黑色料理台上,显得很突兀,也很好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从前他不觉得家里缺什么。家具、灯、摆件,都是当初装修时一次性选好的。搬进来以后,几乎没有添过别的东西。

他平时回来得晚,很多时候洗完澡就直接去书房处理工作。所以客厅里有什么,没什么,对他而言都差不多。

可是今晚,料理台上多了一枝花。

他竟然觉得,这间房子好像突然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

萧羡北伸出右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凉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最下面的抽屉上了锁。他找出钥匙,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几份旧文件,一只已经停走的手表,还有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萧羡北把文件袋拿出来,动作很轻。

之后坐在书桌前,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纸已经旧了。边角有些泛黄,折痕也很明显,上面画着一个年轻男人。男人坐在路边,旁边是一丛花,画得并不算好。人物的肩膀画宽了,五官也没有抓准,只有眉眼间那一点冷淡,勉强有几分像。

目光下移,纸的右下角,写着四个字。

生日快乐。

后面还跟着一个很丑的笑脸。

萧羡北低头看了很久。

九年前的那一天,他其实过得很糟糕。糟糕到后来很多年,他都不愿意再回想。

那时候他刚满二十二岁,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已经足够让他觉得人生没什么值得期待。

然后那个女孩出现了...

她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只是跟他说话,给他买冰淇淋,后来又拿出纸和笔,问他要不要画一张生日贺卡。

他当时没有拒绝,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拒绝。

可能是因为她笑得太自然;也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用那样轻松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她画了很久。

画完以后,还嫌弃自己画得不好。

他却觉得很好。

后来她问他喜欢什么花。

他回答不知道。

她便指着旁边的一丛大丽花,说,那就画这个吧。

他问为什么。

她笑着说,因为很衬你。

那张画,他一直留着。

从深圳到香港。

从香港到上海。

搬过几次家,换过几次办公室,很多东西都扔了。唯独这张纸,从来没有丢过。

萧羡北把画重新放进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收起来。

他拿着它走回客厅,放在料理台上。

一张画。

一枝花。

隔了九年。

都来自同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东西,忽然笑了一下。笑过以后,心里却又有一点说不出的酸涩。

九年前,她十八岁。

不知道他是谁...

九年后,她二十七岁。

仍然不知道...

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北京;不知道他为什么去了香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得锐上海办公室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站在那里那么久;更不知道,他今晚收到这枝花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原本以为,九年已经足够长。

长到他可以把很多事情放下。

可真正再次见到她以后,他才发现,原来有些记忆根本不需要刻意想起。

只要她站在那里。

只要她说一句话。

甚至只要她递过来一枝花。

那些早已过去的事情,就会重新变得清晰。

手机忽然亮了。

是林望书的消息,问:“到家了吗?”

萧羡北看着那四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到了。”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条。

“花呢?”

他抬头看了一眼料理台上的大丽花。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林望书很快回复:“你还真养上了。”

“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么了?”

“你不觉得有点丑吗?”

萧羡北低头看了看,问:“哪里丑?”

“杯子。”

之后他点开图片,又重新细细端详了一番,艳丽的花朵和朴素的玻璃瓶子确实不是那么搭。于是他又回复道:“花瓶确实不怎么好看,明天买新的。”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林望书:“一枝花,你还专门买花瓶?”

“嗯。”

“萧总,有钱没地方花。”

他笑了笑,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消息:“我要睡了。”

“嗯。”

“明天还要打仗。”

萧羡北看着那句话。

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弘川资本。

明天下午三点。

她今天为了美朵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还在想着怎么把那七个亿谈回来。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明天坐在会议室里的样子。

电脑打开,资料准备齐全。面对投资人的问题,回答得干脆利落。遇到不合理的地方,绝不肯轻易让步。就像今天下午,她在电话里跟陈越争论估值时那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低头打字,发过去:“加油。”他回复。

林望书:“你今天已经说过了。”

“再说一次。”

“行,借你吉言。”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晚安。”

萧羡北看着屏幕。

“晚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