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十七分,林望书推开会议室的门。
王成已经到了,正坐在长桌另一头回邮件。桌上放着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还冒着热气。
林望书看了一眼,走过去拿起来,说:“我的?”
王成头也没抬:“不是。”
她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才拉开椅子坐下。
“那现在是了。”
王成终于抬头看她:“你自己不会买吗?”
“来不及。”
“几点起的?”
“七点。”
“七点起,九点十七到公司。”王成看了眼腕表,“你住苏州?”
林望书被逗笑了:“深圳刚回来,允许我恢复一天。”
“今天恢复不了。”
“知道。”
她把包放在旁边,从里面拿出电脑,又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八分...
距离得锐资本投资委员会正式开始,还有四十二分钟。
美朵这个项目,前后已经做了一个多月。
商业、财务、法务、供应链、渠道、消费者访谈、管理层访谈……能查的基本都查了一遍。周五最后一版尽调报告出来,结果还算不错,没有发现足以终止交易的重大风险。
几处财务口径重新调整过,供应商之间的关联关系解释清楚了,经销商返点也重新核了一遍。股权激励池在不同估值下的摊薄情况,财务模型里都已经列得明明白白。至于得锐最开始担心的投流依赖问题,虽然还不能说完全解决,至少也有了更扎实的答案。
美朵不是没有自己的产品力。
黑金修护精华的自然复购表现很好,白松露面霜和修护水也积累了一批相对稳定的用户。问题在于过去两年产品线铺得太快,营销资源分散,部分SKU的增长几乎全靠广告撑着。
郑博远最初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后来数据一轮轮摆到桌上,他才终于松口,同意把下一阶段计划推出的十二款新品缩减到八款,同时逐步削减低效SKU的投放预算。
走到这一步,林望书对项目能否通过IC,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真正让她没底的,是价格。
美朵要四十八亿投前估值,但得锐从头到尾都没有正面接过这个数字。
上周五,陈越还专门打电话问王成,四十八亿有没有调整空间。
王成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
林望书当时就在旁边,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想,融资谈判里最不能当真的话,恐怕就是“没有空间”。
她自己也常常这么说。
王成看她盯着屏幕半天没动,问道:“又在想估值?”
“嗯。”
“你觉得他们会报多少?”
“现在猜有什么用。”林望书把电脑打开,“等他们报出来不就知道了。”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等。”
王成笑了笑,没再问。
......
九点五十八分,小陈从会议室门口探进头来。
小陈:“姐。”
林望书应了一声,手上还在回复邮件。
“开始了吗?”他问。
“应该快了。”
“不是十点?”
林望书:“十点是他们开IC,又不是直播给我们看。”
小陈走进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有点紧张。”
林望书终于抬头看他,问:“紧张什么?”
“做了一个月了。”小陈挠了挠头,“万一没过呢?”
“那就找下一家。”
“这么直接?”
“不然呢?”林望书笑着问,“你准备在这儿哭?”
王成在旁边笑了一声。
小陈无奈地看着她:“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林望书:“还没出结果,你就开始可惜了?”
“……行。”
他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问:“那要是过了呢?”
林望书低头重新看向电脑。
“谈钱。”
小陈叹了口气,终于走了。
...
会议室门重新关上,王成看着她,忽然笑道:“你倒挺稳定。”
“装的。”
“紧张?”
“有一点。”
“看不出来。”
“那说明我装得不错。”
林望书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为什么紧张。美朵是她今年手上最重要的项目之一。能不能顺利完成交易,直接关系到她年底的业绩,也关系到那场已经开始的VP竞争。
赵廷的星禾已经拿到了弘川的TS。虽然交易还没正式交割,但在内部讨论今年的晋升人选时,这笔交易肯定会被拿出来。
她需要美朵,最好还能做得漂亮一点。
只是这些念头没必要说给小陈听。团队已经忙了一个月,她这个负责人如果跟着坐立不安,底下的人只会更慌。
十点十五分,得锐没有消息。
......
十点四十分,还是没有。
......
到十一点零三分,林望书已经回完两封邮件,顺便把澜图的用户数据框架改了一版。
陈叙周末发来了第一批预售用户数据,一千七百多条,退款记录、购买动机、使用场景和访谈内容混在一起。她先让分析师做清洗,自己挑了几份原始访谈看。
有个用户说,买机器人是因为父母年纪大了,家里没人做家务。另一个说,纯粹是因为喜欢新东西。还有人坦白,自己根本没想好买来做什么,只是觉得以后可能用得上。
林望书看到第三个人的回答,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刚想把这几类用户单独标出来,手机便响了。
是周蔓。
“周总。”
“望书,得锐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
“IC还没结束?”
“应该还在开。”
电话那头有些安静。过了一会儿,周蔓才说道:“郑总刚刚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林望书把电脑屏幕往下压了一点,回答道:“没消息不代表有问题。得锐这种规模的基金,投委会开一两个小时很正常。”
周蔓:“可已经一个半小时了。”
“周总,真要是十分钟就把项目否了,我们反而该担心。”
周蔓被她说得笑了一下,声音却仍然有些紧。问:“你觉得能过吗?”
林望书想了想。
“项目本身,我觉得概率很高。”
“价格呢?”
“那是下一件事。”
周蔓沉默了两秒,忽然说道:“对了,郑总让我再跟你们确认一下。”
“您说。”
“低于四十五亿,不谈。”
林望书握笔的手停住。
“四十五?”
“嗯。”
“郑总亲口说的?”
“亲口说的。”
她低头,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
45。
比之前坚持的四十八亿,终于松了三个亿。
看来郑博远也知道,四十八亿这个价格很难原封不动地谈下来。只是四十五亿,依然不低。
心里是这么想,但林望书还是回应周蔓,说:“好,我知道了。”
听到林望书收到的话语,周蔓心里还是没底,因为很清楚对于现在的美朵来说,45这个数字依旧是有些高。最近美朵DD&IC这两件事真是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了,内心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了出来:“你觉得得锐能给多少?”
“不知道。”
“你估一个”,周蔓迫切想要知道,林望书内心的数字。
林望书靠回椅背,认真想了片刻。说:“四十亿上下吧。”
“差这么多?”
“所以才需要谈。”
“那如果他们只给三十八呢?”
林望书忍不住笑了。
“周总。”
“嗯?”
“您别乌鸦嘴。”
周蔓终于笑出声来:“我现在真的有点紧张。”
“我也是。”林望书笑着说,“不过我们紧张,得锐也不会因此多给一个亿。先等消息吧。”
挂断电话以后,王成看了一眼她写在纸上的数字。
“四十五?”
“郑总的底线。”
“比四十八诚实一点。”
“也就诚实一点。”
王成笑了笑,问:“你觉得得锐多少?”
“四十到四十二。”
“理由?”
林望书:“能上IC,说明投资逻辑基本认可。美朵去年九亿多收入,今年预计十二到十三亿,四十亿投前已经是三倍多的预期收入。”
她把笔放下来,说:“这个市场环境,不能算便宜。”
“四十五呢?”
“贵。”
“四十八?”
“更贵。”
王成终于笑出了声,说:“客户听见要伤心了。”
“所以关起门来说。”
林望书也笑,随后一本正经地补充:“出去我还是觉得四十八合理。”
王成摇了摇头。
“你这张嘴。”
“跟您学的。”
“少往我身上推。”
两个人笑过以后,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林望书重新打开电脑。
她原本想继续看澜图的数据,却发现自己刚才看到哪里都忘了。
索性先去倒了杯水。
回来以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继续等。
......
---
中午十二点,没有消息。
......
十二点半,还是没有。
......
一点零七分,周蔓又来问了一次...
到一点四十三分,美朵的项目群里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郑博远:“得锐还没结束?”
小陈几乎立刻私聊她。
“姐,郑总急了。”
林望书回:“看见了。”
“我回吗?”
“我来。”
她切回项目群,打字解释:“得锐今天进行内部投资委员会审议,目前还没有最终反馈。结束后我们会第一时间同步。”
郑博远很快回了过来。
“一个项目要讨论四个小时?”
林望书看了一眼时间,其实还不到四个小时。
她没纠正,也没继续解释。
周蔓又私下发来消息,问要不要主动联系陈越。
林望书回:“先不用,等他们联系。”发完以后,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王成看见了,问:“烦了?”
“没有。”
“那你扣手机干什么?”
“怕自己每三十秒看一次。”
“还是紧张?”
“嗯。”
这次她承认得很快。
“挺紧张。”
王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其实也在等。
只不过做了这么多年FA,王成早就明白,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对方看出自己有多急。
两点十九分,手机终于响了。
林望书把屏幕翻过来。
是陈越。
她看着那个名字,心里先是一紧,随即坐直身体,按下接听。
“陈总。”
“林经理。”
电话那边有些杂音,似乎有人正陆续从会议室里出来。
陈越:“王总在吗?”
“在。”
“开个免提吧。”
林望书把手机放到桌上。
王成开口:“陈总。”
“王总。”
陈越停了一下,说:“项目过了。”
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林望书低着头,笔尖落在纸上,留下一个很小的黑点。
她没立刻说话。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听见这四个字,胸口还是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松开了。
一个月,
从最初得锐对美朵的增长逻辑提出质疑,到后面一轮又一轮尽调,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结果。至少这一关,他们过了。
王成先笑了,说:“好事。”
“先别急着高兴。”陈越也笑,“还有价格。”
王成靠回椅背。
“你说。”
“IC对项目本身没有太大争议。尽调结果我们认可,核心SKU的产品力也认可。管理层愿意调整产品结构和营销预算,这个方向我们也觉得是对的。”
陈越说得很慢,显然已经把内部意见整理过一遍。
“但是四十八亿,不可能。”说到最后,他又补充道。
王成没接这句话,直接问:“你们多少?”
“三十八。”
林望书手里的笔停住。过了两秒,她才在四十五旁边写下另一个数字。
38。
七个亿。比她预估的最低报价,还少了两个亿。
她抬眼看了王成一眼。
王成神色没什么变化,继续问:“投前?”
“对。”
“投资额?”
“两亿。”
“领投?”
“可以。”
“董事席位?”
“一个。”
“其他条款?”
“基本都是常规条款,完整term sheet晚点发给你们。”
王成笑了一声:“价格可不太常规。”
“那要看站在哪边。”陈越也笑,“你们四十八也不轻。”
“你们这刀够狠。”
“彼此彼此。”
两边都笑了。
林望书却没顾上笑。
她已经低头算起了股权摊薄。
三十八亿投前,两亿新钱,投后四十亿,得锐单独持股百分之五。如果整轮募资四亿,按同一投前估值计算,新投资人合计持股约百分之九点五。可如果是四十五亿投前,同样募资四亿,稀释比例就只有百分之八点二左右。
对郑博远来说,这绝不只是估值表上差了七个亿。
陈越还在继续:“我们内部的逻辑比较一致。美朵现在证明的是,它有能力做出Hero Product,这一点我们认可。”
陈越:“但从流量增长切到产品增长,目前还只是战略方向,结果没有完全发生。”
林望书抬起头,不认可道:“已经发生了一部分。”
陈越听见她的声音,问:“哪部分?”
林望书:“预算已经开始重新分配,第一批低效SKU也在收。黑金系列新一轮自然流量占比有提升。”
“这是动作。”陈越说,“不是结果。”
“动作至少说明管理层愿意执行。”
“愿意执行跟执行成功,是两回事。”
他停了一下,又说:“林经理,你不能把三个月以后的成绩,提前算进今天的价格。”
林望书笑了笑,问:“融资卖的不就是未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陈越也笑了。
“所以我们给三十八。”
“如果只买今天,三十八也低。”
“你觉得多少?”
“四十五。”
“你自己信吗?”
林望书挑了下眉:“我为什么不信?”
“上周你们内部模型,不是这么跑的吧?”
她停了一下。
王成抬眼看她。
林望书很快笑起来,说:“陈总,你们尽调做得有点太深了。”
“应该的。”
“不过内部模型是我们的。”
“那你心里多少?”
“现在?”
“嗯。”
“四十五。”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是卖方。”
陈越笑了一声:“那没得谈。”
“怎么没得谈?”林望书靠回椅背,语气反而轻松下来:“你三十八,我四十五,中间七个亿。又不是七百亿,慢慢谈。”
“你不急?”
“急能多七个亿吗?”
电话那头有人叫了陈越一声。
他应了一句,随后说道:“这样,今天先同步IC结果。完整term我们晚点发,你们也跟管理层聊聊,明天继续。”
王成答应下来。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望书看着纸上的数字。
四十五。
三十八。
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高兴,还没来得及落稳,就被这七个亿压了下去。
她知道得锐会压价。也知道萧羡北不是会因为私人关系就改变投资判断的人。可三十八,还是比她想象中更狠。
王成忽然问:“感觉怎么样?”
“低。”
“废话。”
“但能谈。”
王成看着她,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愿意领投”,林望书回答。
林望书把纸上的两个数字圈起来,说:“三十八是他们现在想成交的价格,不一定是他们能接受的最高价格。”
“继续。”
“如果只是想试探我们能不能接受低价,他们完全可以从三十五,甚至三十二开始报。”
她用笔尖点了点三十八,继续补充:“现在直接给三十八,还愿意领两亿,至少说明得锐已经决定认真推进这笔交易。”
“所以?”
“所以他们现在想知道的,是我们到底有多缺钱。”
王成笑了一下:“那我们缺吗?”
“缺。”
“……”
“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这么缺。”
王成终于笑出了声:“行,下午你来跟郑总说。”
林望书抬头。
“您不说?”
“你不是挺能说?”
“王总。”
“嗯?”
“您这个老板当得越来越轻松了。”
王成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有人能干,我为什么非要自己干?”
林望书看了他两秒,也笑了。
她知道王成是在给她机会。
美朵这个项目,从执行到投资人沟通,她已经参与得足够深。现在进入最关键的估值谈判,王成仍然愿意让她站在前面。
这种信任并不轻松。因为一旦价格谈崩,最先被郑博远追着问的人,恐怕也是她。
但林望书并不想退到后面。她把纸上的三十八又看了一遍,忽然有点跃跃欲试。
七个亿。
总得想办法往回拿。
---
下午三点,美朵管理层的电话会议准时开始。
郑博远刚接进来,便开门见山。
“三十八?”
王成应了一声。
“嗯。”
“他们怎么不直接说不投?”
“郑总,他们愿意领两亿。”
“我缺这两亿?”
没人接话...
过了两秒,郑博远自己又补了一句。
“我缺。”
周蔓低头喝水。
林望书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郑博远立刻看见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刚刚笑了。”
“郑总。”林望书忍着笑,“至少您很诚实。”
周蔓咳了一声。
郑博远看了她一眼,也懒得再计较,把话拉回正题:“反正低于四十五,我不接受。”
王成没有立刻接话,转头看向林望书。
她点了点头:“可以。”
郑博远皱眉,问:“什么可以?”
林望书:“四十五,继续按这个目标谈。”
“他们现在报三十八。”
“所以要谈。”
“差七个亿!”
“我知道。”
郑博远盯着她:“你觉得他们能直接加七个亿?”
“不能。”
他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那你说什么?”
林望书倒没被他的情绪带着走。
郑博远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不小。他当然知道公司需要融资,也知道得锐是目前最有希望成交的投资人。可三十八亿的报价摆在眼前,他心里还是过不去。
一个月前,美朵还在按四十八亿的估值跟市场接触。
如今得锐的尽调做完了,项目也通过了IC,价格却一下子被压低了十个亿。哪怕融资最终能成,这个数字也足够让他难受。
林望书等他稍微平静了一点,才把电脑里的文件打开。说:“郑总,我想先跟您确认一件事。”
“什么?”
“如果最后真的有人愿意给四十五,您会考虑换投资人吗?”
郑博远愣了一下。
“谁给?”
“我是说如果。”
“当然考虑。”
“哪怕不是得锐?”
“价格好、条款好,我为什么不考虑?”
林望书点头:“那就好办了。”
郑博远皱眉,问:“什么意思?”
林望书回答:“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继续告诉得锐四十五有多合理。”
“那是什么?”
林望书:“让三十八这个报价,不再是我们唯一能拿到的报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郑博远看着屏幕,说:“你想重新找投资人?”
“对。”
“现在?”
“嗯。”
“一个月前为什么不找?”
“找过。”
“结果呢?”
“结果就是最后只剩得锐。”
“那你现在凭什么觉得他们会回来?”
林望书没有马上回答。
她翻到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简短的项目更新摘要。
尽调已经完成。
没有发现重大风险事项。
核心产品逻辑经过重新验证。
目前已经有机构通过内部投资决策,进入条款谈判阶段。
郑博远看了两眼,没说话。
“因为一个月前的美朵,和今天的美朵,已经有了一些区别。”林望书说。
她没有把报告从头讲一遍。
那些数字,郑博远比谁都熟悉。
她只挑了几个最关键的变化,来说:“一个月前,市场看到的是一家增长很快的国货美妆公司,但投流费用高、整体复购不算突出、SKU又多。投资人知道美朵卖得好,却不确定这些增长究竟有多少能留下来。”
“但是现在,至少有些问题得到了回答。”
“黑金修护精华的自然复购重新核验过,另外两款核心产品也有相对稳定的消费群体。低效SKU的问题找到了,预算调整已经开始执行。”
“更重要的是,这些结论不是美朵管理层单方面讲出来的,它们经过了一轮完整的外部尽调。”说到z
周蔓问:“可得锐还没投。”
“对,所以我们不能对外说已经获得投资,也不能把他们的内部审批结果当成公开背书。”
林望书看向她。
“但我们可以在保密前提下,向之前接触过的机构更新项目进展。告诉他们核心尽调已经完成,目前进入term negotiation。如果他们仍然有兴趣,我们愿意重新开放材料。”
郑博远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想拿得锐去钓别人?”
“不是。”
林望书回答得很快。
“我是想真正重新开放几个选择。”
“如果有人能给更好的价格、更合适的条款,我们为什么不能考虑?”
“可我们之前一直想要得锐。”
“因为那时候得锐是最优解。”
她点了点头。
“现在也可能还是。但既然价格差了七个亿,我们总得重新验证一次。”
郑博远看着她,过了片刻才问:“你准备找谁?”
林望书翻到下一页。
五家基金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弘川资本。
盛璟。
泰岳成长。
元序资本。
柏衡。
每家后面都有一小段备注。
上一轮接触的时间,项目停在哪个环节,最近一年的投资偏好、典型票面、决策速度,以及目前可能重新启动的理由。
郑博远翻了两页,眉头慢慢松开。
“你什么时候做的?”
“周末。”
“你不是去深圳了?”
“嗯。”
“在深圳做的?”
“飞机上做了一部分。”
周蔓忍不住问:“你不是还有澜图?”
“也在做。”
“你一天到底有多少个小时?”
“二十四个。”
郑博远终于笑了一声。
“行了,别贫。说正事。”
林望书也笑,重新把页面切回去。
“我建议先联系三家。”
“为什么不是五家?”
“不是越多越好。”
她点开泰岳成长的资料。
“泰岳最近消费组换了负责人,内部策略还没完全确定。柏衡上一期基金已经接近投资期尾声,剩余可投金额我还没确认。”
“现在贸然把材料撒出去,反而容易让市场觉得美朵融资不顺利。”
“这两家先不碰。”
郑博远点了点头。
“剩下三家呢?”
“弘川最重要。”
林望书翻到第一家,然后说:“他们三个月前看过美朵,最后停在自然复购和投流效率。现在这两个问题,我们都有了新材料。而且弘川单笔能做到两亿,有领投能力。”
“盛璟呢?”
林望书:“刚募完新基金,资金比较充足,但内部决策流程长,不适合把短期希望全压在他们身上。元序速度最快。王总能直接联系到消费组负责人,但他们通常票面比较小,更适合跟投。”
郑博远看着她,问:“你觉得谁最有可能?”
“弘川。”
“多少概率?”
“三成。”
“这么低?”
“三成已经不低了。”
“那盛璟?”
“两成左右。”
“元序?”
“愿意见的概率高。最后能不能投,还得看他们内部。”
郑博远靠回椅背,叹了口气,说:“所以搞半天,还是得锐最稳。”
“对。”
林望书没有否认。
她知道,郑博远这句话里多少有点失望。他刚刚听见要重启其他投资人时,或许已经开始期待,有人愿意带着四十五亿的报价直接走进会议室。
可融资从来不是这样。
她不能因为客户着急,就随口给出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承诺。
“郑总。”她放缓语气,“我们现在还没到需要做选择的时候。”
郑博远看向她。
林望书继续说:“得锐已经过了IC,这是好消息。其他几家能不能重新启动,还得一个一个谈。我们做Plan B,不是为了跟得锐赌气。而是为了如果最后这七个亿真的谈不拢,至少我们还能有别的路走。”
郑博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行。”
“得锐继续谈,其他几家也去接触。”
他停了停,又补充:“但有一点。”
林望书看着他。
“您说。”
郑博远:“不能让市场觉得,我们是被得锐压价以后,出来找人接盘的。”
“当然。”
这一点,她跟王成早就商量过。
对外只更新项目进展和已经可以披露的尽调结论,不主动传播得锐的内部审批细节,更不会透露三十八亿的报价。
市场上的消息传得太快。一旦让其他投资人觉得美朵急着找钱,别说四十五亿,恐怕连三十八亿都不容易守住。
...
会议结束前,郑博远忽然又叫住她。
“林望书。”
“嗯?”
“你真觉得弘川有机会?”
林望书看着他,想了想。
“有。”
“多大?”
“刚才说了,三成。”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她忍不住笑了:“郑总,我要是说九成,明天弘川不理我,您是不是更生气?”
郑博远看了她半天,最后自己也笑了。
“行。”
“你去谈。”
---
下午四点四十,林望书回到工位,开始打电话。
第一家,弘川资本。
她先拨了顾总的号码。
没人接。
林望书没有连续打第二遍,而是打开微信,编辑了一条消息。
“顾总,之前您看过美朵。项目过去一个月完成了一轮深度尽调,核心产品和自然复购数据有比较大的更新,目前已经进入term negotiation。如果您还有兴趣,我想跟您更新一下几个关键变化。”
她检查了一遍,又补上一句。
“融资窗口应该不会再开放很久。”
发送...
第二家,元序资本。
王成把一张名片推到她桌上,说:“我打过招呼了。”
“怎么说的?”
“说我们手里有个消费项目,想跟他们更新一下。”
“没提美朵?”
“没有。”
“行。”
王成看她一眼。
“剩下自己聊。”
“知道。”
第三家,盛璟。
原来的联系人半年前离职了。林望书翻了一圈通讯录,发现自己认识的人里,没有能直接触达到盛璟消费组的。
她想了两分钟,打开许嘉言的聊天框。打字发过去,问:“认识盛璟消费组的人吗?”
对面回得很快。
“认识。”
“你干吗?”
“项目。”
“美朵?”
林望书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最近这个时间能找我的消费项目,还有哪个?”
“我还有澜图。”
“那你会问科技组。”
林望书笑了。
“聪明。”
许嘉言:“第一次听你夸我。”
“截图了。”
十分钟后,一张电子名片发过来。
“欠我顿饭。”
林望书回复:“成交。”
......
到六点半,她已经把能推进的事情全部推进了一遍。弘川没有回复,元序那边答应明天先看一版材料,盛璟的新联系人则约她周三电话沟通。
她看着电脑屏幕,伸手揉了揉后颈。
从下午开完会到现在,她几乎没离开过工位。午饭只吃了几口,咖啡倒是喝了两杯。
小陈拿着文件走过来,看见她桌上那份已经凉透的外卖,忍不住问:“姐,你不饿啊?”
“饿。”
“那你怎么不吃?”
“等会儿。”
“你上次说等会儿,最后等到晚上十一点。”
林望书抬头看他,说:“你现在连我吃饭都管?”
“王总让我盯着你。”
“他自己怎么不来?”
“他说他管不了。”
林望书被逗笑了:“行,放那儿,我一会儿吃。”
小陈半信半疑地走了。
六点四十二分,弘川终于回复问:“现在什么情况?”
林望书看见消息,没急着回。
她先把准备好的三页更新材料重新翻了一遍,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得锐的报价信息,也没有涉及对方内部决策细节。
这才打字。
“核心SKU和复购逻辑重新跑过,结果比上一轮更清晰。管理层已经开始调整SKU结构和营销资源配置,目前项目进入term negotiation。您如果方便,我今晚可以电话更新。”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跳出两个字。
“得锐?”
林望书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直接打字发过去:“电话说。”
五分钟后,顾总回了消息。
“八点半。”
她盯着那三个字,嘴角慢慢弯起来。
第一家,至少愿意重新听了。
她把时间记进日历,又将更新材料重新检查了一遍。
这一次,她比三个月前更有底气。倒不是因为得锐已经通过IC。而是因为她确实知道,美朵哪些地方比以前更好了,哪些问题依然存在,又有哪些东西,投资人应该重新考虑。
三个月前,她带着项目去见弘川,更多时候是在解释郑博远的商业计划。
现在,她已经能把那份计划里真正站得住脚的部分,一项项挑出来。
这两者的区别,她自己最清楚。
---
晚上八点半,电话准时打进来。
顾总没有寒暄,开口就问:“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Term negotiation。”
“谁在谈?”
“顾总。”
林望书笑了。
“这个现在不方便说。”
“那你跟我说项目进了term negotiation?”
林望书:“我可以告诉您项目进展,但其他机构的具体信息,我不方便披露。”
顾总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你说。”
林望书没有重新讲整个美朵。
三个月前,弘川已经完整看过项目。他们知道郑博远是什么人,也知道美朵的增长故事。她今晚要做的,是告诉对方,过去三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于是她直接从最核心的三款产品讲起。
自然复购、付费投流剔除口径、核心用户群体、不同SKU之间的交叉购买,以及新一轮预算调整。
顾总听得很仔细,中间打断了好几次。
“41.7%是哪个口径?”
“黑金修护精华过去十二个月的自然复购。”
“达人触达过的算不算?”
“二次付费触达的部分剔除了。”
“样本量呢?”
林望书报了数字,又把对应的计算口径重新解释了一遍。
顾总问:“预算真的砍?”
“第一批已经开始调整。”
“郑博远舍得?”
“目前舍得。”
“以后呢?”
“所以后续投资人还需要持续跟踪。”
顾总停了一下,然后说:“今年收入保得住吗?”
林望书没有马上回答。
“有压力。”
“多大?”
“如果完全按照新的策略削减低效投流,短期GMV肯定会受影响。”
“你还敢这么说?”
“您要的是答案,不是广告。”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顾总忽然笑了:“林经理,你比上次那个FA有意思。”
林望书也笑,然后回道:“上次也是我。”
“……”
“是吗?”
“是。”
“那你上次没这么说话。”
“上次项目也没走到这里。”
顾总笑了好一会儿。
后面的谈话明显顺畅了许多。他又问了几个供应链和毛利率的问题,林望书能直接回答的就回答,涉及最新财务数据的,便告诉他会在更新材料里补充。
她没有刻意回避风险。也没有因为急着把弘川拉回来,就把美朵说得十全十美。
这些问题,对方上次已经问过。如果这次她还拿不出比之前更扎实的答案,顾总根本没必要重新花时间。
四十二分钟后,顾总终于说道:“材料重新发我。”
林望书握着笔,问:“您这边如果重启,大概多久能给第一轮判断?”
“你很急?”
“窗口短。”
“已经有term?”
“在谈。”
“估值多少?”
“还没确定。”
“别人报多少,你也不告诉我,我怎么判断?”
林望书笑道:“您先判断美朵在您这边值多少,我们再谈价格。”
顾总笑了:“林经理,你们FA是不是都这么鸡贼?”
“不是。”
“那你?”
“我比较。”
顾总在电话那边思索了一阵,然后他说:“明天下午三点,你有没有时间?”
林望书握笔的手停住。
“有。”
顾总:“好,那就带你们王总一起。我叫投资总监过来,先把最新情况过一遍。”
“好。”
“材料今晚发我。”
“没问题。”
“那明天下午见。”
电话挂断。
林望书低头,在弘川资本后面画了一个勾。
周二,15:00。
她看着那个时间,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还没拿到报价,甚至连弘川会不会正式重启尽调,都不知道。可至少第一步走出去了。三个月前已经放弃美朵的投资人,现在愿意再坐下来听一次。
她看着纸上的勾,心情忽然很好。
那种感觉有点像学生时代考完一场很难的试。卷子还没批下来,她也不知道最后能拿多少分,但至少最难的那道题,她已经找到了解法。
......
九点十九分,办公室已经安静下来。
小陈还在工位上整理模型。
听见她挂断电话,立刻探头问:“姐,怎么样?”
“明天下午三点”,林望书回道。
“真的?”
“嗯。”
“弘川?”
“嗯。”
小陈眼睛都亮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他们之前不是pass了吗?”
“所以才叫重新启动。”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拿弘川压得锐?”
林望书抬起头。
“不是。”
小陈愣了一下。
“啊?”
“弘川不是拿来压谁的。”她把电脑上的文件归档,才继续说道:“如果他们最后给的价格更好,条款也更合适,我们是真的可以选他们。”
“那得锐呢?”
“继续谈。”
“两个一起?”
林望书笑了:“融资又不是排队领证。当然是谁条件好,跟谁走。”
小陈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
“明白了。”
“明天上午十点以前,把最新model给我。”
“好。”
“还有,陈越如果联系,正常回复就行。弘川这边的事情,不要主动提。”
“知道。”
林望书这才合上电脑。
九点四十一分。
她把桌面收拾干净,文件放回抽屉,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正准备拿外套,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萧羡北。
问:“结束了?”
她低头回复:“刚结束。”
对面很快回过来。
“下来。”
林望书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
“你在哪?”
“楼下。”
她下意识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从这个高度,根本分不清停在路边的车。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
林望书盯着这三个字。
不太信。
不过她也没继续问,拿起外套和包,朝小陈打了声招呼,说:“我走了。”
小陈抬头。
“姐,你不吃饭了?”
“现在去吃。”
“跟谁?”
林望书脚步一停,转头看他:“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小陈立刻低头。
“我什么都没问。”
她笑着走进电梯。
门关上,楼层数字慢慢往下跳。
九。
八。
七。
手机又震了一下。
萧羡北:“饿吗?”
林望书:“很饿。”
“想吃什么?”
“肉。”
“行。”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萧羡北就站在大堂靠近出口的位置。
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衬衫,手里拿着手机。
听见电梯声,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林望书脸上,停了一瞬。
“很累?”
“还行。”
萧羡北看着她。
“又还行。”
林望书笑了。
“被你污染了。”
他也笑了一下,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写字楼大堂还有几个人,林望书跟他保持着正常的距离,直到走出旋转门,才转头问:“你怎么来了?”
“吃饭。”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猜的。”
“又猜。”
萧羡北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你今天不会早走。”
“为什么?”
“美朵IC。”
林望书挑眉:“你不是也刚开完?”
“下午就结束了。”
“那你挺闲。”
“现在是。”
走到车边,萧羡北替她拉开车门。
林望书却没立刻上车。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然后问:“38是你定的?”
萧羡北看着她,点头。
“嗯。”
果然。
她也点了点头:“挺狠。”
“48也挺狠。”
“我是卖方。”
“我是买方。”
“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林望书忽然笑了:“行,那就各凭本事。”
萧羡北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
“好。”
她这才弯腰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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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林望书终于有了一点下班的感觉。她把包放到一旁,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萧羡北坐在旁边,没再提美朵。
她也没主动说。
过了两个红灯,他忽然问:“今天忙什么?”
林望书偏头看他。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知道?”
“我还以为萧总神通广大。”
“没有。”
“那挺可惜。”
萧羡北看着她:“所以忙什么?”
林望书想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措辞:“找钱。”
他眉梢微动。
“得锐不是给你钱?”
“太便宜。”
“那你想要多少?”
“四十五。”
“不可能。”
“那就没办法了。”
她说得轻松,低头打开手机,看起刚才积下来的工作消息。
萧羡北安静了两秒,然后肯定的语气说:“找别人了?”
林望书抬起眼。
“你猜。”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忍不住笑:“猜不到?”
“几家?”
“商业机密。”
“有人理你?”
“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有?”
“有。”
“哪家?”
“不告诉你。”
萧羡北靠回椅背,没再问。
林望书反而觉得有意思。
她原本以为,萧羡北会继续追问。毕竟得锐已经做完一个月尽调,IC也过了。如果这个时候美朵突然转向其他投资人,得锐前面的投入就有可能白费。
可他好像并不急。或者说,他即使着急,也不愿意让她看出来。
林望书想起下午那通电话。
陈越说三十八亿的时候,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萧羡北。想他知不知道自己会不高兴;想他会不会觉得,她最终还是得回来接受这个价格。
当然,这些念头来得很快,也散得很快。
她知道,萧羡北不是那种会把投资和追求混为一谈的人。她自己也不是。
只是如今坐在同一辆车里,她忽然有点想看看,他到底会怎么处理这种局面。
过了一会儿,她主动说道:“明天下午有人愿意见。”
萧羡北的目光重新落过来:“之前看过美朵的?”
林望书挑眉:“你怎么知道?”
“新基金不会这么快”,萧羡北说。
她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萧羡北。”
“嗯?”
“跟聪明人谈恋爱,是不是很累?”
话出口,车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甚至连林望书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谈恋爱。
好像说得太顺口了,可他们明明还没谈。
林望书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萧羡北也正看着自己。他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里似乎多了一点笑意。
她忽然有些懊恼。
平时在谈判桌上,她最擅长抓住别人话里的漏洞。
现在倒好。
自己把话递过去了。
萧羡北没有纠正她。
过了片刻,他问:“你想试试?”
林望书:“……”
她转头看向窗外,然后说:“当我没说。”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她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有点丢人。
倒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暧昧。而是她向来不太喜欢在没有准备的时候,被人抓住话里的漏洞。但偏偏萧羡北很擅长这个。
他平时话不多,偶尔接上一句,却总能让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林望书重新转过头。像是要扳回一局似的,说:“反正你别指望我只有你们一家。”
“没指望。”
“38也不涨?”
“不涨。”
“这么确定?”
“嗯。”
“那行。”
她点头。
“我找别人。”
萧羡北看着她。
“找。”
就一个字。
林望书莫名有点想笑,问:“你不怕?”
“怕什么?”
“我真把得锐换了。”
“那说明有人比我出价高。”
“你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
“你不是想投美朵?”
“想。”
“那你还...”
“林望书。”
“嗯?”
“投资不是抢东西。”他说得很平静:“我觉得它值多少,就出多少。有人觉得它更值钱,那是他的判断。我没必要为了赢,买贵。”
林望书看了他几秒。
她忽然觉得,这话确实很像萧羡北。
他不会因为她在车里,就把三十八亿说成四十亿。也不会为了证明自己多有本事,非要把一个项目从别人手里抢回来。
他做他的判断,她做她的工作。
这反而让林望书觉得轻松。
如果萧羡北今天为了哄她高兴,随口说一句可以考虑涨价,她未必会觉得开心。她会先怀疑,这人到底有没有认真对待这笔投资。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
“那你等着。”
“等什么?”
林望书:“等我找一个愿意出四十五的。”
萧羡北看着她,问:“找到了呢?”
“我请你吃饭。”
“为什么?”
“庆祝。”
“拿我的项目庆祝?”
“现在还不是你的项目。”
萧羡北安静了一秒,也笑了。
“行。”
“等你请。”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
司机先下了车。
萧羡北伸手去推车门,左手搭在门边,很短的一瞬,手指似乎没有完全使上力,门重新弹回来一点。他很快换了右手,动作自然得几乎看不出来。
林望书坐在另一边,恰好看见了,她的目光在他左手上停了一下。
没有问。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发现萧羡北的左手有些不对劲。上次在车里,他替她捡手机的时候,也是这样。
当时她以为是车里的空间太窄,姿势不方便。可今天又看见一次,她心里便有了些别的猜测。
她不知道是旧伤,还是其他原因。
萧羡北显然也没有主动解释的打算,她便装作没看见,低头拿起自己的包。
萧羡北已经重新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望书跟着下来。
两个人并肩往餐厅里走。
门口有服务生迎上来,问他们是否有预约。
萧羡北报了名字。
林望书站在旁边,忽然想起下午那张纸。
四十五。
三十八。
中间差七个亿。
工作的时候,谁都不肯让。可下班以后,他们却还能坐在同一辆车里,商量晚饭吃什么。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至少彼此都清楚,对方不是会因为一点好感,就随便改变原则的人。
她以前也谈过恋爱。知道两个人再喜欢,也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能想得一样。可她渐渐发现,萧羡北有一点很不一样。
她跟他说自己想升VP,他从来不劝她别那么辛苦。
她跟他说想做更大的项目,他也不问她为什么非要争。
甚至今天,她明明是在跟得锐抢交易的主动权,他仍然能很平静地听她说,要去找别的投资人。
他不会替她决定什么,也没有要求她因为他而改变什么。
林望书低头笑了一下。
服务生替他们推开门。
萧羡北回头看到她微仰的嘴角,问:“想什么?”
林望书走进去,随口说道:“想明天下午。”
“弘川?”
她脚步一停!
猛地转过头!
萧羡北站在原地,神色很淡。
林望书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两秒后,他才开口。眼神里透露着狡诈:“刚知道。”
林望书眯起眼。
她把刚才在车里的对话迅速回想了一遍。
明天下午...
之前看过美朵的投资人...
能这么快重新约上...
再加上得锐已经知道上一轮有哪些基金接触过项目……
她忽然明白过来,说不上是生气,就是有种又输了一局的感觉,她很不喜欢:“萧羡北。”
“嗯?”
“你套我话?”
他看着她,终于笑了一下。
林望书气笑了。
“行。”
她转身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明天下午,我就让你知道弘川到底愿不愿意出四十五。”
萧羡北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好。”
“我等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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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十八亿?那就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