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砚之 第5章 四表妹

暮春的日头暖而不燥，透过春和院的雕花窗，洒得书房里一片明亮。

书房宽敞，文房四宝皆是上等。看得出，三舅母很疼爱这位四妹妹。谢灵筠指着一方端砚和一支雕花狼毫对苏婉说：“表姐，我感觉你比我爱读书，你读书也一定比我读书厉害。这些放在这里当摆饰很久了，现在也轮到表姐让它们发挥点价值来。”

苏婉笑着推了回去：“这是舅舅和舅母给你准备的，我一个做客人的，哪能用你的东西。”她坚持不肯动，一连几日，案上的笔墨都干干净净。

冬令瞧着纳闷，趁左右无人时，轻声问：“姑娘，四姑娘那般热情，把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了，您怎么反倒不用？若是推得太狠，倒叫四姑娘心里不舒服。”

苏婉正低头翻着自己带来的旧书，闻言淡淡抬眼，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明白：“咱们是寄住在舅舅家，吃穿住行已是叨扰。再随便动用表妹的珍贵物件，不论她愿不愿意，外人看去，都是我不懂规矩。”

这话声音不高，偏偏被廊下端着点心经过的绿萼听了个正着。

绿萼是谢灵筠的贴身大丫环，性子单纯，没什么心机，当下脚步一顿，心里先替自家姑娘暖了一截。原来表姑娘不是不客气，是太懂分寸、太替人着想。

她不敢耽搁，转身就寻到谢灵筠，一五一十把方才听见的话都学了一遍。

“姑娘，您听听，表姑娘心里多明白呀。她不是嫌弃，是怕叨扰您，怕失了规矩。”

谢灵筠本就心善软和，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心里对苏婉的亲近又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她原只觉得表姐性子爽快好相处，如今才知道，她粗疏外表下，藏着最细的心思。

当天下午，谢灵筠便亲自把苏婉拉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婉表姐，如果真真把我当自己家妹妹，就不要跟我客气才是。我这所有的物品你都可以用。”

苏婉看着她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罢休的模样，笑了，道：“四妹妹作画吗？我看看你作的画，我们互相学习学习。”

谢灵筠被她这一打茬，倒忘记自己的主要事儿，又想起要苏婉几张画来看看，她对周瑞明这个先生也充满了好奇。

苏婉被周瑞明带着教育，写字作画不甚讲究，大手笔一挥，一叠宣纸，就用了上面几张，下方的全部作费；一方端砚，倒水狠磨，却只写得了几个字，剩的全倒了，看得谢灵筠奶娘张嬷嬷的眼里就不大好了。

张嬷嬷看了十几年的四姑娘，最护短，也有点小气。她觉得着这个表小姑“占了”姑娘的书房、用了姑娘的好东西，却不爱惜。在她看来，苏婉一个来京求亲事的表姑娘，能有个安身之处便该知足，如今鸠占鹊巢，靡费严重，真不妥当。

“姑娘就是心太善，人家说两句好听的，就什么都舍得往外掏。”张嬷嬷在一旁低声咕哝，脸色沉沉的，满心都是替自家姑娘抱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