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24章 夹缝迷途

踏入两界夹缝的瞬间，现世的一切痕迹彻底被隔绝在外。

没有地面可以落脚，顾妄整个人悬浮在无边无际的灰白混沌雾气当中。四周不存在上下左右的概念，方向感在这里被彻底搅乱，放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流转翻涌的灰蒙蒙雾霭，分不清何处是来处，何处是前路。怀中的锚点碎片光芒持续微弱闪烁，一层薄薄的光膜笼罩全身，死死抵挡住夹缝空间无处不在的碾压侵蚀。

方才穿过墟隙那一瞬间的空间绞杀，依旧在身体上留下深重的后遗。浑身筋骨仿佛被重锤反复碾过，每一寸肌肉都传来酸胀难忍的痛感，小臂上被煞首撕开的伤口，在此处阴冷墟气的浸染之下，又再度隐隐渗出血迹。

现实世界的七天时限，在这里也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两界夹缝的时间流速和人间并不相同，外界一日，夹缝之中或许已经流转数个昼夜。他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有效的时间，袖口那一缕属于沈洛的银色残光，便是唯一的参照。

顾妄抬起手臂，轻轻撩开袖口。

那一点银芒正在缓缓浮动，在整片死寂灰暗的混沌之中，像一粒孤弱的星火。它不再剧烈震颤，而是稳定地朝一个固定的远方散发出淡淡的微光，那束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灰雾，笔直延伸向迷雾深处，那就是两界壁垒的方位，也是沈洛沉陷沉睡的地方。

这是独属于血脉本源的呼应，是茫茫夹缝里唯一的路标。

只要跟着这道光的指引不断向前，就有机会抵达壁垒核心。

可这片夹缝从不是畅通无阻的坦途。

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记忆幻象，一片片半透明的光影残像在雾气里起起落落。有的是旧时代城市焚毁的画面，有的是普通人一生的片段，还有无数被墟界吞噬之人最后的执念幻影。幻象无声上演，一幕幕从顾妄身侧缓缓飘过，偶尔有破碎的声响断断续续钻进耳朵，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叹息、遇难者最后的哀嚎，混杂在雾中，蛊惑人的心神。

这些并非实体攻击，却最擅长扰乱人的心智。若是心神松懈，意识便会被拉入幻象幻境，永远困在记忆碎片之中，沦为夹缝里又一道漂泊的残魂。

顾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凝神守一，调动残存灵力护住自己的识海。他不去细看四周掠过的种种幻影，全部心神只锁定袖口那一缕银色的指引光芒。

还没等他动身向着光点指引的方向飘行，周遭流动的灰雾开始缓缓搅动。

一团团形态模糊、如同灰色棉絮一般的低级墟残魂，嗅到活人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之中缓缓浮现。

它们不像疗养院里面的煞首那样拥有完整的智慧，没有成型的躯体，仅仅是散乱的怨念聚合体，可胜在数量无穷无尽。在这片夹缝空间之中到处游荡，但凡遇见闯入的生灵，便会一拥而上，吸食对方的生气与神魂。

一团又一团灰絮状的残魂从雾海里涌出来，层层叠叠，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

顾妄握紧腰间的墟铁短刃，漆黑灵力顺着刀刃缓缓流淌。怀中锚点碎片漾开一圈淡淡的灰白光晕，靠近光膜的一部分残魂接触到镇墟力量，发出无声的消融，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但是残魂的数量实在太过庞大，消灭一批，又有新的一批从更深的迷雾之中涌现，无穷无尽。

一直被动防御消耗太大。锚点碎片的力量本就在穿越墟隙的时候损耗严重，持续开启大范围屏障，用不了多久碎片就会彻底耗尽光华，变成一块普通废石。一旦锚点碎片失效，在这片夹缝之内，他会直接被空间压力撕碎。

不能原地久留，必须一边杀出包围，一边顺着银芒的方向持续前进。

顾妄眼神一凝，脚下借着混沌雾气微弱的反作用力，身形朝着银芒指向的远方飘掠而去。

短刃挥舞，一道道黑色刃芒接连劈出，拦在前路的灰色残魂被刃芒斩碎，纷纷溃散。可身后、身侧依旧源源不断有残魂追袭而来，如同甩不掉的潮水。

灰雾黏在他的外衣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外层的灵力防护。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麻痒，墟气不停试图顺着伤口往体内钻，全靠沈洛残片流淌出的那一丝净化力量，才勉强将毒素压制在伤口局部，不让它侵入五脏经脉。

就在奋力突围赶路的时候，周遭流动的混沌雾气骤然一变。

原本均匀灰白的雾霭，忽然扭曲成无数旋转的涡旋。

空间涡流。

夹缝之中十分凶险的自然现象，是两界力量互相冲撞挤压形成的漩涡。一旦被卷入涡流中心，无论肉身还是神魂，都会被搅成碎片。

好几处大小不一的黑色涡旋在不远处缓缓成型，旋转搅动周围全部雾气，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来，拉扯着顾妄的身体，想要将他拖拽进去。

“不好。”

顾妄心头一紧，立刻调动全部灵力稳住身形，同时尽量绕开那些张开的空间漩涡。可四面八方全是围拢过来的残魂，一部分残魂甚至被漩涡吸力卷动，混杂在涡流碎片里朝他砸过来。

进退受制。

一边是会撕碎神魂的空间涡旋，一边是无穷无尽啃噬神魂的残魂。

仓促之间，一团体型比普通残魂大数倍的灰雾聚合体抓住空隙，猛地冲破灵力防护的薄弱角落，直扑顾妄的面门！

距离太近，短刃来不及回防。

千钧一发之际，袖口之中的银色残光骤然自主爆发！

一道柔和却极具净化之力的银色光浪猛地向外扩散开来。

汹涌铺开的银辉扫过之处，扑上来的残魂瞬间消融，就连周遭好几处小型空间涡流，都被双枢血脉残留的力量冲击，旋转幅度减弱，缓缓溃散。

这一记爆发，代价同样沉重。

那一缕本就脆弱的银色微光，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大截，微微萎缩，像是快要燃尽的烛火。

壁垒深处，依旧处在混沌沉睡的沈洛，残存的意识被外界的剧烈动荡惊扰，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他并没有完全苏醒，只是本能地感应到顾妄正在遭遇致命危机，下意识释放本源力量进行保护。可他如今被规则牢牢禁锢，每一分力量外泄，都要消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残留意念。

顾妄察觉到袖口微光的衰弱，心底猛地一揪。

“别再消耗自己。”他低声对着袖口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心疼，“我能应付。”

他清楚，每一次微光亮起，都是在透支沈洛仅剩的意识碎片。如果残片彻底熄灭，不仅仅是失去引路的路标，那也代表着，属于沈洛这一部分残存念想，会就此彻底湮灭。

他不再一味依靠残片的庇护，将袖口小心翼翼护住，不让微光再被外界的危机刺激得强行爆发。手中墟铁短刃翻飞，依靠自己的力量劈开挡路的残魂，借空间涡流之间的空隙，拼尽全力向着远方那道若隐若现的巨大轮廓前行。

不知在混沌夹缝里漂泊闯荡了多久。

夹缝之中没有日月，无从计算时间，只能够感受到怀中锚点碎片的光芒越来越微弱，身体的疲惫感层层堆积，灵力已经消耗到警戒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痛不断累积，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衫。

四周游荡的低级残魂终于稀疏下来。

无穷无尽的灰雾深处，远方的视野尽头，一道横贯天地的庞然大物，缓缓浮现在雾气之中。

那就是两界壁垒。

它看不到完整的边界，高耸、厚重，由无数流动的银白与漆黑交织而成，银白是双枢献祭之后化作的封印之力，漆黑是墟界漫溢而出的本源。两种力量日复一日相互摩擦、抗衡，壁垒表面不断流转细碎流光，浩瀚又冰冷，横亘在现世与万墟之间。

沈洛，就融在这一整面巨大壁垒的内部。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袖口那一缕银色残光，开始轻轻震颤，发出阵阵柔和的共鸣。

可还不等顾妄靠近壁垒表层。

壁垒前方，漂浮着数道形态清晰的人影。

它们不是夹缝之中随处可见的无意识残魂。这几道身影身形完整，气息阴冷强大，静静悬浮在壁垒之前，像是守在此地的卫士。

是旧时代，上一次墟劫覆灭之时，战死之后被墟界同化的守墟者。

它们被壁垒的力量束缚于此，世代看守两界的边界，拦截一切试图靠近壁垒核心的闯入者。

数道冰冷的目光，隔着层层灰雾，齐刷刷落在孤身赶来的顾妄身上。

夹缝之中的旅途尚未结束，新的凶险阻拦，已然现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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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夹缝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