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墟诡声 第23章 裂缝震颤

盘旋向下的水泥楼梯漫延进无边的黑暗。

墙壁上布满厚厚的霉斑，潮湿的水珠顺着墙缝不断滴落，滴答、滴答，声响在密闭的地下空间反复回荡。空气中混杂着腐朽泥土与墟气独有的阴冷味道，越往底层走，周遭现实的感知就越发扭曲。

明明脚下踩的是坚硬的台阶，可偶尔会生出脚下虚空、仿佛踩在云雾之上的错觉。这便是墟隙外泄带来的空间畸变，现实与墟域的边界在这里互相重叠，规则摇摇欲坠。

顾妄手中锚点碎片散发着一层柔和灰白微光，勉强撑开一小片光亮，只能照亮身前两三步的范围。身后楼上传来的墟煞嘶吼越来越微弱，楼板隔绝了大部分怨煞，可这不代表地下室就是安全之地。

见证者的提醒在脑海之中回响。

地下室的墟隙极不稳定，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收缩闭合，时而张开，一旦在裂隙收拢的瞬间身处其中，□□神魂都会被两界挤压之力碾得粉碎。

他小臂上被煞首利爪撕开的伤口还在渗血，暗红色血液浸透绷带，顺着手腕缓缓滴落在台阶上。方才那场死战几乎掏空大半灵力，若不是壁垒那边沈洛残留的净化力量持续在经脉流转，压制住墟毒侵入，此刻他的手臂早已被墟气腐蚀坏死。

袖口之内，那一缕银色残光激烈起伏，光芒忽明忽暗。

离墟隙越近，残片的反应便越是强烈，它在本能地呼应远方壁垒深处属于沈洛的本源。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双脚踩上地下室冰冷的水泥地面。

这里是旧日疗养院存放医疗物资与太平间的复合地下室，偌大空间空旷开阔，一排排锈蚀的铁制货架歪歪扭扭立在黑暗之中，货架上散落腐烂破碎的药瓶、生锈针头，满地蒙着厚厚的灰尘。房间最靠里的一面墙壁，并没有砖石实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断扭曲翻滚的灰黑色光幕。

那就是墟隙。

光幕如同被狂风搅动的湖面，表面不断翻涌波纹，内部是无边无际的混沌灰雾，隐隐能够听见从裂隙深处传来的万千低语。那是万墟深处无数残魂的呢喃，隔着空间层层渗透出来，蛊惑闯入者的心神。

空间在这里持续震颤，整片墙壁大小的裂隙会时而膨胀张开，光幕向外鼓起；时而猛地向内收缩，变薄黯淡，每一次收缩，空气都会产生刺耳的撕裂嗡鸣。

这道缝隙，正在反复开合。

顾妄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裂隙数米之外，冷静观察开合的节奏。

不能贸然冲进去。若是恰好赶上裂隙闭合，会直接被空间绞杀。

他凝神计数，瞳孔紧紧锁定翻涌的光幕。张开持续约莫七秒，随后急速收缩闭合三秒，循环往复。这短暂的七秒，就是唯一能够踏入墟界夹缝的窗口。

可就在他准备找准时机冲入裂隙的时刻。

身后楼梯口，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楼上的煞首，竟然追下来了。

院长的黑影已经不复之前完整庞大，经过刚才锚点与墟铁刀刃的重创，它形体残缺不全，大半黑雾已经溃散，轮廓变得淡薄透明。但根植于这片墟域的执念没有消散，拼着残存全部力量，追入地下室，不肯放过袖口那一缕双枢残片。

它已经付出惨重代价，却依旧想要夺取这丝微光，借此挣脱此地禁锢。

残缺的黑影停在地下室入口，空洞眼窝死死盯住顾妄，又瞥向后方不断开合的墟隙光幕。它似乎明白裂隙的危险，没有立刻猛扑，只是堵死了顾妄向后撤退的道路。

前是变幻莫测、随时可以绞碎活人的墟隙，后是穷追不舍的墟域煞首。进退两难。

顾妄眉头紧锁。

时间正在流逝，沈洛留在袖口的残片本就寿命有限，每多耽搁一分，残光就多一分消耗。七天时限，已经过去大半。

他没有多余时间在这里继续缠斗。

煞首缓缓迈步向前，稀薄的黑雾在地面蔓延开来，绕开满地废弃杂物，一点点压缩顾妄的活动空间。它吃了锚点碎片不少苦头，不敢正面硬抗白光，开始绕向侧面，寻找进攻破绽。

顾妄掌心锚点碎片光芒亮起，时刻提防对方突袭，眼角余光一刻不离身后不断起伏的墟隙光幕。

来了。

墟隙光幕再度向外膨胀张开，七秒的窗口期开启。

就是现在。

顾妄不再犹豫。他左手死死护住袖口，右手紧握墟铁短刃，主动迎着逼近的煞首冲过去。

煞首见他主动袭来，立刻驱动残存黑雾化作数道利爪迎面抓来。

灰白锚点光芒骤然爆发，刺眼光晕填满半间地下室，煞首受光芒灼烧，发出一声痛苦嘶鸣，身形下意识向后退缩一瞬。

就是这短短片刻的牵制。

顾妄侧身绕过它残缺的躯体，脚下全力爆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翻涌的灰黑墟隙飞奔而去。

“嗷——！！”

煞首瞬间反应过来，知道对方想要借裂隙逃走，暴怒地伸出黑雾巨掌，从后方狠狠抓向顾妄后背！

指尖黑雾已经触碰到他后背的衣料，刺骨寒意瞬间浸透衣衫。

顾妄咬紧牙关，借着前冲的惯性，整个人纵身一跃。

身体直直没入那层翻滚晃动的墟隙光幕之中。

就在躯体穿过光幕的一刹那，身后的墟隙骤然传来剧烈收缩的征兆！

光幕边缘飞快向内收拢，空间产生可怕的挤压感，一股毁灭般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只差分毫，就要将还未完全穿过的身体拦腰碾碎。

同时，煞首的黑雾手掌被正在闭合的裂隙边缘狠狠切割，大片黑雾直接被空间撕裂消散，它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被隔绝在了现实一侧的地下室，再也无法追入。

顾妄只觉得浑身骨头仿佛都要被挤碎，剧痛席卷全身。锚点碎片在怀中疯狂发光，撑开一层薄薄的防护罩，拼尽全力抵挡两界合拢的绞杀之力。

耳边现实世界的所有声响一瞬间全部消失。

疗养院的鬼啼、建筑的震颤、煞首的嘶吼，统统被隔绝在外。

周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灰白混沌。

这里便是现世与万墟之间的夹缝地带。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星辰，上下四方全是流动不休的灰蒙雾气。空间并不稳定，四处漂浮许许多多破碎的记忆残片，一幅幅一闪而过的幻象，无数旧时代废墟画面在雾气之中浮浮沉沉。

灵力保护层正在被夹缝的空间之力持续侵蚀，锚点碎片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顾妄悬浮在这片混沌之中，浑身脱力，大口喘着粗气，小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成功闯进来了。

可危险远远没有结束。

这里不是壁垒核心，仅仅只是墟界的边缘夹缝。四周飘荡着无数游离的低级墟煞残魂，在灰雾之间无声游荡，感知到活人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朝他聚拢过来。

而袖口之中，那一缕银色残光，在此刻绽放出柔和的光亮，在茫茫混沌里，如同一盏微弱的指路灯火，遥遥指向某个深远的方向。

那是两界壁垒所在的方位，是沈洛沉睡被困的地方。

前路依旧遥远，茫茫万墟夹缝，真正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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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裂缝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