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室石墙上的冰冷密文,字字钉入心底。
稚子归壳,万墟现世。
我终于彻底明白幕后之人的全盘布局。
十二年前批量催生大雾、制造失踪、刻意留下年幼的林岁,根本不是随手培育锚点。
他在养阵眼。
林岁的恐惧、执念、常年被墟蚀寄生的躯体,都是这场巨型墟祭里,最核心的养料。
三处城市锚点只是铺阵的棋子,唯有林岁,是最后开启主墟大门的锁芯。
轰隆隆——!
远方老城区的方向,惊天震颤骤然炸开!
整片夜空的黑雾疯狂倒卷、沸腾翻涌,原本被封印在老屋衣柜里的裂隙,爆发出远超之前百倍的墟域波动。
隔着数条街区,我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失控、狂暴、即将吞噬一切的墟力。
远程引动!
黑衣人在利用另外三处全开的锚点,强行爆破我和顾妄设下的封印!
他从头到尾都算好了一切。
我们封印小锚点、奔波探查、拆解线索,全部在他的预料之内。
甚至我们的阻止、我们的对抗,都在帮他完善阵法平衡。
我不再停留,转身冲出古籍室。
脚下残碎书页尽数崩飞,沿途萦绕的微弱墟影不敢近身,被我掌心墟印的躁动气息直接震散。
废弃图书馆外,夜色已经彻底变了。
落城半边天空彻底灰暗,灰蒙蒙的雾墙从四面八方涌向老城,天地边界模糊扭曲,现实轮廓正在一点点消融。
手机信号彻底中断,全城断电,路灯尽数熄灭。
唯有老城中央,一道漆黑通天的裂隙口子,正在缓缓撑开。
那是远超虚实夹缝的半主墟域洞口。
我全速冲刺,耳边风声呼啸,心底寒意沉沉。
林岁留在老宅镇守封印,以他现在孱弱的精神状态,根本扛不住这种等级的全域爆破。
等我冲回熟悉的老旧巷弄时,整片街区早已沦为人间诡域。
地面爬满密集漆黑的墟蚀纹路,如同**藤蔓疯狂蔓延,墙壁、楼顶、电线杆全部覆盖上厚厚的黑雾层。
整栋居民楼剧烈摇晃,玻璃全部炸裂,碎石不断坠落。
老宅的大门早已被墟力撕碎,屋内涌出滔滔黑雾,几乎灌满整条巷道。
“林岁!”
我冲进屋内。
客厅空空荡荡。
沙发空了,地面空了,唯独衣柜的位置,原本被银白光绳死死锁住的裂隙,此刻彻底炸开!
顾妄留下的封印光绳寸寸断裂、碎成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衣柜彻底消失,原地化作一道两米高的漆黑空洞。
空洞深处,传来少年痛苦压抑的嘶吼,夹杂着万千低语的重叠轰鸣。
阵眼彻底苏醒了。
我快步逼近裂隙洞口,瞳孔骤然紧缩。
空洞深处,林岁悬浮在黑雾中央。
他浑身爬满流动的纯黑墟纹,校服被力量撕裂,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异物在蠕动。双眼彻底灰白,原本属于人类的瞳孔完全褪去,整个人的气息彻底异变,介于人和墟影之间。
他的意识被彻底淹没,躯体被阵眼之力彻底征用。
十二年的喂养,今日终成归壳。
漫天黑雾以他为中心疯狂盘旋、汇聚、暴涨,整片落城的墟蚀力量,都在往他体内回流。
嗡——!
一股碾压性的恐怖威压扩散全场。
整片空间剧烈扭曲,周遭的残念、虚影、游荡墟影,全部臣服匍匐。
就在阵眼彻底成型的这一刻。
裂隙深处,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纯黑长袍,兜帽遮面,身形挺拔伫立,周身黑雾自动避让。
他没有任何墟影的躁动、疯狂、戾气。
他掌控着所有墟力。
从头到脚,没有一丝破绽,仿佛他本就是这片万墟诡界的规则本身。
黑衣人。
整整隐藏十二年末露面的幕后布局者,
终于现世。
他缓步走出裂隙,脚下虚空生雾,落地无声。
兜帽之下没有露出容貌,只有一片深邃的幽暗,声音空灵、冷漠,不带丝毫人类情绪,回荡在崩坏的老屋之中。
“十二年蓄养,阵眼终成。”
他目光掠过我,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我的出现也在他的棋局之中。
“沈洛。”
他居然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心脏骤然一缩,指尖瞬间绷紧,全身戒备拉至极限。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静静伫立在漫天黑雾之中,语气平淡,如同陈述既定事实:
“十二年前,落城双稚。”
“你活,他养。”
“你是唯一的变数,他是既定的终局。”
我瞬间头皮发麻。
双稚。
当年大雾吞灭整条街区,除了被刻意留下的林岁,还有一个侥幸从墟口夹缝活下来的人——
就是我。
原来从我家人失踪的那天起,我和林岁,就被他同时选定。
一个做阵眼,做终局。
一个做变数,做见证。
所有苦难、所有追查、所有对抗,从一开始,就是他布下的双线棋局。
悬浮在黑雾中的林岁猛地睁眼,发出一声震彻街巷的轰鸣嘶吼,周身黑纹彻底亮透。
最终阵眼,完全解禁!
落城另外三处异动锚点同时冲天亮起光柱,四道黑雾光束在夜空交汇、衔接、成型。
巨大的阵□□廓笼罩整座城市。
万墟引渡阵,彻底圆满。
黑衣人抬眼望向夜空,淡淡低语:
“棋局落子。”
“万墟,启封。”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