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溺于晚风 第18章 第十八章 盛夏相逢，风释心事

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声消散在空气里，喧嚣席卷整个考点。

人群如潮水涌出教学楼，家长的呼喊、鲜花、相机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宋知予拎着透明文件袋，顺着人流慢慢走出校门，没有立刻汇入迎接的人群，独自沿着街边往学校方向走。阳光滚烫，盛夏的风裹着槐花香扑面而来，褪去了高三一整年压在肩头的紧绷。

那些反复刷题的深夜、模考失利的崩溃、隔着半个教室遥遥相望的克制，随试卷上停笔的那一刻，一并松了下来。

她按照约定，走向校园西侧那片槐树林。

往日这里常有巡逻老师，如今高考落幕，校园不再封闭，留校的人寥寥无几。层层浓密的树冠搭成一片阴凉，满地落着洁白的槐花瓣，踩上去轻轻发软。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司砚辞已经在老地方等候。

她背着书包，没有穿校服，简单的浅色衣衫，站在树下安静地望向林间小路。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落在宋知予身上。

漫长一年里无数次短暂对视，或是隔着全班同学匆匆一瞥，或是路边偶遇转瞬别离。而此刻，没有老师巡查，没有旁人窥探，不必压低声音，不用刻意保持距离，不必伪装成互不熟识的模样。

宋知予一步步走近，心底积攒许久的情绪慢慢翻涌。

“考完了。” 司砚辞先开口，声音柔和，卸下了备考时一贯冷静克制的外壳。 “嗯，考完了。” 宋知予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轻轻笑了，“所有卷子，全部写完了。”

一年的时光在脑海飞快掠过。从高二末她们成为同桌，在课桌旁低声讨论习题；流言传开，班主任一次次约谈；答题卡上无意写下的字迹，最终让两人被迫分开座位。凛冬，隔着教室遥遥相望；春日，她发烧，司砚辞悄悄托人送来含片；初夏三模失利，她们就在这片树林，梳理崩乱的心态。

那些藏在纸条、对话框、课间匆匆一眼里的牵挂，在今天，终于不必再躲藏。

“这一年，太难熬了。” 宋知予轻声说，“无数次刷题到深夜，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只能远远看你一眼，或者等晚上线上的几句解析。有时候我会害怕，怕坚持不到这一天。”

司砚辞看着她，眼底带着心疼：“我知道。每次看见你趴在桌上疲惫的样子，看见你模考失利之后低落的神情，我却不能走到你身边，只能托温聿禾传递资料，只能隔着屏幕写几句分析，那种无力感，我也体会过。”

“当初座位被分开，我一度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再也跨不过去。” 宋知予弯腰，拾起一片干枯的槐花瓣，捏在指尖，“那时候我最担心，高考还没结束，我们就被压力和距离冲淡。”

“没有冲淡。” 司砚辞缓缓摇头，“正是因为需要小心翼翼守住这份心意，我们才一起稳住脚步，没有在高压里掉队。它不是拖累，是支撑。”

风吹落枝头的槐花，落在两人肩头。她们并肩在林间慢慢散步，不用时刻留意周围动静，可以从容地诉说过去不敢讲的心事。说起晚自习远远的一瞥，说起线上深夜的习题交流，说起每次模考之后，默默关心却不敢表露的担忧。

“还记得那次我发烧请假在家吗？” 宋知予抬眼看向司砚辞，“收到你整理的全套课堂笔记，那一天我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我。”

“那天在教室看见你脸色通红趴在桌上，心里一直放不下。” 司砚辞浅浅一笑，“又不敢直接过去，只能写纸条托温聿禾转交，生怕被班主任发现。”

两人聊起无数细碎的小事，那些在紧张备考中被匆匆略过的瞬间，此刻重新拾起，温柔又珍贵。

但喜悦之下，依旧悬着一件大事 —— 等待高考成绩。

“接下来，就是等出分，填报志愿了。” 宋知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不知道自己这次发挥到底怎么样，能不能去到想去的城市。”

司砚辞停下脚步，看向她：“考试已经结束，不必反复回想考题对错。我们已经尽力，无论结果如何，都坦然接受。只是志愿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不必仓促做决定。”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宋知予问。 “有几个备选城市和院校，不过我希望，我们不要为了彼此勉强自己。” 司砚辞认真说道，“志愿优先选择适合自己、喜欢的专业。如果刚好能够在一座城市，自然最好；就算不在，也不会中断。”

宋知予心里一暖。她最怕的，是两个人为了迁就对方，牺牲自己的理想。司砚辞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知予点头，“不能把未来赌在一时的选择上。先奔赴各自合适的前路，再谈相聚。”

她们在槐树林停留很久，直到夕阳斜斜落下，金色的光线穿过枝叶。约定好，之后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见面，不用躲藏，不用刻意回避旁人目光，一起翻看志愿指南，研究院校和专业。

离开树林的时候，暮色慢慢笼罩校园。

接下来的日子，褪去了高考倒计时的紧绷，却又落入等待成绩的忐忑之中。曾经堆满试卷的书桌，渐渐空了下来。不用每天早起早读，不用限时刷题，漫长的暑假正式开始。

她们不再只聊习题。会相约去图书馆翻看志愿参考书，结伴逛书店，傍晚沿着街边散步，像所有普通的少年人一样。偶尔温聿禾也会加入，三个人一起吃饭，聊着高三的趣事，感慨那段压抑的备考时光。

“真不敢相信，那段连对视都要小心翼翼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 一次晚饭时，温聿禾笑着感慨，“当初班主任盯你们盯得那么紧，我每次传递纸条都提心吊胆，生怕被抓。”

宋知予和司砚辞相视一笑，眼底都藏着释然。

等待成绩的二十多天，看似漫长，却也过得充实。她们一起整理高中三年的书本，把那些厚厚的错题本、试卷打包收好。宋知予把那一沓珍藏的便签纸条，小心收进一个铁盒子，当作高三独有的纪念。

终于到查分的那天晚上。

房间里安静，屏幕加载的短短几秒，心跳骤然加快。分数跳出的一刻，宋知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体发挥超出她考前的预估。她立刻给司砚辞发消息。司砚辞的成绩依旧稳定，稳居前列。

两个人的分数，都足够支撑各自心仪的方向。

当晚，她们约在街边的长椅，对着志愿手册，一点点筛选院校、比对往年投档线，权衡城市、专业、校园环境。

“我筛选了几所院校，有两所，在同一个城市。” 宋知予指着手册上的名字。司砚辞低头看去，目光柔和：“如果能在一座城市，周末就可以见面。就算校区相隔较远，也不算难。”

但她们依旧保持理性，反复斟酌专业前景，没有盲目选择。她们清楚，大学是新的起点，学业依旧是重心。

志愿填报截止前几天，最终敲定志愿。两人选择了同一座城市的两所高校，专业方向各自遵从本心，相隔不算太远。

提交志愿的那一刻，悬了很久的心，彻底落地。

志愿填报结束，盛夏还在继续。她们去看电影，逛公园，偶尔结伴去图书馆看书，把高三没能拥有的轻松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曾经，在教室里隔着人群遥遥相望，连一句问候都要百般谨慎。如今，可以并肩走在阳光下，坦然相伴，不必躲藏。

毕业典礼到来。重回校园，所有高三学生回到教室。班主任站在讲台，笑着叮嘱大家前路珍重。他再也不会留意宋知予与司砚辞之间的交集，那些曾经让他警惕的流言，随着高考落幕，消散无踪。

散场之后，同学们互相告别，合影留念。宋知予和司砚辞也在槐树林，拍下一张照片。繁茂的绿树，满地槐花瓣，两个人并肩而立，笑容松弛。

“高三这一年，谢谢你。” 宋知予看着照片，轻声说，“如果没有你一路陪着我，很多次我大概很难撑过去。”

“我们是互相支撑。” 司砚辞看向她，“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熬过了漫长的备考岁月。”

高中篇章到此收尾。

九月，秋意渐起，新的旅途开启。

她们去往同一座城市，踏入各自的大学校园。开学初期，忙碌于军训、新生入学教育、适应课程。每到周末，便相约见面，一起吃饭，逛城市街巷，分享大学里新鲜的见闻。

不再有黑板上刺眼的倒计时，没有成堆的模考卷，没有老师的留意与监视。但那段盛夏前藏在试卷与槐花香里的时光，永远被妥善保存。

曾经在课桌旁，初见相识；流言四起，被迫分离；隔着半个教室遥遥守望，深夜线上答疑，槐树林许下约定。所有克制、等待、坚持，最终换来了奔赴。

晚风轻轻吹过，过往心事尽数舒展。晚星升起，往后长路，她们并肩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