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心 第3章 衬衫

傅桉父母给了傅桉淡漠感很浓的外貌，但他的性格其实和他的眼神是一样的。

温暖，干净。

傅桉的家也是如此。

虽然他不常在家，但把家里却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

整体风格偏复古，家具大多都是棕色系，米色的墙纸，深绿色的橱柜，月牙色的窗帘。浅棕色原木茶几上，细长的花瓶里插着二十来支金秋色的花球。

舒茉换上她之前留在这里的拖鞋，径直走到茶几跟前，低眸打量陌生的植物，“这是什么花？”

她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

傅桉把舒茉的猫包放在沙发一角，拉开拉链，团团蹭的一下跳了出来，亲昵地围着傅桉转了一圈，长长的尾巴轻轻打在他的小腿上。

他走过去，视线落在女孩的侧脸上，“澳洲鼓槌菊，也叫黄金球。”

舒茉指尖轻轻碰了碰干燥的球身。

舒茉问：“这是你自己做的？”

“嗯。”说话间，傅桉打开了室内空调，“不做成干花，它的味道不太好闻。”

舒茉望着傅桉的背影，问道：“不是说检察院很忙吗？怎么感觉你还挺闲的，回家还有力气做这些。”

傅桉无奈一笑：“我不是机器人，下班后我也需要生活。”

舒茉点点头，研究了下他的制花技术：“你做得好漂亮，有时间可以给我做一束吗？”

“可以。”

这点事情占用不了他多少时间。

“有喜欢的花吗？”他问。

舒茉摇摇头，“没有特别喜欢的，你帮我选吧。”

“好”傅桉走到舒茉面前，看着少女精致的眉眼，想了想适合她的花种，“那等我做好了送你。”

“嗯，不急。”

渐渐的，室内温度逐渐降低，舒茉觉得身上黏黏的，不太舒服。

“我想洗澡。”她对傅桉说，“可以借下你客房的浴室吗？”

在舒茉回自己家前，傅桉就提醒她记得带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他家里没有女孩子的物品，不然在他家休息一晚可能会很不方便。

“嗯，去吧。”

舒茉走回沙发边，从带来的物品里找出了睡衣和牙膏牙刷，却发现忘带浴巾。

她回头问：“哥哥，你有没有多余的毛巾？”

“有。”

傅桉走进他的卧室，在衣柜里找出两条吊牌都还在的新毛巾。舒茉趴在他卧室门边，傅桉走过来递给她。

“新的，没用过。”

舒茉双手抓着毛巾，抬眼看着面前高她不少的男人。

虽然是宛如亲哥哥般的存在，但终归是性别上有些不同，房间里的成熟男性气息让舒茉意识到了一丝窘迫。

“谢谢。”

话音一落，舒茉便拿着换洗衣物，脚步略显急促地转身进了客房。

傅桉倒是没注意到舒茉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他走到客厅，拾起客厅茶几上的亮着屏幕的手机。

是苏槿打来的。

傅桉走到阳台，接起电话：“苏姨？”

“诶，”苏槿应了一声，“小桉，茉茉现在在你家吧？”

“嗯，在。”

对面的苏槿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看到茉茉发来的消息了，但刚给她打电话她没接，所以来问问你。她在你身边吗？我有些话想跟她说。”

傅桉回头扫向客厅，见舒茉的手机落在了沙发上。

“她去洗漱了，等她出来，我提醒她回您电话。”

苏槿愣住，联想到这段时间舒茉对她和舒敬尘隐约的距离感，她有点怀疑傅桉这话的真实性，担心是舒茉觉得他们冷落了她，不想和他们说话而找的借口。

可下一秒她摇了摇头，又觉得舒茉怎么可能会跟他们置气。她自小都很懂事，一直很理解他们，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跟他们闹别扭的。

“好，谢谢小桉，麻烦你了。不过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茉茉下学期升高三的原因，她最近总关在自己屋子里，一问她她就说做题学习。小桉你也知道，她对自己的学习成绩有多重视，但这假期每天都这样，我感觉有点不太劲，我有点担心她的状态，你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有时候她甚至依赖你甚于我和她爸爸。”

“这孩子有什么情绪也只会闷在心里，又不能逼她说出口。小桉，麻烦你有机会帮我们多开导开导她。她不一定跟我们说，但或许跟你说。”

甚至很多时候，在傅桉身边的舒茉比在她和舒敬尘身边更像一个孩子。

“好。”

今晚的黑夜只有几颗细碎的星光在闪烁。傅桉遥望着最远最小的那颗星星，他莫名觉得像舒茉。

小小的，微弱的，永远习惯把自己乖巧地隐藏在月亮注意不到的最远处。以至于连她父母都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好……哦对了，小桉，茉茉她有说什么时候回家吗？”苏槿问道。

“明天我会送舒茉回家，您放心。”

“好，麻烦你了。”

对面挂断电话，屋内浴室的声音还没结束。

傅桉刚想返回客厅，舒敬尘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舒伯伯。”

“茉茉在你那儿？”舒敬尘开门见山，格外严肃的声音似乎暗藏着一丝不满。

“嗯，在我这儿。”傅桉的声音也更为认真低沉。

“茉茉在干什么，我打电话她怎么没接？”

“她在洗漱，没带手机。”

舒敬尘心里莫名一哽。

虽然傅桉也算是年长舒茉，但始终是异性。想到女儿在一个男人家里，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但他也知道或许是他自己多想了，哥哥照顾妹妹，很正常。更何况他们两家的关系，他也是把傅桉当半个亲生儿子看的。

舒敬尘这会儿才回到家，本以为苏瑾还没回来，但一进门，卧室里就亮起了暖黄的微光，他忽地一愣，眼底的严肃慢慢转为柔和。

苏槿听见说话声走了出来。舒敬尘看着眼前的妻子，笑了笑，而后对电话那边的傅桉说道：“等会儿让茉茉给我们回个电话”

“好。”

“盘问”到此结束。

傅桉长长呼出口气。

脚边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声，低头一看，黑黑的一团扒拉着他的裤脚。

傅桉俯下身把它抱进怀里，团团舒适地窝在他的臂弯上喵呜喵呜地叫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满意的喟叹。

傅桉笑着，“你倒是想要什么就表现得很明显。”

团团认同似的喵了一声。

“你的主人怎么不跟你学学？嗯？”

团团左右摇动尾巴，又喵了一声。

舒茉出来没看见傅桉人。团团也不在。

走到书房才看见灯亮着，舒茉靠在书房门边，看着里面一脸认真的男人喊了一声：“哥哥。”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傅桉的视线从桌上的办公电脑移到门口的舒茉身上。

“那个我想有点喝水，有没有多余的杯子。”

“有，我给你拿。”傅桉起身，团团识趣地跳开，跑到舒茉脚边。

傅桉走近她，发现她的发尾还滴着水，“头发怎么不吹干？”

“等会再吹，我现在好口渴。”

舒茉是有点后悔自己冲动来他家了。

她不喜欢麻烦。

但现在，她好像什么都需要麻烦傅桉。

“跟我来。”傅桉领着舒茉来到厨房，打开其中橱柜，取出一个礼盒。展开，里面有三个样式差不多的陶瓷杯。

“喜欢哪一个？”

原本有四个杯子，有一个已经被他取出来用了。

舒茉取出一个卡通猫头印花的米色陶瓷杯，“这个。”

“行。”剩余的备用杯子被他放回原位，接着他伸出手，说：“先洗一下。”

舒茉摇摇头，“我自己来。”

她走到洗碗槽边，用清水冲洗着杯子的里侧和表面。傅桉又烧了壶开水，“再用热水清洗一遍。”

傅桉一手撑在吧台上，看向认真清洗水杯的人：“等会记得给叔叔阿姨回个电话。”

“哦。”舒茉转移话题，“有没有冰的矿泉水？”

傅桉见她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舒茉有些执拗。只是这份执拗不会被人轻易发觉。

他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她想要的东西，扭开瓶盖，精准控制着水量倒进舒茉的水杯里：“不要喝太多，太凉的东西对你身体不好。”

舒茉两三口就喝完了。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她忽然说：“我可以不给他们打电话吗？”

“反正他们已经知道我在你这儿，打不打电话也没什么关系……”

傅桉平静地看着她，“他们担心你，至少得回个信息。”

舒茉清洗了水杯，挂在吧台置物架上，她的杯子挨着傅桉的。

“我想睡觉了。”舒茉缓慢地眨着眼皮，突然说道。分明是在回避跟父母沟通。

傅桉拿她没办法，只好随她了。

“头发吹干了再睡。”

“不想吹了。”可能是有了困意，舒茉的声线变得懒懒的。

“过来。”傅桉转身。

舒茉跟着他，“干嘛？”

他走进客房浴室盥洗台边，狭小的空间里还残留着沐浴露洗发水的味道。他找出吹风机，眼神在无声催促她过去。

舒茉认命地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

轰隆的风声传进耳道，小苍兰味道的洗发水香味充盈在整个空间。傅桉捧着她潮湿的发尾，极有耐心地为她吹着。

吹风机风力很大。没过几分钟，头发就干了大半。只是当潮意消失，傅桉的手指穿过她发间时，舒茉突然抖了一下，发丝传来的奇怪的痒意忽然密密麻麻地啃食着她的头皮，一阵发麻。

注意跟前的人似乎在抖，傅桉关掉吹风机，问：“冷吗？”

可能是空调温度有点低。

舒茉摇摇头，说：“不是。”

发尾已经被热风烘干。傅桉把吹风机挂回墙边，说：“客房整理好了，可以直接睡。”

傅桉打开客房的灯，侧身看着身边的人说：“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舒茉点点头，道：“晚安。”

“晚安。”

舒茉关上门，却没锁门。

傅桉不会进来。在他面前锁门反倒显得奇怪。

由于门关得快，团团没来得及蹿进去，只好提前钻进了傅桉的卧室，窝在床边的地毯上蜷缩起来睡了过去。

明天周六，不用上班。只是还有些工作事务需要他明天再线上处理。

此时临近十点，他也来了些倦意。毕竟连着高强度工作了三周。但好在这两天有时间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他先给舒敬尘发了一条消息，替舒茉解释了不回电话的原因。舒敬尘暂时没回。

傅桉只好先去洗漱。半小时后，他洗完澡，准备把洗干净的衬衫晾到阳台。

客厅静悄悄的，客房的门缝也没有光线溜出来。傅桉站在阳台玻璃门里侧看着窗外，衣架挂着的女孩子的短裙被夜风微微吹起裙摆。

裙摆一下一下地碰着它旁边的衬衫。

那件衬衫是舒茉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