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而已 第1章 转学生

京海一中的早晨，空气里总是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教学楼后草坪刚修剪过的青草气。

这所学校坐落在半山腰，围墙上拉着高压电网，进校门要刷三次卡：大门、教学楼、班级门禁。全校不到两百个学生，随便拎一个出来，家里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背景。

段万嚼着口香糖，单手插兜，慢悠悠晃进高三（1）班的教室。他长了一张很讨喜的娃娃脸，皮肤白净，眼尾微微下垂，笑起来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今天他穿着定制的校服，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像一个家境优渥、乖巧懂事的好学生。

“万哥，早。”前排一个正在抄作业的男生抬起头，冲他挤出个笑脸。

“早。”段万笑眯眯地拍拍他肩膀，随口问，“昨天让你拿的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放您桌上了。”

段万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没急着拆，随手塞进抽屉里，趴在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班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但没什么人敢从他身边经过，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地和他保持着两排座位的距离。

“听说今天要来一个转学生。”前排两个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疯了吧？都高三了还转学？转来我们这儿，不是羊入虎口吗？”

“谁知道呢，听说家里没什么背景，是靠着全额奖学金硬考进来的。”

段万趴在臂弯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全额奖学金？在这所学校，背景就是一切。没背景的人硬挤进来，下场通常只有两种：要么变成别人的跟班，要么被排挤到主动退学。

上课铃响，班主任老赵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教室里原本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下来。

段万睁开一只眼，打量着讲台上那个新同学。

男生很高，大概一米八五左右，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但极其平整的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普通的黑色休闲裤。头发有些长，刘海遮住了眉毛，五官轮廓很深，显得有些冷硬。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的眼神。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淡地扫过底下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没有紧张，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好奇，就像在看一堆毫无生命的课桌椅。

“大家好，我叫单罪。”他的声音低沉，没什么多余的修饰，“单人的单，犯罪的罪。”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后后排几个男生发出低低的笑声。

“单罪？这名字够狂的啊。”

“我看是脑子有病吧。”

老赵推了推眼镜，假装没听见底下的议论，指了指段万旁边的空位：“单罪，你就坐那儿吧。那个位置空着，正好。”

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段万。

段万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人畜无害的微笑。那个空位确实是空的，但上一个坐在那里的人，上个月因为“压力过大”，连夜办理了休学手续。

单罪提着书包径直走过来，没有停顿，也没有询问，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段万侧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好啊，新同桌。我叫段万。”

单罪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数学书，翻开，语气平淡：“嗯。”

一个极其敷衍的“嗯”。

段万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底的温度却降了一度。他也不恼，转过身坐好，心里盘算着，这个新来的，骨头似乎挺硬。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赵在上面讲导数题。段万余光瞥见，单罪在认真做笔记。他的字迹很好看，笔锋锐利，力透纸背。段万觉得无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盲打了一条消息，发到班级匿名群里。

[万：新来的那个，谁去试试他的底？]

群里很快有了回复。

[赵阔：我来吧。看着就欠揍。]

[李铭：阔哥威武，下课了弄他。]

段万看完消息，锁了屏幕。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单罪的侧脸。单罪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底下涌动的暗流，依然专注地看着黑板。

午饭时间，京海一中的食堂装修得像个高级自助餐厅。

段万打了一份牛排，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单罪也端着餐盘走过来，只打了一份最便宜的素面。

单罪没有避讳段万，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段万切下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看着对面低头吃面的单罪，主动开口：“单罪，你以前在哪读的？”

“公立学校。”单罪回答得很简短。

“难怪。”段万笑了笑，语气温和，“这里的规矩和公立学校不太一样。你刚来，最好小心一点。有些人，你惹不起。”

单罪咽下嘴里的面，抬起头看着段万。他的眼神很直白，像是一眼就能看穿段万那张笑脸背后的算计。

“比如你吗？”单罪问。

段万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我？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怎么会惹不起呢。”

单罪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面。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生端着餐盘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是赵阔。

赵阔走到单罪身旁，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单罪的胳膊，单罪手里的筷子被撞掉在地上。

“哎哟，不好意思，没长眼睛。”赵阔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单罪，“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单罪？听说你名字挺狂啊。”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兴奋地看着这边。这是京海一中的日常。

段万没有动，优雅地切着牛排，等着看单罪的反应。

单罪没有弯腰去捡筷子。他缓缓站起身，个子比赵阔还要高半个头，站直身体的时候，阴影正好笼罩住赵阔。

“你刚才撞我了。”单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撞你怎么了？”赵阔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单罪的肩膀，“老子不仅撞你，还要……”

赵阔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单罪抓住了手腕。

没有电影里那种夸张的骨裂声，也没有什么帅气的过肩摔。单罪只是抓着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往反方向一扭。

“啊——！”赵阔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那股力道歪倒，为了不让自己骨折，他只能被迫踮起脚尖，半跪在地上。

单罪低着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赵阔，语气依然平淡：“别碰我。”

他松开手，赵阔立刻捂着胳膊倒在地上，疼得满头大汗，却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单罪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用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然后看向坐在对面的段万：“你吃完了吗？”

段万把最后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放下刀叉。他抬起头，娃娃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吃完了。”

他站起身，走到单罪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原来你是个练家子。挺有意思的。”

单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食堂。

下午的体育课，场地安排在室外操场。

今天的内容是自由活动，但实际上，京海一中的体育课通常只有一种活动——打架。

段万坐在操场边缘的单杠上，双腿悬空，看着远处的篮球场。单罪正独自一个人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赵阔没有来上体育课，但他手下的几个兄弟，还有平时和赵阔玩得好的几个富二代，正聚在角落里，眼神不善地盯着单罪。

“万哥，要不要我去给他点教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凑到单杠下面，仰头问段万。

段万晃了晃腿，摇摇头：“不用。看看再说。”

几分钟后，那几个富二代果然朝单罪走了过去。

他们大概有五六个人，手里没拿东西，但气势汹汹。领头的那个是李铭，家里做外贸的，平时就是赵阔的跟班。

“单罪是吧？”李铭走到单罪面前，用手指戳了戳单罪的胸口，“你今天在食堂让阔哥下不来台，是不是觉得没人能治你了？”

单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拧上，看着李铭。

“有事？”他问。

“你他妈还装？”李铭怒极反笑，猛地挥拳朝单罪的脸砸去。

单罪微微偏头，轻松躲过。紧接着，他抬起一脚，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直接踹在了李铭的肚子上。

李铭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连退了好几步，跪在地上干呕。

其余几个人见状，一拥而上。单罪没有退步，迎着人群走进去，动作干净利落。他没有用那种街头斗殴的王八拳，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对方的关节或者软肋上。

不到两分钟，五个人全部躺在了地上。

单罪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腕。他低头看着地上哀嚎的几个人，眼神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掸掉了几只苍蝇。

操场上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

段万从单杠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走到单罪面前，递过去一张湿纸巾：“擦擦手。”

单罪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擦了擦指关节上沾到的灰尘。

“单罪，你打架很厉害。”段万收起平时的假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不过，你今天把他们都得罪了。以后你在学校，麻烦会很多。”

“无所谓。”单罪把湿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我只要拿到毕业证就行。”

段万看着单罪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他见过很多有背景、有实力的人，但大多数人都懂得伪装、懂得圆滑。单罪不一样，他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拒绝和这个世界妥协。

“你这个人，很奇怪。”段万说。

单罪转过身，面对着他。他比段万高半个头，低头看下来的时候，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段万。”单罪叫了他的名字，“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试探我。你让他们来找我的麻烦，你想看我的反应。”

段万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单罪伸出手，没有碰段万，只是做了一个指他的动作：“你那套把戏，留着对付别人吧。我不感兴趣。”

说完，单罪转身走向教学楼。

段万站在原地，看着单罪远去的背影。他收起脸上的笑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被看穿了啊。”他自言自语。

不过，段万并没有觉得挫败，反而觉得有些兴奋。在这个无聊透顶的学校里，终于出现了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段万把手插进口袋，吹了声口哨，朝反方向走去。

来日方长，单罪。

既然你来了京海一中，就别想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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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转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