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阳回到警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地上还是湿的,水洼里映着灰蒙蒙的天。他踩着水洼走过去,鞋子里进了水,走起路来「叽咕叽咕」地响。
警局的门是玻璃的,推开来,空调的冷风扑面而来。大堂里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着,看到王宝阳进来,站了起来。
「王警官。」
是老教授的助手,小陈。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戴着黑框眼镜,眼眶是红的。
「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小陈把手里的一个U盘递过来,「这是周老师生前最后一份研究资料——他看完那段山海文之后,把它存进了U盘,然后就……」
她说不下去了。
王宝阳接过U盘。
很轻,塑料外壳,上面贴了一个小标签,用记号笔写着:「墨市·海岬·古碑·未解」。
「他什么时候存进去的?」
「死前三天。」小陈说,「他那天晚上回办公室拿了这个U盘,然后就回家了。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家里。」
王宝阳把U盘放进口袋里。
「他家你去过没有?」
「去过。但已经被清理过了。」小陈说,「我不知道是谁清理的——警察叔叔们不是都拍照存档了吗?但等我赶到的时候,周老师家里面……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
王宝阳皱眉。
「怎么个干净法?」
「他的书桌——周老师习惯把论文草稿摊在桌上,摊得像地图一样。但等我到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了。抽屉是空的,书架上的书被挪过位置——我能感觉出来,因为周老师摆书有他自己的顺序,但那个顺序被打乱了。」
「报案人是谁?」
「邻居。说连续两天没看到周老师出门,敲门也没人应,就报警了。」
王宝阳点了点头。
「你先回去。」他说,「这个U盘我看看,有结果了通知你。」
小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感激、焦急、还有一种「我知道你不只是个普通警察」的眼神。
但她没说。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玻璃门又开了一次,冷风夹着一股湿味进来,然后门又关上了。大堂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空调在嗡嗡地响。
王宝阳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
他拿出那个U盘,插进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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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
文件名:「未命名·草稿·勿删」。
点开——
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抖,像是用手机随手拍的。画面里是——一块石碑。
石碑很旧了,表面长满了青苔,但青苔被人清理过一块——清理出来的那块表面,刻着文字。
文字不是汉字。
也不是任何一种王宝阳认识的文字。每一个符号都很复杂,像画——但又不是画,因为那些符号有结构,有排列,像一篇文章。
视频里传出来老教授的声音,很兴奋,像喝多了咖啡之后的那种兴奋——
「这是……山海文。我研究了三十年,第一次见到实物……这些符号,每一个都对应《山海经》里的一个条目,但它们不是简单的『翻译』——它们是一篇『碑文』,记录了一件事件……」
视频到这里,画面突然抖了一下。
老教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兴奋,是一种很奇怪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之后的声音——
「……谁?谁在那里——」
然后视频断了。
最后半秒的画面里,能看到石碑旁边的地上,有一个影子。
人的影子。
但那个影子的头——是歪的。
不是「脖子歪」的那种歪——是「头转了180度」的那种歪。像那个人的脖子可以像猫头鹰一样,转到背后去。
王宝阳把视频倒回去,一帧一帧地看。
最后一帧——
石碑旁边,确实有一个人。
但那个人没有脸。
或者说,他的脸——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不是口罩,不是围巾,是一种……模糊。像那一块画面被水浸过了,所有的像素都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灰。
王宝阳靠在椅背上。
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响了四声,接通了。
「柳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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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
柳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很平静,像王宝阳刚才说的不是一件诡异的事,而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的鱼很新鲜。
「对。一块刻着山海文的石碑。老教授死前三天拍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石碑在哪里?」
「视频里没说。但小陈——老教授的助手——她说周老师死前最后一晚,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看了很久。地图上有一个地方,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哪里?」
「旧灯塔海域。海岬的尽头。」
柳相没说话。
王宝阳继续说:「我今天去医馆之前,刚好看到海洋局的通报——旧灯塔海域有异常声波。然后我去找你,你接完一个电话之后,就去了旧灯塔——」
「你跟踪我?」
「没有。」王宝阳说,「但我看了你的定位。你的手机定位——」
「你一个警察,偷看别人的定位?」
「我是办案。」王宝阳说,「而且你接完电话就出门了,走得很快,像是知道旧灯塔那里出了事。你是不是——在你来墨阳市开医馆之前,就知道那里有东西?」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安静了大约五秒。
然后柳相说了一句话——
「石碑是三百年前立的。立碑的人,就是那个农夫。」
王宝阳愣了。
「那个救了长蛇的农夫?」
「对。他在死前——他知道自己活不过35岁——他立了一块碑,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刻了上去。他用的是山海文。那种文字,普通人看不懂,但——」
「但有人看得懂。」
「对。」柳相说,「而且那些看得懂的人,不想让其他人也看懂。」
王宝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衬衫下面的印记,现在不发光了。但它还在——他能感觉到,那一片皮肤一直是温的,比周围的皮肤要温一度。
「你在旧灯塔看到石碑了?」
「还没有。」柳相说,「但我看到有人比我先到了。」
「谁?」
「不知道。但他留下的痕迹——脚印、手印、还有一面镜子——告诉我,他找石碑已经找了很久了。」
王宝阳想了一下。
「我明天去海岬,找那块石碑。」
「不要一个人去。」
「那你跟我一起去。」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柳相说:「明天早上八点,医馆门口见。」
电话挂了。
王宝阳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视频的最后一帧还停在那里,那个无脸的影子,在石碑旁边站着。
他突然觉得,办公室的温度降了几度。
空调没变。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你」的温度下降。
他抬头。
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两个人——老李在角落里打游戏,小张在埋头写报告。他们都很正常,没有异常。
但王宝阳还是感觉到了。
那种被看的感觉。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钱——圆圆给他的那枚。
铜钱是温的。
胸口那个印记,在铜钱的后面,微微地热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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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
王宝阳站在医馆门口。
雨已经停了。天还是灰的,但东边的云层后面,能看到一点光——太阳在努力地往外挤。
医馆的门还关着。
王宝阳这才想起来——柳相的医馆,开门时间从来不固定。有时候早上七点就开了,有时候中午才开。他问过圆圆为什么,圆圆说:「阿相起得来就开,起不来就不开。他晚上经常不睡。」
他正想着,医馆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圆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王警官,你这么早啊。」
「我来找柳馆长。他说八点在这里等。」
圆圆歪了一下头:「阿相天不亮就出门了。他说让你等他——他去了旧灯塔,说要先去『清理一下现场』。」
「清理现场?」
「嗯。他说昨天晚上在灯塔里『招待』了一个不速之客,但招待得不太干净,有些痕迹还要再处理一下。」
王宝阳看着圆圆。
圆圆的表情很平常,像在说「今天早餐吃粥」一样。
「你阿相……他到底是什么人?」
圆圆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和平时不一样的笑。不是小孩子的笑,是一种很老的、像看穿了很多事的笑。
「他是一个『欠了很多人情的人』。」圆圆说,「他在还债。用每一个他帮的人,还一笔他欠的债。但具体欠了谁的——我也只知道一部分。」
她把扫帚放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和王宝阳胸口那枚一模一样。
「这个给你。」她把铜钱递过来,「不,你已经有一枚了。这枚是备用的。如果胸口的光又烫了,你就把这两枚铜钱叠在一起,贴在印记上面。」
「为什么?」
「因为铜钱是圆的。圆圆……」她突然停了,像说漏了嘴,「因为铜钱能『聚气』。阿相说的。具体原理我也不懂,你问他就好了。」
王宝阳接过铜钱。
两枚铜钱放在一起,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叮」——
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是一种很像「叮」、但比「叮」更圆润的声音。像把一滴水,滴进了一碗水里。
圆圆听到那个声音,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她迅速把表情恢复了正常。
「王警官,你等一下——阿相说让你看这个。」
她跑回屋里,拿了一张纸出来。
纸很旧了,边缘发黄,上面有用毛笔写的一行字——
「海岬尽处,石碑在礁石之下。潮退则现,潮涨则隐。欲读碑文者,须以血为媒。」
王宝阳看着那行字。
「这是……」
「阿相写的。他年轻的时候——他不说有多年轻——他去看过那块碑。这是他记下来的。」
「他去过?」
「嗯。但他没读完。」圆圆的表情暗了一下,「他说,读到一半的时候,石碑『咬』了他一口。他的血滴在碑文上,碑文亮了一下,然后……他就不记得了。那一段记忆,没了。」
王宝阳看着那行字。
「以血为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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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分,柳相回来了。
他从旧灯塔的方向走来,身上没有泥,没有水,干干净净的。但王宝阳注意到——他的右手手指上,缠了一圈纱布。
纱布很薄,白色的,但能看到里面渗出来一点红色。
「你手怎么了?」
「被镜子划了一下。」柳相说,「不重要。走吧,去海岬。」
「石碑在哪里?」
「潮退了的那个时候,海岬尽处的礁石群里,会露出一块黑色的石头。那不是石头——那是石碑的顶端。」
「潮退则现,潮涨则隐。」王宝阳想起了纸上的那句话。
「对。」柳相说,「所以我们必须在今天下午两点之前赶到——那之前,潮最低。过了两点,潮就会涨回来,石碑又会没入水下。」
他们出发了。
柳相骑自行车——他有一辆很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筐上绑着一把折叠铲。王宝阳开警车,跟在后面。
从医馆到海岬,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
但今天的海岬,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海岬,是墨阳市的一个风景区——虽然不算热门,但周末还是会有几家子人来这里看海。但今天,海岬的停车场里,一辆车都没有。
「封锁了?」王宝阳把车停下来的时候,看到了入口处的警示牌——「前方施工,禁止入内」。
「不是施工。」柳相把自行车停好,走过来,「是有人不想让别人来。」
「谁?」
「不知道。但能从海洋局拿到『封锁海岬』的权限——这个人的能量不小。」
柳相说着,走到警示牌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牌子的背面——
背面有用某种工具刻上去的一道痕迹。痕迹很细,像用什么尖锐的东西随手划的。
但划痕的形状——
王宝阳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字?」
「是。」柳相说,「刻的人没用什么墨水,就是单纯地在牌子上划了一道。但那道划痕里有『东西』——」
他把鼻子凑近了,闻了一下。
「赤石粉。」他说,「和画阵用的朱砂是同一种材料。刻牌子的人,在提醒后来的人——『我来过,我知道你们要来,但我没走,我在这里留了标记』。」
「这人到底是谁?」
柳相站起来。
「到了石碑那里,也许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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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海岬的小路往里走。
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是灌木丛,叶子上还挂着雨珠,走过去的时候,雨珠被抖落下来,掉进领子里,冰凉。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听到了海的声音。
不是平时的「哗哗」声——今天海的声音很闷,像有一个巨大的东西在水底下动,发出的低频震动通过海水传到了岸上,人的脚底板能感觉到那种震动。
「到了。」
柳相停下来。
他指着前方——
海岬的尽头,有一片礁石群。礁石很大,黑色的,在退潮之后露出了水面。平常的时候,这些礁石是被海水淹着的,只能看到顶端的一小部分,像一根根黑色的钉子,钉在海面上。
但现在,潮退了。
礁石群全部露出来了。而且,在礁石群的中间,有一块——
不是礁石。
那是一块石碑。
很高,大约有两米。碑身是灰色的,表面刻满了文字——就是视频里老教授拍到的那种文字。
但和视频里不一样的是——石碑旁边的地上,有人坐过的痕迹。
痕迹很新。沙子被压平了,上面还有一个很清晰的——
「脚印。」王宝阳蹲下来,「42码。运动鞋。最近三天之内的。」
柳相没看脚印。他在看石碑。
确切地说,他在看石碑上的文字。
他的眼睛,在看到碑文的那一瞬间——变了。
瞳孔微微地扩大,然后收缩,然后扩大——像在调节焦距,要看到很远很远的某个东西。
「柳馆长?」
柳相没理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碰了一下石碑的表面。
碑文,在 his 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赤红色的光,从碑文里渗出来,顺着文字的笔画流动,像一条条红色的虫子,在石碑表面爬。
王宝阳看到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的印记,又热了。
铜钱贴在皮肤上面,发出了一股温热——但这一次,温热挡不住。印记的光穿透了铜钱,穿透了衬衫,在王宝阳的胸口亮了起来。
柳相回头看了他一眼。
「把铜钱拿开。」
「什么?」
「把铜钱从胸口拿开。让印记直接对着石碑。」
王宝阳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伸进衬衫里,把两枚铜钱拿了出来。
印记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一秒——
石碑上的赤红色光,突然变亮了。
不是「亮了一下」——是「整个石碑都在发光」。碑文每一条笔画都在发光,赤红色的光连成一片,像把整块石碑都点燃了。
然后,光里面出现了字。
不是山海文了。
是汉字。
一个个汉字,从光里面浮出来,像被投影一样,映在了空气中——
「九相封印,散于四方。一相漏于人世,附于农夫之血脉。其余八相,或藏于名山大川,或封于深海古洞。吾立此碑,以记其处——」
然后,碑文列出了一个名单。
九个名字。
但只有前八个能看清——第九个的名字,被一道很深的划痕抹掉了,像是有人故意毁掉了那一部分。
柳相看着那八个名字。
他的手指,又开始抖了。
但这一次,他没握紧。他让手指抖着——像在通过这种方式,记住什么东西。
「你认识这八个名字?」王宝阳问。
柳相没回答。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镜子——在旧灯塔捡到的那面。
镜面朝向石碑——
石碑上的光,突然全部被镜子吸了进去。
光柱从石碑流向镜子,像把一根红色的绳子,从石碑那边「抽」到了镜子里。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石碑不发光了,恢复了普通的灰色的石头样子。
镜子里的影像,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不是女魃。
是一个男人。
男人很年轻,长得很端正,但表情很疲惫。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袍角上绣着九个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对应九相里的一相。
柳相看到那个男人,身体微微地晃了一下。
「……是你。」
他低声说。
---
镜子里的男人,看着柳相。
他的眼神很复杂——不是「看到徒弟」的那种眼神,是「看到一个我很久没见到的人,但我不确定他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的眼神。
「你来了。」镜子里的男人说。
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还活着?」柳相说。
「我活着,但我也不活着。」男人说,「我是这块石碑的『守碑灵』。柳相在立碑的时候,把自己的最后一丝神识留在了碑里,为了等这一天——等『九相』回来取回碑文。」
柳相没说话。
守碑灵继续说:「但这块碑已经被『污染』了。在你来之前,有人来过——他毁掉了第九个名字,还在这块碑里下了『禁制』。你现在读到的碑文,只有前八个名字是真实的——第九个,你得自己去想。」
「是谁毁的?」
守碑灵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柳相,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王宝阳的胸口——
「原来在这里。」守碑灵说,「第九相——烛照九阴——在这个人身上。」
王宝阳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他还能活多久?」
柳相没说话。
守碑灵看着柳相,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不说是吧。你一直这样——有些事,你宁愿自己扛着,也不说。」
「说了他会怕。」柳相说。
「他不怕。」守碑灵说,「或者说,他比你想象的要勇敢。你看看他——他知道自己体内有一个神的一部分,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明年,但他还是来了。他甚至在来的路上,还在想『这个石碑的信息也许能帮到其他受害者』。」
王宝阳愣了一下。
「什么受害者?」
守碑灵看向他。
「你不知道?这三百年里,除了你家的男人,还有其他人的体内也被『附』了东西。九相有九相,目前你已经找回了其中四相——但还有五相散落在外。如果归墟之门在冬至那天完全打开,那五相会被强行从宿主身上抽离,宿主必死。而且,抽离的过程会撕裂人间和山海界的壁障——到时候,不是一个人被影响,而是整个世界。」
海风突然变大了。
石碑旁边的海面上,雾又涌过来了。但这一次,雾里不只有光点——还有声音。
很低的、像很多人同时在低语的声音。
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种声音,让人胸口发闷,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柳相把镜子翻过去,盖住了镜面。
守碑灵的影像消失了。
「走。」柳相说,「这里不能待了。」
「但碑文——」
「碑文我已经看完了。」柳相说,「前八个名字,我记住了。第九个——」
他看了王宝阳一眼。
「第九个——」柳相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碑文里没写,但不代表我不知道。只是,现在不是说的时候。」
---
他们往回走。
海风越来越大,雾越来越近。走到停车坪的时候,王宝阳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
「王警官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但语气很急。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你在查的那件事——老教授的死——你知道的已经太多了。今晚12点之前,把你手上的所有资料都销毁。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下一个心脏病突发的,就是你。」
电话挂了。
王宝阳把手机放下。
他的手很稳——不像上次在工地被肥遗袭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这一次,他很稳。
他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印记不发光了。但铜钱是烫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烫。
「柳馆长。」
「嗯。」
「有人威胁我。」
柳相没停步。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自行车旁边,把车筐里的折叠铲拿了出来。
「走。」他说,「先离开这里。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他们上了车。
王宝阳发动车子,倒车,调头。
在车子调头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海岬的入口——
入口处的警示牌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很瘦,很高。
站着的姿势很直。
像是——一根棍子被立在门口。
王宝阳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个人不见了。
但警示牌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张纸条。
纸条在风里飘着,像一只白色的蝴蝶,挂在牌子的角上。
王宝阳停下车。
「怎么了?」柳相说。
「牌子上有张纸条。」
柳相看了过去。
王宝阳下车,把纸条拿了下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红色的笔写的——
「冬至之前,把第九相交出来。否则,归墟之门打开时,所有被封印的,都会『醒』。」
没有署名。
但纸条的底端,有一个很小的符号——
九条蛇,组成了一个环。
九相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