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松聿回到督军府时,恰好收到了蔡府送来的寿帖。
蔡老先生是南京城最有名望的教书先生,南京城但凡排的上名号的有钱人,没有人不尊称他一声蔡先生。
周松聿和沈家兄弟都是他的学生,这次寿宴看来周松聿要大出血了。
顾婷晚拿过寿帖看了看:“要我陪你去吗?”
“嗯!”周松聿拧干毛巾擦着脸,不紧不慢道,“明天应该会有很多人。”
“好!寿礼你有什么要求吗?”
“你看着准备。”
顾婷晚点了点头,接过周松聿脱下的外套:“明天,你……”
周松聿扭了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照常。”
“好!”
顾婷晚安顿好周松聿的早餐,便离开了,二人之间也没有多余的话题。作为夫妻,着实过于客套了。
周松聿简单洗漱了一下,今是休息日,政府没什么事,他一般都在书房。
虽跑了一晚上,体力消耗大,可也不饿。他慵懒地仰靠在椅子上,手里摩挲着昨天饺子里吃出来的铜板,脑海里依旧是段怡婉的身影,他拍了拍脑袋:
“周松聿,你在想什么?”
“唰”火柴被擦燃的声音响起,一口浓烟吐出,遮去了男人的大半张俊脸。堵在心口的压抑瞬间被疏通。
“她要是段怡婉就好了!”周松聿语气幽森,带着浅淡的笑意。
尼古丁的味道蔓延在整间屋子里,院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手下急匆匆来报:“报告督军,在码头发现了一批走私的大烟。”
“该死!”周松聿碾碎手里抽了一半的烟,眉宇间透着一股阴冷的杀气,“去码头。”
“是!”
天气说变就变,到底是南方,早晚的温差是很大的。
军车走在路上有些打滑,雪还未融化,司机开的是满头大汗,生怕一个不小心油门没踩稳把周松聿惹生气了。
这会子的周松聿就是阎罗来看见他也不敢大喘气,要知道,周松聿最痛恨大烟了。
码头向来吵闹又凌乱。
周松聿看着手里的大烟,眉宇间鼓起小山丘,三年,他不知在北京缴杀了多少贩大烟的生意。
虽蒙着面,却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狰狞,他压下心中的波澜,斜睨着旁边的犯罪分子。
“督军,饶命啊,督军,”少年跪地求饶,语气里的害怕和惊恐无处可藏,“我再也不敢了。督军!”
“杀!”周松聿语气极其冰冷,面罩下的薄唇很坚定的下达命令。
“是!”
“督军饶……”
“砰砰砰……”
枪响过后,码头但凡是人都鸦雀无声,连狗都打哆嗦。
周松聿厚硬的皮靴踩在木箱上,他脱下手套随手扔在一边:“全部销毁。”
“是!”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眼前的庭院富丽堂皇的有些不似人间住宅。
段怡婉一身淡粉色旗袍,头发垂至腰间,身材高挑纤细,妆容淡雅,站在蔡未君身边,有些小鸟依人。
“怎么?”蔡未君妖艳的红唇淡淡道,“你好像很害怕?”
段怡婉浅笑:“大少爷,我被督军休了,和你站一起,别人看到会说你闲话的。”
“怕什么,你现在是我的舞伴。”
“你不找名媛,找我,非常的自降身份。”段怡婉揶揄道,“要不,你换一个?”
蔡未君对着前面招了招手,女佣拿来一顶可以遮住面部的网纱小礼帽,他动作温柔拿起帽子戴在段怡婉头上。
网纱遮去了段怡婉的大半张脸,只留粉唇在外。一种朦胧的美感有些叫人看呆眼,蔡未君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很美,也很神秘。真不明白周松聿怎么想的!”
“谢谢大少爷,您说过的,蔡老先生寿宴结束后我就可以离开的。”段怡婉没抬眼,只是睫毛动了下,语气里藏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蔡未君听着这话,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气。他虽看着温和,但平心而论,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主。
“段……”
“少爷,督军来了!”管家小声道。
蔡未君到嘴的话咽了下去,立马咧开嘴角,拉着段怡婉往门口去。
段怡婉和周松聿没有见过,二人并不相识,但段怡婉还是心里紧张到有些无措。
周松聿依旧是一身军装,披风长长的垂到脚面,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凌厉的丹凤眼。
顾婷晚一身浅蓝色洋装,简洁的A字裙,手里拎着小包包,挽着周松聿的胳膊。
周松聿的目光落在了段怡婉身上,她遮着脸,并未看清面容,只是感觉很熟悉。
“督军,周夫人,久违了!”蔡未君双手握拳,一副江湖人之间的架势。
周松聿浅笑出声:“蔡大少爷太客气了,我刚来南京城,蔡老先生的寿礼准备的有些粗糙,还请见谅。”
蔡未君回笑道:“是你客气了,你赏脸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快和周夫人里面请!”
顾婷晚微微颔首:“多谢蔡大少爷。”
周松聿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段怡婉,若隐若现的美貌,像隐匿在大雾中的仙子:“这位是?”
蔡未君有些讶然:“督军不认识她?她可是……”
“我叫糖粟,是蔡大少爷的舞伴。”段怡婉抢先道,“久仰督军大名。”
“糖粟!”周松聿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回忆再次泛滥:是我听错了吗?怎么这个声音和她一样呢?三年了,她的声音也许早就变了。
他一时盯着段怡婉的面纱愣神了起来,以他的涵养不允许他这样窥探一位女子,但确实好奇心作祟。
顾婷晚上前伸出手:“你好,我叫顾婷晚,可以认识一下吗?”
段怡婉微微一笑二人握了握手:“你好。”
顾婷晚摸到一手的冷汗,她微微一怔:她怎么好像很紧张。
“二位。”蔡未君做了个很绅士的手势,“里面请!”
周松聿越过段怡婉时还是没忍住又瞥了她一眼,倒不是因为女人出乎意料的优越外貌,而是心中熟悉又错乱的感觉。
“怎么,他不认识你?”看着周松聿和顾婷晚进了厅堂,蔡未君好奇道。
段怡婉捋了捋耳边碎发:“我们没有见过面,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
“难怪了!”
“什么难怪了?”
蔡未君转动拇指上的扳指,语气闲闲的调侃道:“难怪他会和你离婚,因为他没有见过你,你说他要是见过你,他会不会爱上你?”
“不会,”段怡婉言辞恳切,“他怎么蒙着面啊?神神秘秘的。”
“长的太帅了,怕迷倒南京城的才女,到时候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督军府不大,容不下那么多女人。”
“狗军阀!”
“什么?”蔡未君以为自己听岔了,瞳孔骤缩,嘴角漾着玩味的笑容,他小声道,“狗军阀,你很讨厌军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