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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死如意 第107章 朝玉阶①②

作者:王仙人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5-01 14:56:54 来源:文学城

“又是他。”

向昭昭摸着剑,黑白交融,似有大乾坤。这把剑,很熟悉,很熟悉。仿佛与她无二无别,与她是同个灵魂。

但是,老王有意撺掇她去掺合陈家这档子事,意欲何为?所谓凡人畏果,菩萨畏因,她非菩萨,却也是畏因之人。一把剑,值得蹈火赴汤?

再三掂量,向昭昭把剑丢给了谢晏。

“表姐,别啊……你都答应好了。”

“是你答应好了。”

向昭昭冷冰冰地:“老王还是个人吧?他要真想送剑,就让他来见我,否则,陈家这趟浑水,我趟不了。”

“好姐姐……”

“这事儿没商量的余地。”

“……濯芳斋等我,我叫他来!”

*

路上。

刚还晴好的天,忽地雨丝风片。往来过客匆匆,躲雨的躲雨,打伞的打伞。

清明将至,雨水多,出门忘了带伞。无碍。向昭昭闲庭信步往前走,雨水绵绵地为人间铺了一层霜,这里绿着寸瓦,那里山墙抱花——

行人少下去。

人声渐悄。

极少出门,像这样走在大街上,还是人生头一次。别人的少女时代,是解放、是自由、是大步朝前走。解放,读书,自由,恋爱自由,婚姻自由——

而她,她不能。

生错了地方。

从小到大,陪伴她的,是怎么也背不完的四书五经、怎么也学不完的风水相术、练不完的剑、吃不完的苦、耍不完的勾心斗角。

而她,也早早学会了计算一切。

对她来说,在这个世间,一切都是买和卖的关系,一切的得到,都需要付出。而付出,却未必就能得到。

她是独女没错,向家却永远活在过去,家主之位传男不传女。这些年,人们没完没了地轻看她,没完没了地将一个又一个男人捧上高位,还要让她俯首称臣——

时代永远崭新,她却永远被关在旧时代。

出路在哪里,她还看不到。

只能没完没了地练剑。

“给。”

胳膊被碰了一下,向昭昭低头,手边多了把伞。她下意识接过,再去看时,人已经走远了。是个男人,白衣,身形高挑,半长发,很熟悉,但在哪儿见过,想不起了。

她撑开伞,白底的伞面,一片桃花扒在上头,伞是冷的,心是麻的。

进了濯芳斋,被一路的“向小姐”送进包厢,一开门,谢晏鬼一样扑上来:“姐,你可来了!没淋着雨吧?我让人给你送了伞来着。”

哦,递伞的是她的人。

向昭昭往后看,饭桌边坐了个人,丸子头,一身黑,五官清秀,看不出年纪,是老王——之前见过几次。

在她打量老王的时候,老王也在看她。她对谢晏说:“你先出去,我们单独聊。”

“好吧,你们好好聊,”谢晏尴尬地扒住门框,“有话好说,好说哈。”

包厢门关上,向昭昭坐到对面,和老王大眼瞪小眼。菜上好了,肉与菜填在桌上,像摆在供桌上的祭品——没人动筷。

老王先开了口:“十门,听说过吗?”

十门,起源于神话时代,祭灵山、接天通地的十个人。这十个人,后来创造了十个职位:巫咸、巫即、巫朌、巫彭、巫姑、巫真、巫礼、巫抵、巫谢、巫罗 ,再由这十个职位一路发展,成了十门。

十门贵在传承,古代战乱频仍,绝门断代是常有之事,并不固定于某一特定的家族。但因其各自一脉相承性,门派容易掌握在某一家族手中。

如今刚刚止兵休伐,十门残缺不全了。

所谓祭灵山、接天通地,和萨满教相似,和出马出道也有共通之处,皆是以凡人之躯,祷神上身,或祈福、或通过链接神明,来通古今、天地之变。

想到这儿,向昭昭无奈。

小时候被一大圈人算过相,都算她没有通灵的命——不是道上的人。长这么大,别人能见鬼神,她见不到,别人能缩地千里,她做不到,别人能出马、会看事,她办不到。

剑与术是她唯一的慰藉。

她琢磨了很多法子,“蛇蜕皮、龙换骨”就是其中一个法子。

至于十门,不是她的世界,想所未想。

向昭昭掀起眼皮,恹恹地:“怎么?”

老王往碗里送菜,竹笋、土豆、白菜、酥肉、和着粥混在一处。将吃未吃,哈欠先打上了嘴。

他字吞着字:“时代在发展,以向家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有一个好的定位。十门是个好方向,能挤进去,将来能省很多事。”

原来是这。

不过,和她说有什么用?这是高层的事,还说不到她头上。

向昭昭抬眼:“这事儿和你送剑有关?”

老王笑笑,往桌下一掏,一把剑被拍在桌上,莹白色,纤细灵动。他把剑往桌对岸送:“你对这把剑有什么感受?”

视线撞上视线,向昭昭鸣金收兵:“很熟悉。”

口中饭菜索然无味,老王囤了一肚子话:“十门原先不叫十门,就像十巫原先不叫灵山十巫,而叫十二月一样——这把王剑,本该属于你,至于为什么——得你自己寻找答案。”

“这些话,我不是在说给你听。”

老王深深地望过来,激了向昭昭一跳。这一眼,肉身像粒被强剥开的茧,却倒出惨惨白骨,小蛆密密麻麻地在肉上沸着。死人?活人?肉身之外,谁是她?肉身之内,她是谁?

老王的凝视,反把她衬的像饮血啖肉的远古人。因为她是她,而什么都知道,也因为她是她,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知道,才什么都要抓住。什么都不知道,才什么都要放下。

好客天,如意侯。红线蓬门铡白首,冷月窄刀杀病秋。多情债,瓜葛仇。不二冢头窖怨酒,万恸千哭罪饮鸩。

这把剑……

她该记得的……

老王摇摇头:“我不好再说下去。”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是蛇蜕皮、龙换骨吗?陈家,是你回头的机缘。”

这句话正中向昭昭心窝。

生在出马世家,她却是普通人,无法通灵,更因为性别,从一开始,就被踢出了局。可是,命运却又把她生在这样的位置上,一切根本由不得她。

不想办法脱胎换骨一次,将来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况——他怎么知道?

她紧盯着老王的脸:“你是谁?我们见过吗?”

这个人,似少年、非少年、似沧桑、非沧桑。从前她只远看过这个人,却从未看清过他的脸。似这般近在咫尺,还是初次——道上的人,她接触多了,“知前因、明后果”,早不是新鲜事——不足为奇。

“蛇蜕皮、龙换骨”这件事,也可能是他从谢晏那里得来的消息。奇就奇在,他好像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从哪儿来。确切来说,他知道的,不是她从哪里来,而是“它”从哪儿来。

“它”即神明。

这么多年,她呼星召鬼,千恩万谢,而万苦千辛地练剑,渴望着有朝一日,奉得神明恩承,终于有冤可申——可神明,从未来过。

老王按了按剑,感喟:“年轻时,会因为一个谜团,赴汤蹈火,到如今走了很远的路,仔细想想,这条路,我真的走出去了吗?这把剑,是一位故人的,今天送给你。这条路,我没走出去,但我希望你能走出去。”

走出去?

去哪儿?

用尽毕生所知,向昭昭想不到——山的那边是什么。总以为,山外是山、是不同的风光。实则,从你是你开始,山永远都在那边,你去不了。你所有的经过,都只是此地风光——更多的道路,只平添了脚步的丈量。

山的那边有什么——谁也无从知道。旁人的描述,也只是背一座山走向另一座山。你去不了,你也是背一座山走向另一座山的人。

有种错觉,她是生活在套子里的人,这个人间世,从没有真起来过。世界太辽阔,她太狭隘,世界进不来,她亦出不去。

练剑,练到尽头是为什么?为了赢?为了信仰?为了大无畏?为了天下第一?

不是的。

人一生都尚且不能为了什么而存在。

为了赢,赢心会死,为了信仰,信心会死,为了大无畏,勇心会死,为了天下第一,雄心会死。与其问,练剑的尽头是什么,不如问,人生的尽头有什么。

你在你的尽头,看到了什么?

她看不到,心里毛悚悚地:“听起来,是趟浑水。”

老王会心一笑:“你趟吗?”

“不趟。”

饭一口没吃,胃口先倒了。

向昭昭拉开椅子,走意已定:“用已知的过去、未知的前路,叫别人牺牲,还冠冕为希望,真够可笑。你的路不是我的路。这把剑不干净,我不要。”

“别介啊。”

老王把人叫住:“事情非黑即白,就会棱角分明,过刚易折喽。你要不去一趟陈家?今晚之后,再作定夺?”

半只脚跨出门槛,向昭昭回头,老王似笑非笑,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陈山的尸体、蛇蜕皮、谢晏,像是场局,只等她赴宴,便好戏开锣的局。

然而,这样的局,恐怕从更早之前就开始了。

她是不能通灵。

可她有一颗缜密细腻的玲珑心。

不对劲。怪怪地。

*

大黑天,寒风扑地。檐角下,灯笼打着灯笼,橘黄色罅进窗棂,斑驳在每一张窥灯人脸上,忐忑、恐慌、害怕、焦虑——全被小灯照得一清二白。

在未知的死亡面前,再多倍工资,都慰藉不了人心。之所以没走,全是没本事,走不掉。白天里,鬼就是人,到了晚上,人就是鬼。

分不清、辩不明。人心惶惶,谁也信不了谁。以至于,你不放走我、我不放走你,促成了现在,现在,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人…人都在这里了吧?”有人问。

“都…都在呢。”

这人往后瞅,一双双眼睛栓在他身上,叫他大不自在,太不放心,他说:“咱们还剩多少人?”

——有本事的白日里都走了,剩下的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十四个。”

十四个……

他从右往左,一颗头颅一颗头颅地数过去。一、俩、仨、四、五、六、七…十三…再往后数,空了,十四颗人头,少了一颗。

数数的猛一哆嗦:“谁…谁没在?”

十几个人紧绷着,你看我、我看你,企图从人里找出人来。

有人呛了一句:“你忘了,你脖子上还长着一颗呢。”

十几双眼睛投过来,他摸摸脖子,是头——第十四颗头,在他脖子上。十四颗,一个没多,一个没少。他大松一口气,喃喃:“都在都在…一个没少…”

“门和窗,都封紧了?”

有人过去检查,门被上了几道锁,窗户也是,凡有口处,全被堵上了。这人便答:“封紧了,这回…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怪物也是——哪儿不去,就钻在府上。它不走,他们都走不掉。听说今晚府上请了高人,只看今晚了。要再死人,明天说什么也得杀出去。

*

小李在房间里团团转,朱砂与纸钱塞了满屋,沉香薰的人头疼。

他抱着坛酒,颓废着往桌上摞。低头看去,满地的白米——朱门酒肉臭啊。这么些米,别人一年都吃不上几粒,他们当地砖铺、拿脚踩。

还有这酒,说是雄黄——好好的酒,人不喝,喂地。

小李心疼的肝颤。四下无人,他拆了酒封,让酒气顺着鼻子往肚里灌——被酒陶的心猿猿、马飞飞。没忍住,他抄起瓶底,猛往嘴里送水。

辣酒烧喉。

噼里啪啦的鞭炮一路从嘴巴打进肚子,胃着了火,焙红了头颅,鼻子烟囱般吹起酒烟。他大打饱嗝,四肢百骸像舒展的雀,将飞未飞,展翅欲飞。

好酒。好酒。为这口酒,死也值了。小李“啧啧”几声,忽拾了一句:“怎么样了?”

是二姨太。

抱酒坛的小李忙丢了酒坛,面不改色:“都准备好了,雄黄洒了,狗血符画了,白米铺了。全弄好了,二姨太,您过目。”

酒气喷面,熏人。二姨太挪开身子,往房间里走,四下里驱邪的全齐了活,门口雇了专人把守,另又请了高人,今天晚上,不怕她来,就怕她不来。

“办的不错。”

小李忙着接话:“这必须的啊,只要是奶奶您吩咐的事,包的啊,您看哪儿还有要调整的空间?”

三更天,刚喝了口酒,困意煞人,小李脸上笑着,心里却想睡觉——熬了两个大夜,不等怪物来吃,他先困死了。

二姨太走到窗边,向上一揿,窗打上去,外头是墙,墙与窗之间夹着道水沟,夜深了,些许水流潺潺经过,安安静静。

门、窗,全设了阵,心里却总有些不安,似乎漏了什么——什么呢?

想不出来。

她关了窗,心事重重:“先这样吧,让门口的人都藏到固定地点,把灯关了,留两个人到房间里来。”

小李如蒙大赦:“就去。”

“等等。”

半只脚刚跨出去,小李回过脸来,但见二姨太脸上阴云密布:“祠堂建的怎么样了?”

啊…祠堂…祠堂还是废墟,永远拆不干净似的,就立在湖心亭上,像块抹布,永远灰扑扑地。小李想了想:“这两天…停工了,还没建好。”

春天,雨水多,湖心亭涨了水,总是潮潮地,让人不想工作。

“好,你下去吧。”

小李笑起来:“诶,好。”

“辛苦了,早点休息。”

*

天全黑了,天色闭的密不透风,如鱼入海。

酒酿在身体里,在夜里发了酵。冷风一吹,小李东摇西倒,一路晃进房间,一头砸在床上。耳朵里翁声阵阵。

屋里灯亮着,许是忘了关。

累,疲惫灌满四肢百骸,已经没有心思再想别的。

“李管家...李管家...”

半梦半醒,有声音在耳朵里翻炒,嗡嗡嗡嗡,没完没了,痒得人发燥。

小李猛翻了个身,半边身麻着,仿佛有无数个蛆在肉里搅动。

不得不醒了。

人长了眼睛,天生就要向外看,他撑开眼缝,微弱的灯光在眼里打窝。

天地晃荡,人影绰绰。

啊,有人。

什么人?

小李强凝起眼光,红的、绿的、紫的,火色的人影在灯里沸着。许是醉了,又许是做梦,这许许多多的人影,一会儿是一群人,一会儿是一个人。

一群人时,人像野兽,辩不清人的特征。一个人时,这人有雪白的脸、纤长的脖子,臃肿的肚——像只大鹅。猩红的外衣与它胶然一体——不像穿上去的,像被剥了皮。

“李管家?”

大鹅开了口,一阵儿阴风刮过来,这下全听清了。

小李一骨碌从床上钻起来,眼睛钻到对面的眉眼里,好春天,却是一朵腊梅含苞放:“少...少奶奶?”

见鬼,这大黑天,她来做什么。

“刚路过,见你屋里灯没关,进来看看。”

“灯…”

灯关没关,忘记了。

醉意还在身上酿着,他像条蛇,被雄□□的软绵绵地,半倒在床侧,有气无力:“是没关——这大黑天,您怎么还出来呢?”

府上闹怪物,大家都不敢出来,她胆子倒大—— 甭管有没有怪物,都够奇怪。麻意渐消,小李下了床,对上少奶奶那双含情目,他结巴着:“有…有事?”

温涉水笑弯了眼:“是啊,肚子不舒服。”

小李往下瞅,她的腹部隆起来了,像熟透的石榴。怀孕,真是天下第一大奇事,光是做个爱,新生命就诞生了,不光要有血有肉,将来还要说话。

造物主,真是奇迹。

往一个人的身体里塞两个生命,想想都怪不舒服。

小李打了个不合时宜的嗝,肠子在肚子里乱吠,秉着管家的操守,他点头哈腰:“需要我做什么?”

“做什么?”

“是的。”

温涉水话锋一转:“听说,你去二姨太那里了?”

小李点头:“是啊。”

“一天没见她,她这两天还好?”

小李摇头:“不太好,被怪物闹的,现在满地铺糯米,降妖除魔呢。”

“除了糯米,还铺什么了?”

“降妖镇魔的符纸——您那里,不也全铺上了?”奇了怪,小李狐疑,“您没回去?”

“没回去,有事呢。”

刚说没事,又有事了。小李云山雾水,打量着少奶奶的脸,薄如白纸,唇似红蜡,眼睛润如葡萄,滴溜溜地圆脆。

女人心,海底针,小李耐着心:“什么事?”

“肚子饿了。”

奇哉怪哉,肚子饿,找他作甚?这三更天,上哪儿搞吃的?

小李:“我这没吃的,您去厨房看看?”

“厨房有人吗?”

怪问题。

这个点,厨房哪里有人?

小李:“厨房没人。”

“哪里有人?”

找人做饭?小李想了一下:“人全在西厢,但也叫不出吧——”

他话没说完,少奶奶扶着肚子走了。门大开着,冷风扑扑往门里钻,三月的天,倒怪冷。小李想不通,懒得想——他是唯物主义,不信鬼神。

所有阴暗晦朔,全是人心作祟。

他既不欠人债,也没有鬼葛,不怕谁来杀。醉就是醉,困就是困,只要天没塌,天王老子来了也是睡觉。

关门,熄灯。

睡觉。

*

这一觉,好个大梦。不知怎么,出了门的少奶奶去而复回,灯又燃起来,少奶奶笑了,距离忽然近起来,闹的小李腾起了大红脸。

她越靠近,他越想逃。

她吻上来了。

她在看他。

她的眼睛黑漆漆地,几乎看不见眼白。

桃子味噼里啪啦炸了一身。

小李倒在床上,不敢再动。该死的春梦,该死的**,该死的自己。少奶奶蛇一样攀在身上,一寸寸剥着他的衣服。

剥开了,白的皮、红的肉,他被打开、再打开,她贴上来,肚子圆滚滚地,像要挤进肉里似的。

啊。

她亲吻了他每一寸肌肤。

新的生命就此诞生了。

在二十多年的黑白人生里,他终于出生了。有人爱他,因他是他,而全然地拥抱他——春水密密地种起新芽,**爱波在心上搬弄。

诶呀,诶呀!

这就是爱呀。

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爱呀。

他得到了。

滚滚泪珠坠下眼眶,滚滚红尘在肉上飞动。被亲吻过的肌肤,是片片新长的蛛网,织住了所有过往。

这就是爱吗?怎么越爱越寂寞了?却怎么到头来,像是饮鸩止渴呢?

小李一翻身,把少奶奶压在身下,陌生的脸、陌生的人,分明萍水相逢,爱究竟是什么?谁爱上我,我就爱上谁?可是,要我爱自己,总不如别人爱我容易。

我原是不配得一切的。

我想要被支持、被看见、被全然地拥有。

所以,谁选择我,我就愿意跟谁走。

一而再、再而三。

春雨下了又下,花儿开了又开。小李一会儿在云上,一会儿在地狱,眩晕感贯通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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