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万死如意 > 第105章 朝玉阶⑩

万死如意 第105章 朝玉阶⑩

作者:王仙人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14 08:46:09 来源:文学城

山高的柴堆里,填着一块块模糊的肉,这里一团,那里一片。是人是畜,分不明,看不真。三月的天,不见蚊蝇,肉和骨头干干净净。

是人吧。

满地的衣服碎片啊。

是人吧。

这里茅塞一条胳膊。

那里顿开一根碎指。

人的特征,在脑海里被验明正身。死了的肉,有了确定的名分,因而恐惧的更恐惧。在他心里,柴有多高,尸体就有多少。

小厮打起一声鸡鸣,连滚带爬往外躲,鞋在地上乱钻,身体在跳舞,心脏在打鼓。从这里到那里,两扇门的距离,鸿沟天堑。

门和门把他困在狭窄的困境之中。

恐惧在身体里放炮。

他滚在地上绞作一团,像是条狗,随时准备呲尿酹天地。

不多会儿,门开了,引来了声惊呼:“什么味儿,呕—这,谁把粪掏来了?屎道在这里?”

阳光明媚,柴车滚滚,辗着一地金鳞。

“啊呀,小孙?!”

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顾不得车还卡在门里,两人连忙飞出去,但见他面色乌紫,口吐白沫。于是,扇巴掌的扇巴掌,掐人中的掐人中。

小孙翻着白眼,一阵狂呕,悠悠醒转。

臭像无数个拳头,在空气里乱打。

打的人五脏六腑具毒,小孙抬起手臂,颤颤着往里柴房里指。两人的目光被牵过去,但见尸山挂壁——

“啊!”

*

柴房里死了人,死了多少,不清楚。尸块太碎,暂未拼全。看架势,至少得有七八具。

听说,这七八具人尸,全是府上做工的人。消息一经散布,人心惶惶,小厮们收拾了行李,恨不得连夜奔命。

然而,门被锁上了。少爷叫了打手,说是凶手尚未找出,要先保留作案现场。一日找不出真凶,就不开一日的门。

在这一刻,每一个无辜的人,都成了具体的案件,被迫写在大宅门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小厮们急的如热锅里的蚂蚁,怕成为受害者,怕成为加害者,怕生、怕死,而团团转。有人苦苦哀求:“少爷,我老母亲摔断了腿,孤零零一个躺在床上,吃喝没人照顾。求您网开一面,放我出去…”

陈风不为所动:“我会派人去看。”

“少…少爷,虽然我没有老母亲,我…我有病,得出去治。”

“我把人叫来,咱们一块治。”

“我……”

陈风摆手,吩咐人把这乱作一团的现场送走。

屏风后,茶香氤氲,一个女人坐在其中,翠绿色的旗袍水墨画般在身上汩汩流动,她的身似无骨芦苇,暖融融、淡香玲珑。

茶雾朦胧,二姨太抬了头。

一瞬的四目相对,在山水画间,斑驳的宿命流光溢彩,又一次、再一次点亮了她的**。

他们一定见过,在上一世,在上上世。

陈风入了座,二姨太往杯子里续茶。她捏起杯子,送到对面,重拾刚才的话:“死的这些人,全都有一种死法,有东西在吃它们。这不是人作祟,得是精怪作祟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陈风摇头,叹道:“实在没有。”

二姨太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话不说三分,爱作壁上观,真真假假,叫人辨不明。那么多具尸体,早晚瞒不住,一旦传出去,陈家在外的各个产业链都会遭受打击。

她垂眸,抿了一口茶,岔开话题:“你太太,最近还好吗?”

“她有孕在身,这个关头,还是多派人保护吧。”

好几个月了,温涉水的肚子大起来,脉诊不诊,都已盖棺定论。

陈风“嗯”了一声,无波无澜。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二姨太稍显挫败:“方管家,死了。”

“他?”陈风问,“怎么死的?”

方管家一生儒雅随和,最好面子。那样的人,被冠以杀人罪名锒铛入狱,几个肚兜就断送了前途,想不开,自然要死。

现在来看,他白死了。真凶依旧逍遥法外。

二姨太笑笑:“上吊死的。死之前,还写了血书。”

“写了什么?”

“写了三个字。”

“什么字?”

“冤!冤!冤!”

血涂了一墙,怎一个冤字了得。

这么想来,他倒是条汉子,虽然怕生,但是敢死。只是这一死,连清白都没了——没死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自我辩白,没人知道,死的没用。

再一口茶呷进嘴里,二姨太手撑着头:“你打算怎么办?”

再放任下去,会死更多人。

在她看来,这正是他放任不管的结果。

不管什么?

不管凶手。

凶手是谁?范围在哪里?应该到哪里将之缉拿?他的不管所在,就是她心中的方向。只是不戳破罢了。

在这个世上,可怕的不是鬼怪作祟,可怕的是人心,更可怕的是眼前人的心。

陈风一本正经:“查下去,找到凶手为止。”

二姨太摇头:“这么多人,都是要吃饭的,全扣在府上,传出去外面怎么说?依我看,这事儿不是人为。”

“哦?”陈风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有何高见?”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二姨太:“冤亲债主,无形众生,都有可能,你觉得呢?”

问题抛过去,石沉大海。陈风像切不动、煮不熟的滚刀肉,只一味地点头,而后自顾自喝茶。茶在他嘴里嚼了又嚼,终于没了下文。

这般态度,乌云般罩在心上,前所未有的疲惫炙烤着二姨太,她强笑着:“你没话说了?”

却在她的质问下,对面的人展露出了一丝无奈:“新时代不谈苍生不谈鬼神,这是大方向。二姨太,你也接受过新思想,说话小心吧。”

笑僵在脸上,二姨太捏着茶杯:“所以,你也知道凶手是具体的人,对吧?”

气氛凝到冰点。最后一层窗户纸,随时都要被捅破。

然而,陈风却片尘不沾:“我还有事,下次再聊。”

他抬了脚就走,冷漠的巴掌一道道扇着二姨太的脸,破天荒地,她却难过起来。

不知道难过什么。

前所未有的难过在这一刻,却就这样绵延开了。

*

天黑了。陈家大院空无一人,家丁全挤在一处,哪儿都不敢出。

三月的天,把空气窖的冷飕飕,睡意全无,哈欠连天。

“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天天死人、天天死人,明天,最多明天,再不放咱们走,跟他们拼了!”

“是啊,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可是,不一定会死吧?少爷给发了三倍工资,上哪儿有这待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还是别折腾了。”

工作难找,糊口更难,是打完秋风喝西北风,还是工作暂停、领三倍工资,傻子才做选择。左右都可能死,贵在死得其所。

提到“三倍工资”,所有人都沉默了。

有人心不死,嘟囔:“那也不能…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太困了,还是各回各房,睡觉吧。”

一说睡觉,没人挪脚。

“你们不睡,我睡。”

嘴上洒脱,这人却也只敢屁股着地,抱膝而枕。刹那间鼾声如雷。震的人耳膜打鼓。反激醒了每个人的困意。

睡吧。

一旦睡过去,活人也是死人,死人也是活人。睡的人多了,世界就有了相对的安宁。寂静不在身外,只在此心,狂心一熄,万事自如如。

地上卧倒了一窝人,横七竖八,睡了半个夜晚。临天亮,一万只公鸡唱天下白,微风似雪,摇曳着每一棵哑声的树。

“啊!”

一声尖叫锤醒了满地的人。

人们丧尸般剥离地面,歪七八扭地振作起来。眼睛找目标、耳朵听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看守的人全追了出去。

被带了头,丧尸们一股脑夺门而出——

一路追踪,地上拖着长长一道血印,湿漉漉的红在给黑夜点焰火。

好在,那东西有形有象,可被看见、被追赶,恐惧便十分去了七分。

人们围追堵截,将它逼进墙角,一通猛刺,它尖叫、嘶吼、挣扎。嘶吼着的,还有杀红了眼的人们。一时之间,怪物与人水乳交融,谁是谁非,分不清了。

此刻,谁起杀心,谁就是凶手。

杀心有时为正,有时为邪,但都逃不开杀的本质,于是必然要流血,会流血的,不止是人。暴行仍在继续,有人大喊:“快叫少爷来!”

“少爷来了!”

一波惊起千层浪,灰蒙蒙的天将陈风放出来,白色的长衫,灰青的脸,面无表情。

人堆散开,让出地上的怪物。

怪物团成一团,披头散发,隐约能见到人形,但只有一瞬,就被俩小儿一块黑布罩上了。小儿一左一右,架起黑布就走。

人们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陈风:“怪物已被抓住,都散了吧。”

却没走两步,俩小儿被拦了去路。

又一伙人走出来,为首是二姨太,一身水藻似的绿,被灯笼光烧的焦黄,如蟒似蛇。她“呀”了一声:“抓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快,”

她吩咐左右:“快掀开看看。”

押黑布的人觑着眼瞄陈风。

二姨太适当插话:“别再抓错了,人命可不是草芥,前前后后,死了那么多人,不能连真凶是什么都不知道。”

话说到这份儿上,这块吃人的布,不掀也得掀。

众目睽睽之下,一块黢黑的布、一张不见悲喜的脸,答案与答案之间相互沉默。

两小儿撒了手,让出黑色的黑,请出谜团。

挑开黑来,不见光明。黑布之下的更黑处发了狂,见了光就横冲直撞,扑翻了一干子人。

再“扑通”一声,黑色的黑直往二姨太身上跳。二姨大惊,抓了人往前送——迟了,她被撞倒在地,头与地撞了个钟,嗡嗡嗡地颤响。

“保护二姨太!”

被困在窄门里的人,以各怀鬼胎的心思,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以杀止杀。人们蚂蚁一样,似有感情、似无感情地秉持着某种信念,而一头扎进去。

不见天日,你死我活。

一致的目的只带来了无情的踩踏,共同的敌人只杀死了共同的战友。真正的怪物,反而销声匿迹。

你挤我攘一通忙,换来了呲牙咧嘴的痛。有人执迷,泥鳅般陷在陷地,有人大悟,大叫:“怪物跑了!”

“跑哪儿去了?”

有谁看见吗?

没看见,怎么知道怪物跑了的?看见了,怪物到哪儿去了?稀奇、稀奇、大稀奇。一头有形有相的怪物,走进了无形无相的心。自顾不暇的人,重又找了一个目的来赴——寻找怪物。

不找不行,这吃人的玩意儿,太可恨!搅得人天翻地覆,永无宁日,谁都得为它生、为它死。

二姨太被人搀坐下,热流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血腥味敷在脸上,头疼欲裂。踩踏声在耳边打雷——怪物去哪儿了?她忙往陈风的去处看。

不见了。

全不见了。

“二姨太…怪物…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说话的人一脸倦色,衣服东拧西犟,灰头土脸:“应…应该是人吧?是…人,对吗?”

屁大的地,风丝不透,怪物却人间蒸发。抓“它”时,可抓住,还有是人时的可杀感。深抓“它”时,不可抓住,没了可杀感,不知道风从哪里来,恐惧就成了无主的狗,与谁交互,就狠咬谁一口。

一个人的恐惧,成不了气候。一群人的恐惧,会像天气一样,把个人的喜怒哀乐全部打死。于是冷就是冷、热就是热,非主观意识可转移。

二姨太在彻骨的冷里稳下心神,既不把怪物当成人,亦不把怪物当成怪物:“那东西…往少奶奶房里去了,别让它伤了少奶奶,去追!”

“哦、哦!好!我们就去。”

为着似是而非的凶手,头破血流的人、被恐惧当家做主的人,捧着扑扑通通的心跳,一路大迁移。

“二姨太,您流血了。”

被这样那样的人或搀或扶,五味杂陈的心,沤凉了二姨太的笑:“我知道。”

“叫医生来?”

好哇,叫医生来,好好治一治她被嫉妒折磨到生疮流脓的心。她有什么好?值他再三选择?她有什么不好?不值他赴汤来投?

她聪明、有胆识、懂进退、知忍辱、魄力十足,她想要的是非,凭什么再三将她拒之门外?就因为,她是二姨太?不对吧?如果是这个原因,温涉水和她的区别在哪里?更甚至,她是沼泽,他偏要跳入泥沼!

二姨太打碎了牙和血吞:“叫医生没用,凶手一日抓不到,就有一日的血要流。”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