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号角撞在黑石山峦上,碎成刺耳的锐响,震得崖壁碎石簌簌滚落。本该冷寂的山口,早已被金乌部落的军士围得密不透风,人影层层叠叠,人人手握长矛石斧,身着深褐兽皮甲,腰间缀着的金色羽牌,在落日余晖里泛着冷硬的光。阵型齐整森严,远胜之前的散兵追兵,一看便是常年征战的精锐兵力,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众人脚步骤然顿住,刚松快几分的脸色瞬间惨白,连日奔波的疲惫被尽数冲散,心底仅存的安稳也荡然无存。石屹当即往前跨了一大步,将林野牢牢护在身后,掌心的石矛攥得指节泛白,周身冷意层层翻涌,眼底猩红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盯着阵前的领头人,指节微微发颤,那人是烈阳的心腹赤扈,生性残暴嗜血,当年正是此人,跟着烈阳血洗黑石腹地,手上沾满了黑石老弱妇孺的鲜血,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
鹿灵把受惊的小鹿紧紧搂在怀里,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依旧攥紧手中的灵草,指尖掐得发白。她明明怕得浑身发紧,却没有往后躲,眼底透着一股韧劲,时刻准备着为伤者包扎医治,哪怕敌我兵力悬殊,她也想守好身边的族人。风翼扑棱着翅膀从林野肩头飞起,在半空低低盘旋,尖声鸣叫,小小的身子绷得僵直,满眼都是护主的锐气,丝毫不惧对面的大批敌军。三只迅猛龙也弓起身,挡在众人身前,呲出锋利獠牙,低沉的嘶吼在山口回荡,即便以寡敌众,也没有半分退缩。
林野站在石屹身后,抬手按住脖颈间愈发滚烫的兽王吊坠,一股温软又带着力道的气流顺着吊坠淌遍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在吊坠里缓缓苏醒。这股气流顺着血脉游走,她竟能清晰触到山间草木的轻颤,听见地底暗流的声响,甚至能读懂身边凶兽的战意与焦躁,这种与万物生灵相通的奇妙触感,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压下心底的讶异,死死稳住骤然升起的慌乱,身处绝境,她不能慌,她身边有并肩作战的同伴,有忠心护主的凶兽,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兽王力量,她必须扛起这份责任,护住身边的人,绝不能让黑石仅剩的族人,再次沦为金乌部落的刀下亡魂。
她稳住心神,用意念轻轻安抚住身边躁动的凶兽,目光越过石屹的肩头,望向对面的金乌人马。赤扈身形高大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眉骨斜劈至下颌,衬得他面容凶戾逼人。他的视线扫过石屹,最终死死黏在林野脖颈间发光的吊坠上,眼底的贪婪藏都藏不住,一心只想拿下吊坠,回去向烈阳邀功请赏。
“石屹,你这个漏网的余孽,还敢带着吊坠逃回黑石地界,真是自寻死路。”赤扈放声大笑,嗓音粗嘎刺耳,语气里满是轻蔑与张狂,“烈阳少主早就算准了你会往回逃,早早在此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你不仅要交出兽王吊坠,还要把命留在这儿!”
他故意揪着当年的灭族惨案说事,字字句句都往石屹的心口戳,就是要激怒他,乱其心智,好一举拿下众人。石屹周身的戾气瞬间暴涨,手臂青筋绷起,当年部落被大火吞噬、亲人倒在血泊里的凄惨画面猛地涌上心头,他攥紧石矛,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赤扈,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拽住他。他清楚,贸然强攻,只会让身边的老弱妇孺悉数送命,这笔血债,不能用族人的性命去换。
“赤扈,当年你助纣为虐,血洗黑石,这笔账,我迟早会跟你清算。”石屹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裹着入骨的恨意,“兽王吊坠是黑石圣物,你休想染指,想要拿下我们,尽管动手。”
“对付你这么个丧家之犬,还需要费什么力气?”赤扈嗤笑一声,不屑地挥了挥手,身后的金乌军士立刻握紧兵器,步步紧逼,包围圈越缩越小,“今日我不光要拿回吊坠,还要把你和你身边的杂碎,全都抓回去献给少主。识相的就乖乖投降,还能留个全尸,不识趣,便等着被凶兽分食,死无全尸。”
话音落,金乌军士齐齐低吼,气势汹汹地向前压进,脚下碎石被踩得咯吱作响,地面都微微震颤。林野心头一沉,她明白,今日早已没有退路,要么拼死杀出一条生路,要么葬身于此。她抬手按住发烫的吊坠,凝神催动那股奇异力量,想要与山间生灵牵起更深的联结。
就在金乌军士即将冲杀而上的刹那,林野脖颈间的兽王吊坠,突然迸出清亮的金光,不算刺眼,却瞬间照亮了整个黑石山口。一股浑厚的力量从吊坠中倾泻而出,顺着她的血脉蔓延,席卷了整片山口。金乌军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晃得睁不开眼,纷纷抬手遮眼,原本齐整的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石屹也愣了愣,转头看向身侧的林野,眼底满是讶异。只见她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的气韵,原本清亮的眼眸,泛着细碎的金芒。她微微抬手,山间的风骤然变急,林间飞鸟成群掠过山口,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似有大批生灵正朝着此处赶来。
风翼在半空欢快鸣叫,三只迅猛龙也收起獠牙,对着林野缓缓低下头,周身戾气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敬畏。林野心底微动,她此刻尚且只能与飞鸟、小兽这类初级生灵顺畅交流,根本无力操控山野间的高阶凶兽,方才吊坠迸发金光,并非她主动掌控了力量,而是绝境之下,吊坠自带的兽王威压应激散开,这是刻在黑石故土的上古威压,并非她自身的操控能力。一股底气从心底油然而生,从前她只是被动躲避追杀,如今她虽不能驭兽,却有吊坠庇佑、有近身凶兽相随,终于有了抗衡强敌的底气,只为守护身边同生共死的人,守住黑石部落最后的希望。
“不过是旁门左道的把戏,都给我冲,拿下她,抢回吊坠!”赤扈回过神,怒声呵斥,执意下令进攻。可话音刚落,山口两侧的密林里便起了骚动,先是大群飞鸟惊掠而起,疯狂扑啄金乌军士的眉眼视线,细碎的小兽、虫豸四散窜出,扰得敌军脚步大乱,紧接着,几头巨熊、野猪从林间冲出,并非受林野号令,而是被吊坠散出的兽王威压震慑,又厌弃金乌军士的侵扰,自发朝着敌军扑杀而来。
这些山野凶兽本就野性难驯,平日里互不相容,此刻并非听命于林野,而是被上古兽王的气息感召,下意识护持兽王传人,对着金乌军士疯狂扑咬。金乌军士猝不及防,阵型瞬间被冲散,惨叫声接连响起,原本森严的阵仗彻底溃乱。赤扈看着眼前的景象,满脸错愕,他认得这是黑石兽王遗泽的威压,并非林野自身的驭兽之力,眼底终于褪去张狂,露出了真切的惧色。
石屹抓住这个时机,低喝一声,提着石矛率先冲了上去,趁着敌军大乱,奋力厮杀。周身隐隐泛起淡青石色光晕,那是他深藏的巨岩之力,只因旧伤缠身、不敢贸然耗力,才始终压制着。此刻对敌血仇,他指尖攥紧石矛,拳风裹挟着细碎石屑,招式利落狠辣,招招直逼赤扈,只想亲手拿下这个血债累累的仇人。三只迅猛龙也立刻跟上,护在石屹身侧,配合山间凶兽一同作战,风翼则低空盘旋,时不时俯冲下去,啄咬军士眉眼,干扰他们的攻势。
林野站在原地,周身金光未散,她没有强行操控凶兽,只是借着吊坠的气息,轻声安抚着身旁躁动的小兽,稳住近身的迅猛龙,有条不紊地配合石屹突围,目光冷静,没有半分慌乱。看着山野凶兽被威压感召、为众人搏杀,她心底满是动容,也更加笃定要守住这道防线。鹿灵跟在林野身侧,紧紧盯着战场,见有凶兽被军士所伤,立刻快步上前,揉碎手中灵草,将草汁敷在凶兽伤口上。她的治愈天赋在此刻彻底展露,温和的草木气息,慢慢抚平凶兽的伤痛,成了战场之上最暖心的支撑。
赤扈又惊又怒,他怎么也想不到,林野一个外来女子,竟能真正掌控兽王吊坠的力量,号令万千凶兽,这可是传说中只有兽王才能拥有的能力。他咬牙切齿,提着巨斧亲自冲了上来,目标直指林野,他心里清楚,只要杀了林野,吊坠便会沦为无主之物,凶兽群也会自行散去。
石屹见状,立刻回身阻拦,挡在林野身前,与赤扈缠斗起来。他咬牙催动少许巨岩之力,肩头、小臂覆上一层薄如蝉翼的岩甲,勉强抵住赤扈的巨斧重击,可赤扈力大无穷,战力强悍,石屹本就旧伤未愈,强行催力更是牵扯伤口,几番交手下来,渐渐落了下风。肩头的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浸透兽皮衣衫,脸色也愈发苍白。林野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她无法号令高阶凶兽围堵,只能催动吊坠散出少许威压,引得林间一头巨熊被气息牵引,直奔赤扈,牵制住他的攻势,为石屹争取喘息的空隙。
“石屹,往山洞撤,我来拖住他们!”林野沉声开口,她明白,这些凶兽只能暂时牵制金乌大军,撑不了太久,唯有撤进黑石的隐秘山洞,凭借易守难攻的地形,才能暂时稳住阵脚。
石屹点头,强撑着满身伤痛,护着林野和鹿灵兄妹,朝着隐秘山洞的方向退去,三只迅猛龙和风翼紧紧跟在身后,山间凶兽则死死缠住金乌大军,为众人断后。赤扈被巨熊缠得脱不开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逃向山洞,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
众人一路狂奔,顺着黑石山峦的崎岖小路赶往山洞,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渐渐远去,可金乌部落的号角声,依旧在山间回荡不休。赤扈心狠手辣,绝不会善罢甘休,等他摆脱凶兽纠缠,必定会率领大军追来,短暂的安稳,不过是昙花一现。
没过多久,众人终于赶到隐秘山洞的洞口。山洞藏在陡峭的岩壁间,被茂密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极为隐蔽,洞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洞内幽深,本就是易守难攻的好去处。石屹紧绷的心稍稍松了些,可不等众人抬脚入洞,林野脖颈间的吊坠再次发烫,她抬眼望向洞内深处,脸色骤然一变——这处隐秘山洞,早已被人占据,里面不仅有陌生气息,还有低沉的兽吼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