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族人的脚步声碾碎了林间的寂静,密密麻麻的人影从雨林深处涌出来,火把的光亮刺破黄昏的昏暗,将小小的临时营地团团围住。数不尽的冰冷石矛泛着冷硬的寒光,齐齐指向营地中央的几人,锋芒逼人的气势,压得林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为首的金乌军士面色阴鸷,满脸横肉,一双鼠目死死锁定林野脖颈间挂着的兽牙吊坠,眼底翻涌着贪婪的精光,还有毫不掩饰的狠戾,仿佛那吊坠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交出兽王吊坠,饶你们几个贱民不死!”军士厉声喝斥,粗嘎的嗓音震得树叶簌簌发抖,身后的金乌族人齐齐握紧手中的石矛、石斧,脚步整齐地步步紧逼,一步步缩小包围圈,丝毫不给众人留下任何退路。在这片弱肉强食的蛮荒大陆,金乌部落势大,向来横行霸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待周边的小部落,从来都是赶尽杀绝的做派,更何况是关乎兽王传承的吊坠,他们更是势在必得。
石屹撑着还在隐隐作痛的伤躯,当即大步挡在最前方,将林野、鹿灵和年幼的小鹿彻彻底底护在身后。他脊背绷得笔直如松,肩背线条利落紧实,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即便身上旧伤未愈,即便敌我兵力悬殊,即便对方个个凶神恶煞,他也半分没有退缩。眼底压着对金乌部落刻骨的恨意,指节死死攥着手中断裂的石矛,指腹泛白,骨节凸起,即便兵器残缺,即便身负伤痛,他依旧是那个能撑起整个黑石部落的首领,哪怕只剩一人,也绝不低头。
林野静静站在他身侧,肩头的风翼立刻绷紧了小小的身子,原本蓬松的浅灰色绒毛尽数炸开,对着围上来的金乌族人发出尖利又急促的轻鸣,小小的翅膀扑扇着,满是护主的锐气,丝毫不怕眼前数倍于己的敌人。身旁的三只迅猛龙也立刻进入戒备状态,各有分工,尽显默契:领头的那只通体深褐的迅猛龙弓起矫健的身子,呲出锋利的獠牙,低沉的嘶吼声震得周遭的树叶纷纷飘落,威慑力十足;左侧那只身形稍小的迅猛龙紧紧贴在林野身侧,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尾尖轻轻扫过地面,试探着敌情,随时准备扑杀胆敢靠近的敌人;最后一只则微微压低身子,目光扫过包围圈,找寻着薄弱的突破口,浑身的鳞片透着冷硬的光泽,野性十足。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她能清晰摸透身边几只凶兽的怒意和戒备,也彻底看透了金乌族人的歹毒心思——今日就算乖乖交出兽王吊坠,他们这群人也绝对活不成,金乌部落的人向来心狠手辣,斩草除根,唯有拼死突围,才能搏出一线生机。她稳住心神,用意念轻轻安抚住略显躁动的迅猛龙,余光快速扫过四周的地形,西侧的密林树木最为茂密,藤蔓缠绕,不利于金乌族人的长兵器施展,也能借助树木遮挡火把的光亮,是绝佳的突围方向。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插翅难飞,乖乖交出吊坠,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金乌军士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看着眼前的几人,仿佛在看待宰的羔羊,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厉声下令,“给我上,拿下他们,吊坠抢到手,这几个贱民就地格杀!”
话音落下,数名金乌族人便提着石矛,气势汹汹地朝着众人冲了过来,凌厉的攻势直逼众人要害,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没有半分留情。石矛破空的风声刺耳,火光映照着他们狰狞的面容,尽显蛮荒世界的残酷。
“动手!”石屹低喝一声,率先提着断矛冲了上去,旧伤牵扯带来钝痛,他却眉眼未皱,招式利落狠辣,直逼敌人要害。侧身格挡的瞬间,石矛相撞的脆响刺耳,力道震得他臂间发麻,额角渗出汗珠,却依旧死死顶住正面攻势,半步不退,余光始终锁着身后的林野,不肯让她沾半分凶险。
林野紧随其后,立刻凝神催动意念,向三只迅猛龙下达清晰的指令:“领头的冲散敌阵,侧翼的护住我和鹿灵兄妹,断后的阻拦追兵,集中发力,撕开西侧的包围圈,往密林深处撤!”
三只迅猛龙得了指令,立刻分头行动,配合得天衣无缝。领头的迅猛龙嘶吼着扑进金乌族人的阵中,锋利的利爪狠狠拍落,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族人拍倒在地,硬生生冲散了对方整齐的阵型,搅得他们阵脚大乱;守在侧翼的迅猛龙牢牢护在林野和鹿灵身边,但凡有金乌族人靠近,便张口咬向对方的兵器,或是挥爪阻拦,将所有危险挡在外面;断后的那只则迂回包抄,专咬敌人的脚踝,让他们失去行动力,彻底打乱了金乌族人的进攻节奏。这些平日里野性难驯的凶兽,此刻全然听命于林野,拼尽全力为众人杀出一条生路,没有半分退缩。
风翼也扑扇着还未完全长成的翅膀,绕着金乌族人低空飞旋,时不时俯冲下去,狠狠啄咬敌人的手背、眉眼,小小的身子不怕凶险,拼尽全力干扰敌人的视线,打乱他们的攻势,满是护主的执拗。林野握紧手边打磨光滑的石块,看准时机,精准砸向逼近的金乌族人,砸中对方的眉心,配合着迅猛龙和石屹,牢牢守住防线,不让敌人靠近鹿灵兄妹分毫。
石屹在前方浴血奋战,方才突围时崩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鲜红的血浸透了他身上的兽皮衣衫,顺着腰身缓缓滑落,滴落在脚下的腐叶上,晕开点点暗红。可他依旧死死顶住正面的敌人,余光始终牢牢留意着林野的安危,生怕她被乱兵所伤。每当有金乌族人妄图绕后偷袭林野,他总会第一时间回身格挡,拼尽全力将所有危险悉数挡下,哪怕自己再多受一处伤,也绝不让林野受到半点伤害。
林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泛起阵阵细碎的暖意,也更加坚定了突围的决心。她一边抬手按住身旁受惊发抖、快要哭出来的小鹿,轻声细语地稳住孩童的心神,指尖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柔声安抚,一边指挥三只迅猛龙集中发力,借着茂密的树干遮挡追兵的视线,硬生生撕开了西侧的包围圈。“快走!往密林深处撤,里面树木盘根错节,他们的火把和石矛都施展不开,进去就安全了!”
鹿灵连忙紧紧牵着小鹿的手,紧跟在林野身后,脚步匆匆地往密林深处跑去,小小的脸上满是紧张,却依旧牢牢护着弟弟,不敢有半分松懈。石屹则留在最后断后,一边奋力抵挡着身后追兵的攻势,一边缓缓后撤,时不时回身阻击,为众人争取逃跑的时间。金乌军士见状气急败坏,气得面色通红,厉声下令让手下全力追击,可密林之中树木丛生,藤蔓缠绕,火把根本无法照亮前路,再加上三只迅猛龙时不时回身阻拦,追兵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只能看着众人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众人一路狂奔,不敢有半分停歇,脚下的腐叶湿滑,时不时有人险些摔倒,却都咬牙坚持着,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再也看不到火把的光亮,众人才敢在一处隐蔽的石沟旁停下脚步。众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个个浑身狼狈,衣衫沾满了尘土和血迹,头发凌乱,疲惫到了极点。
石屹的伤势愈发严重,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身子微微晃了晃,勉强撑着身后的石壁,才没有直接倒下。伤口的剧痛席卷全身,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疼,可他依旧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呻吟。林野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碰到他身上温热粘稠的血迹,心头猛地一紧,满是心疼。她顾不得自己的疲惫,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草药包,借着天边微弱的天光,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处理崩裂的伤口,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扯动他的伤痛,加重他的痛苦。
风翼乖乖落在她的肩头,用小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发出软糯的轻鸣,似是在安抚她的慌乱,也似是在给她慰藉。三只迅猛龙则分散在石沟的四周,各司其职警戒放哨,竖起耳朵留意着林间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它们的警惕,牢牢守护着众人的安全,不让众人再陷入危险。
“多谢。”石屹垂眸,静静看着蹲在身前为他包扎伤口的林野。她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而认真,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方才临危不乱的利落果敢,尽数化作了眼下的温柔轻柔。他喉结轻轻滚动,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在这绝境之中,在这生死逃亡的时刻,这份无声的照看与温柔,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安心,也更戳人心扉。
“我们是同伴,不用这么客气。”林野头也没抬,细细地为他缠好布条,打了一个紧实的结,压下心底的担忧,沉声说道,“这里还不安全,金乌的人说不定还会循着踪迹追来,我们不能久留,等天黑透了我们再动身,我记得黑石部落的方向,趁着夜色赶路,光线昏暗,更不容易被他们发现。”
石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喉结轻滚,下意识伸手扶了扶她的小臂,指尖轻触便飞快收回,语气笃定又温和:“待会赶路,跟紧我,我不会让他们再伤到你,也不会让大家再陷入危险。”
简单的一句话,却带着沉甸甸的承诺,透着满满的安全感。林野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两人相视一瞬,双双移开视线,她的耳尖微微发烫,心底泛起细碎的暖意,在这冰冷残酷的兽世,有这样一个人并肩作战,便不再惧怕前路的凶险。
鹿灵牵着小鹿,走到一旁的角落,看着石屹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风翼翅根上的细小擦伤,眼底满是心疼。她悄悄环顾四周,采摘了几片鲜嫩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草叶,攥在手心揉搓,挤出青绿的草汁,先是轻轻给小鹿擦了擦手上的细小划痕,又走到风翼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草汁抹在它的擦伤处,动作轻柔又熟稔,眼神温柔,只是她的能力微弱,此刻也只能处理这些小伤口,不敢声张,怕耽误众人赶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夜彻底笼罩了整片雨林,四周变得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细碎斑驳的光点。林间传来不知名凶兽的低吼,风声呼啸,透着无尽的凶险。众人简单休整,吃了几口随身携带的干野果,补足了些许力气,便准备趁着夜色,继续踏上前往黑石部落的路途。
就在林野搀扶着石屹起身,准备动身的那一刻,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号角声,紧接着,便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还有金乌族人的呵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他们终究还是循着地上的血迹,追了上来,众人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再次紧绷,危机,再一次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