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穗就这样捧着玉佩,念念叨叨走过了半条街,又走过了一个拐角,不远处只有着一家商铺,但她却刻意放慢了步子,连捧着玉佩的手都不由多用了些力。
可她再怎么磨蹭,就是那么十几步的距离,没一会就到了目的地,宁穗深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停在了那个铺子的门前。
铺子的牌匾上一个硕大的宁字钉在正中,但她抬头时目光却落在牌匾旁高高悬着的灯笼,暖色的黄光从笼心内映出,显得整个灯笼流光溢彩,给这冬日增添了几分温暖。
“黄色的。”宁穗喃喃自语道,她松了一大口气,眨眨眼将眼眶中的湿润又逼了回去。
“灯笼是你们宁家的暗号?”
玉环之前是系在腰间,但宁穗捧着别扭,于是将玉环绕着她的手腕绕了好几圈系了一个死结,此时玉环碰了碰她的指尖,正问她话。
“是的。”宁穗不禁在心中感叹,玉佩精真的太聪明了,她将玉环捧近了些,小小声说道,“娘亲需要经常去外地做生意,小时候她就和我约定好了,宁家铺子上的灯笼是黄色的就是没有出事,如果铺子上的灯笼变成白色,我就得立刻投奔去我外曾祖母家,还好,老天保佑,保佑保佑……”
“小东家,又来石头镇玩啊,怎么在外头站着,天寒地冻的,还不到铺子里来歇会儿。”宁穗握着玉佩对着灯笼的祈福被一大声的吆喝声打断了,只见从铺子里走出了一位大约三四十年纪的男子,穿着今年年头刚扯的玄青细面布做的新袄,他张罗着手,半弯着身子,满脸笑意把宁穗往屋子里请。
带着宁穗进屋后,又请她坐在上座上,给她沏茶,用的是宁家从闽岳水路运的肉桂。
淡淡的茶香随着腾起的水雾驱除了她从屋外头带来的寒气,宁穗心不在焉摸着白瓷茶杯吸气吐气来来回回,好几次,还是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要马。”
偏偏玉佩精还在这时候开口,把她本就和浆糊一般的思绪搅得更加烦乱,算了,反正迟早也是要说的,宁穗这般想着,壮胆似将白瓷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水流经五脏,温暖了六腑,话也好吐出口多了。
“掌柜的,你们这里有没有马卖啊,可以先借我,我再过一,一年,定会带着比本金高两倍的价格回来找你。”
说完这些,宁穗心虚得又直饮了一杯茶水,还是没有很好说呀。
“小东家,马我这边是没有,但我有这个。”
对面的掌柜满脸笑意,却给她推来了一个锭盘,上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全是银元,宁穗被这画面惊得都要跳起来。
“石头镇西市那边有交易马匹,一个银锭就可以买到不错的马匹,小东家可以去那里看看。”
“这这这,这么贵重,掌柜的,无功不受禄,明人不说暗话,你还是直说吧。”
“哎哎哎,小东家,这就是宁大当家带我们走一趟西路的功夫,你看看,怎么说,让大当家下次走东路也带上我们。还好这次你在我这铺子肯多坐会,我才开的了这个口,上次你急匆匆的买了衣物就走了,想同你叨唠这些都没有机会。”
掌柜边说着,边把这个锭盘往着她的方向再次推了推,边又把她面前的白瓷杯满上,“我知晓,宁大当家对商队有规矩,但总归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半个月我也是一直想着约宁大当家面谈,却到如今都没有收到回信,这不是巧了,碰到了小东家也是一样的,只是,上次你走之后,来了一群山野村夫自称是宁家人,还想要我透露出宁大当家的行踪,哈哈哈,真是可笑,怎么现在什么人都有了啊,小当家,你说是不是。”
幸好,刚泡好的茶水,水雾还飘荡在她的脸前,遮挡了一部分自己的神情,宁穗干干得陪他笑了几声。
但摆在她面前银光闪闪的元宝,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想拿是想拿的,但如今的情景要她答应这掌柜的的要求,她真不知道说些什么胡话才能在这种人精前糊弄过去。
“拿纸笔,你写一封信给他,然后,让他换碎银子。”
玉佩碰开了她在桌下无意识正在掐着的手心,宁穗弯了弯眉,心里有了底,依葫芦画瓢让对面人取来纸笔,在纸上向娘亲用尽笔墨夸石头镇的宁家铺里的老板是如何靠谱,满满当当夸了一整张纸。
递给对面掌柜时,总算看见他露出了从他们见面到现在最为真心的笑容,宁穗趁机说着自己还要云游一段时日,这种大元宝太过隆重。
掌柜自然听弦只雅意,立马就给她换了一大盘的碎银子摆在桌上,还又吩咐让人带她去看绣娘新做的衣裳让她挑选,就笑眯眯的拿着那张纸走了。
宁穗便跟着绣娘到啦店中独立的厢房内,将自己原本的行头,从上到下,全换了个遍,穿上新做的鹅黄色锦缎棉袄下佩月白百迭裙,在房内大铜镜架面前转了一个圈,然后又换上了浅云锦锻棉袄佩玉色百迭裙,又在大铜镜架前转了一个圈,等她再指着绣娘手里的藕粉锦锻棉袄时,女声幽幽的响在她耳边。
“你挑的这些衣服,颜色娇贵,等你出了这店面不过半个时辰,全都穿坏了。”
宁穗听见,跺了跺脚,趁着绣娘去给她添置茶水的功夫,她拿起玉佩,小小声同它争论,“外面再套件别的不就好啦。”
她说完,生怕玉佩精看不见,还好心转过身,给玉佩指了指她身后正挂着的那件玄色大氅,然后弯着眼睛接过绣娘递给她的藕粉锦锻棉袄,然后又在铜镜架前又转啦一圈。
“这些衣裳穿在姑娘身上真是光彩照人,奴婢都帮姑娘包起来吧。”绣娘笑着说,咋眼间,就帮她包起了一个不小的布包。
宁穗看着头都要大了,她每天每天走着那么多路,再来一个十斤多重的大包,实在是有点太难为自己了。
“等等,等等。”宁穗冲绣娘摇摇手,转身又看向镜架中的自己。
她碰了碰手腕旁的玉佩,小小声问道,“神明,你说哪件好看呀。”
“都一样。”
“哪里哪里一样了,”宁穗急的踩了踩地,“鹅黄色显得人俏皮,浅云衬得人苗条,现在身上这件又是最显得人最白皙的,哪里就一样了。”
宁穗撇撇嘴,还是自己看吧,于是,她左转转看看绣娘手上的两件,右看看镜架中的自己,转来转去,连带着她手上的玉环也被晃的左右摇摆。
“鹅黄!”玉佩精难得,应是第一次如此坚定的语气和她说一件事,
宁穗笑开了眼,弯成月牙的眸子就这样贴近了玉环,“真的吗?”
“鹅黄!”玉佩精又一次肯定重复了自己的上一句话。
不过就一盏茶的功夫,宁穗就穿着鹅黄的锦锻棉袄,外披着玄色大氅,腰间挂着满满一包的碎银子,在掌柜的送别下离开了这间商铺。
兜里满满全都是钱的感觉真好,这样子就算她一不小心丢下了一个碎银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一点都不会心疼。
宁穗就边这般想着,边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她刚刚待着的老榕树的附近,日头高照,城门处的人群来来往往,不曾断绝,但那对母女所在的小角落还是无人问津。
“哎。”宁穗长长叹了口气,她把帽子带上,笼罩住了全身,淹没在人群中,却在最路过那个角落的城门边投置下了一个碎银子。
碎银子在她的目光下,滚着滚着滚到了它该去的目的地,被那个小姑娘捡了起来,宁穗心上的那个小石子才悄然落地,她拐了方向,朝着镇中走去。
可宁穗在大榕树旁看了半响方位,还是搞不懂东南西北的方位,正打算寻个路人问路。
“往你原来的路走。”
“神明你不早说,我这不是多走了很多很多路了呀。”
“我也不知道你又绕回来特意为了给人送钱。”
“我现在可多钱了呢,”宁穗拍了拍自己的荷包,欢快的跳着地上的青石板,“比我从家里跑出来时还多呢,我想想呀等等要买什么样的马呀,可不可以买乖一点的,要是那种很活泼的不是听说会把人从自己背上颠下去吗,好吓人哦。”
她就这样子随便扯着话头和玉佩精说着话,边一蹦一蹦的找着青石板跳着,没一会就又回到了那个拐角,再不远处就是她刚刚待过宁家商铺。
她再要多往前多跳一步时,却突然感觉地面在震动,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闷雷般的轰鸣,可当宁穗抬头看向天空时,却晴空万里,万里无云。
这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里传来的。
难道是,传闻中的地龙。
宁穗看了看她头上复杂交错的竹竿,又看了看前面仍是最多容量一辆马车的小巷,果断选择躲在了拐角处的那个墙角,还从旁找了一个箩筐支棱在自己头上,罩着自己,这样子,就算那些竹竿掉下来,第一时间也不会砸到自己身上。
“你躲这干嘛?”
“神明,等会没准有那个地龙哦。”宁穗边小声说话,边双手握紧玉佩,放置到了自己的怀中。
“地龙?这是铁骑兵的声响,你又没惹事,躲什么,等等,他们往这边过来了,你这会出去干么,挡人家道。把我拿出来,什么都看不见。”
宁穗乖乖听话,还是缩在这个小角落里,然后将玉佩从她怀中拿出。下一刻,不远处刮了一大阵风,顺风而来的是四五个骑兵。
烈马奔驰而过,动静大得差点将她跟前的箩筐都给掀跑,宁穗捂着自己的心脏,边看边拍了拍自己,在想着骑马还是全权交给玉佩精看着办吧,她就这般天马行空着想着想着,思绪却被骑兵停在宁家商铺前彻底打断了。
闻声赶来点头哈腰的掌柜对着他跟前的几头大马小心翼翼的开了口,“各位军爷,请问有何吩咐呀,小的这就去办。”
为首的那个仍拉着缰绳骑着马,连一眼都没有分给底下弯着腰毕恭毕敬的掌柜,只顾着从自己行囊中取出一副画卷,甩给了掌柜的,问话道,“这个人,这些天来过这吗?”
宁穗透过箩筐的缝隙,小心翼翼瞧着那边的动静,却在那幅画出来的瞬间心蹦的都要停止了呼吸。
那幅画,画上的人,分明就是她自己啊!
不知道盆友们发现啦嘛,穗穗试得三套衣服的款式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颜色是不同的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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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