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话打破了屋内这凝重的氛围,呆滞的一群人才从自己的思绪里醒了过来,一群人七嘴八舌着说道,屋内一下子如同烧开的热水般那样沸腾,却根本听不清事情的原委。
“一个人说,说清楚。”不大的敲木桌声伴随着冷声在这屋中响起,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仆役们互相看看对方,推出了一人说道,“回大人,我们进屋后,发现老爷将这屋子里的摆件朝我们这边甩来,我们只得躲避那些摆件,一时过不去。正要过去时,就看见老爷自己给自己绊摔倒了,撞上了这个供台,上面的字牌和白玉观音摔到了地上,然后不知为何,屋内地板突然裂开了一个大口,老爷就掉了进去,再也找不到人了。”
宁穗听了这话,张大了嘴巴,看着地面,一块一块石砖严丝合缝的铺着,根本看不见一点缝隙,这个地面是怎么能像刚刚那人所说的,能裂开一个大口,将田文彩吞噬进去,根本就感觉在听天书一样。
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再端详地面,玉环就被带着动了动,离开了她原本在的位置。
宁穗回头去看神明,只见神明听完了仆役的话根本没多看地面几眼,就往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个方向的尽头,是那个一人多高的青玉花瓶。
只见神明走到青玉花瓶边上,用手指敲了敲瓶身,瓶子很大,神明也并没有用力敲,敲出的声响便也不大声,但这会的屋内安静的很,所有人都没有讲话,都在看着神明的动作,便凸显出这声敲声异常沉闷,根本不像是单纯敲玉器能发出的声音。
这个花瓶里面肯定还有东西。
宁穗目瞪口呆般盯着她面前的青玉花瓶,明明就是简单的瓷器摆件,此时却让她觉得这个花瓶如同一个巨兽那般,背后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神明早已从旁边案桌上随手抄起一个桌板,朝着那青玉花瓶要砸下去,但神明动作顿了一下,宁穗突然觉得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清,是神明将玉环往袖子里藏了藏。
一片昏暗中,只听得见一声巨响,等玉环顺力从袖子里划出来时,花瓶碎片早已掉落了一地,露出了花瓶里面的物件,是满满的一瓶沙土。
现没有了容器,沙土便全都崩塌滑落倾倒在了地上,而这时,不知从何发出的轰隆一声,在屋里另一侧的仆役们里有人说道,“这,这不就是刚刚的声音……”
他话都未说完,整个屋子如同地动山摇那般动了起来。
玉环被神明稳稳的握在手上,便清晰着看着供台那方的地板突然陷了下去,就像是在看变戏法那般神奇,宁穗不由掐了掐自己,疼痛如约而至,她没有在做梦,田文彩应该就是从这个突然乍现的窟窿里掉落了下去。
摇晃没有多久便停了,地面显露出一个完整的缺口,里面竟然还有着层层阶梯,通向地底里不知何处的黑暗。
而阶梯上的点点血迹就算是在着昏暗的屋内还是格外明显,血迹不断蔓延直至地底深处,田文彩就应该是跑进了这个黑洞。
可屋内的仆役们都在看着这个缺口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人敢上前第一个进入那地洞,他们的目光直落在还在看花瓶里的沙土的神明。
其中有人大着胆子说道,“大人,这个地洞看着有好几米高,老爷应该早就遭遇不测……”
有人一开口,其他人便连忙附和到,“对啊,这么高摔下去,一看就活不下去。”
“老李不是还把老爷眼睛划了一道。”
“对,那他更是路都走不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搅乱了屋内一直笼罩着的压抑的氛围,气氛在这般打趣之下变得轻松了许多,可宁穗看着屋内还在飘荡着的喜妹,她一点都轻松不下来,田文彩还活着。
“田文彩还活着。”突然的声音打破了已经变得轻松的氛围,人们下意识把目光投在在看沙土的神明,可只见神明仍旧盯着那些沙土,一句未说,那说话的……
他们目光在这屋里转了一大圈,只得落向了屋外,只见一个并不高挑的身影正往着这正屋走来,到屋门前又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过的话,“田文彩还活着。”
有人认出了她,大惊失色,”这不是老爷那个逃跑的妾室吗?”
“是她。”
“她怎么跑出去了还跑回来?”
“这……”
“这是人是鬼啊。”
寒风伴随着这句惊呼吹进了屋内,吹到了每个人的身上,气氛凝固了一瞬,而这时,那人从屋外走进了屋内,她的衣服还未全干,水珠仍在一滴一滴往着地下掉落,而昏暗的月光则不断拉长着她的影子,这一切都让她整个人如同从井中爬出的女鬼那般吓人,仆役们对她避之不及,避开出了一条路,得以让她走进屋内,走到了神明的身旁。
怎么真是云娘啊。
听见仆役们的对话,她便觉得不对,见到人以后更是直接确定了她心里的那个坏消息,宁穗在玉环里撇着嘴,沮丧着脸说,“神明,云娘姐姐怎么进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天啊,她怎么这幅模样,怎么回事啊?”
“这幅模样不好吗?”神明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应完宁穗才回头看候在身后的云娘。
“大人,这个地洞不止主屋这里有。”云娘说完这话,她有些摇摇欲坠,但很快又站稳了自己,接着说,“我……之前住的厢房也有,田文彩他有时便会从地道去往我的厢房,他肯定还活着。”
云娘声音仍是抖着的,但宁穗看着她,却觉得她和之前不一样了,她现如今敢直视着看人说话了。
神明说得的确是对的,这幅模样好,虽然和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相比,眼下的云娘狼狈很多,可此刻的她比着之前可有精神太多了。
“还活着啊,田文彩。”神明淡淡的复述了一遍云娘的话,看了一圈周围站着的仆役们,他们此时的脸色都异常苍白,刚刚还轻松快乐的氛围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这个屋子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沉默不语中,仆役们要么垂着头,要么盯着那个窟窿,一时之间没有人有动作。
云娘见状,她走到了那个地洞跟前,正打算下地洞,却被神明拦住了。
“这个地道能除了你的厢房还能通向何处?”
云娘摇了摇头,“回大人,我不知道其他的,我只知道我的厢房里有个地道。”
神明听了这个回答,皱了皱眉,她撇了撇周围一圈沉默不语的仆役们,“那就炸了田府的每个厢房。”
还在沉默中的人群瞬间就闹开了,一片哗然。
宁穗听见了人群中压低着声音在商讨着,“李叔,那些摆件可都是值钱货啊,炸了不是什么都没了。”
“那可不行,那可不行。”
没多久,人群中就推搡出来一个大胆子的人说道,“大人,怎么突然就要炸房子?”
神明看了一眼问话的人,指了指地上的沙土,“这是生铁,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地窖原是田家藏武器的密室,一个花瓶里的火石就能有这么多,地窖里会有更多,若是让田文彩摸黑点燃了田家藏着的这些火炮,整座岛都会沉入湖底。”
神明话音刚落,只见刚刚还在犹豫的仆役们,争先恐后进了地洞,他们的脸上再也不复苍白惆怅之色,取而代之的满是仇恨愤慨之色,更有甚者,边走边咒骂田府中人,把田文彩的祖上好几辈都骂了过去。
云娘跟在他们身后走下了阶梯,这次神明没有阻拦她,不仅没有阻拦,神明还捡起地上散落的一大堆香烛,拿在手上,一同跟着人群来到了窟窿的深处。
下了起码得有着几十层阶梯才走到了头,此时的周围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群人停滞在阶梯的尾端不敢上前,刚刚才有的豪气被这黑暗一冲,又退缩了几分。
但神明没有给这黑暗太多的机会,她点燃手上拿着的香烛,十几根香烛的火光照耀之下,将这地窖的面孔照得一览无余。
是一方平地,的确如神明所说,是田家的兵器库,上面摆放着各式长枪,刀剑,还有着累成一座小山的火炮。
但环顾了一周,看到的都是物件,根本没有田文彩的身影。
人群自觉散开,将这方平地的大摆件都查看了一方,仍是没有发现田文彩。
直至传来了一声惊呼,宁穗寻着声音看去,是云娘,她拿着香烛站在一块阴影处,指着地上喊道,“这里都是血。”
旁边离云娘近的仆役都靠了过去想看着这块异象,人一多地方又小,推搡之间,不只是哪位被推上了阴影旁的那堵墙,只听得吱呀一声,那堵墙竟然开了。
而那堵墙的身后,竟然有着十几个小洞。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田文彩就在这里面。”
人群一下激荡了几分,连着他们手上的烛火都更加耀眼。
仆役们商量了片刻,便三三两两分开着就朝着那些小洞分头而行。
云娘也随着人群移动,她在其中一个小洞前驻足了好一会,就在宁穗以为她就要放弃之时,她动了动步子,消失在了那个小洞前,而一直跟着神明的喜妹则飘荡着往着云娘的方向过去,没一会也消失在了小洞前。
可这次,神明没有阻拦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宁穗抬头看着神明,她站在那堆累着很高的火炮堆旁,正一个又一个翻看着那些火炮。
可火光这么亮堂的情况下,宁穗已经翻来覆去看着神明手上的第十个火炮,她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所有的火炮都是那种圆柱型呀,并没有什么差别,她移开了目光,担忧着看着那些没有丝毫动静的小洞,还是忍不住,同神明说道。
“神明,云娘走了。”
“嗯,她总算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啊?”
“想明白她到底要的是什么。”
云娘本以为,她走得这条路上只会有着她一个人,可她看着身边飘荡过来的魂魄,从湖中出来一直都忍着的情绪还是决堤了。
但很快,她就擦干了自己脸上的泪水,对着黏在她身侧眼里满是关怀的魂魄扯出了一丝笑容,“喜妹,我没事。”
随即,便坚定着迈着步子往前走去。
越往前走,她便越确信,这条路便是通往她在田府这些天一直住着的厢房,越往前走,她也越莫名相信,田文彩就在这条路的尽头。
果真再拐过了一个转角,便听见了有人嘀咕的声音。
“求求你,饶过我,放过我,我每年都有给你烧纸,你还想怎么样,是不够吗,那我明年给你烧金元宝,你放过我行吗,你都害我到这种地步了,还不够吗,大妞。”
大妞?
云娘顿了顿脚步,她没想到她竟然能从田文彩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时,是在她刚来田府的那一天,送她来这厢房的仆役张嘴又闭嘴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同她说着,“你一个小姑娘家,做什么不好,要来这府上受罪。”
她那时对着这个田府有着莫大的憧憬,想着自己下一刻便能吃饱饭,便回那仆役,“家里穷,根本开不了锅……”
“那你别来这,你不是李家村的吧。”
“对,我是王家村的。”
“难怪了,王家村的是不知道,是不知道。我和你讲哦,李家村有一个好好的姑娘,大妞,就是在这屋子没……”
“李二,管事喊你。”
那句没说完的话,和对一条人命的可惜,便是云娘对于二妞这个名字的第一印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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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