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愿完成了,我就走了。”
“可你现在还在呀,神明。”
玉环满不在乎的又转了回去,流苏被她一甩一甩的,饶得人手心里直痒痒,楚翊宁看着她这副模样想再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宁穗她,是真的离了自己不行。
但玉环只顾着看着前路风光,宁穗是第一次以一枚玉佩的视角看着这个世界,便看什么都觉得新奇,连因为是微弱的火光,光亮不足根本照不清的路边野草在她眼里都看得精精有味,她看了好半天才回想起来自己因为被着神明打岔而又忘记了一件事,她转了回去。
“神明,那个魂魄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啊?”
“不是她跟着我们,是我们要跟着她。”
神明话音刚落,宁穗就看见原本在最后的魂魄,呆愣愣的直冲到最前面,朝着黑的不见五指的林间就直钻了进去,而她自己则被神明安稳着拿在了手上,以着比刚刚要快五倍的速度朝着魂魄追了过去。
黑夜里小白在极速飞奔着,而宁穗就看着身边的那些大树的一个又一个阴影被甩在了身后,没有一会就看见了魂魄的身影,她仍在直愣愣着走着,但不知为何,速度却越来越慢,到最后竟然停了下来。
在深更半夜里,在荒郊野岭外,在一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黄土坡上,魂魄驻停在了坡底,停了半响,它竟然跪了下去,发出凄凄惨惨戚戚的鬼叫,喊得人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宁穗不自觉往着神明的手里缩了缩,她跟随着神明下了马,到了魂魄身侧,她才看见,魂魄脸上的两行血泪,她在哭,不只是在喊。
“喜妹。”宁穗看着云娘跪在了魂魄旁试图伸手去揽魂魄的肩膀安慰,却看见她的双手徒劳着穿过了空气,什么也握不住。
火光的映照下,两行清泪流淌在云娘的脸上,宁穗突然间就意识到,生死之隔,如同镜花水月,即便相处在同一处,却也触碰不得,再多思念,再多不舍,不过也成了痴心妄想的执念。
“她来这做什么?”冷冰冰的低声打断了这让人潸然泪下的场景,宁穗看着神明一眼都没有看向还在呜呜咽咽哭着的魂魄,而是皱着眉问着云娘。
“大人,喜妹的家人就是在这里被老……田文彩害死的。”云娘擦着泪水回答到。
“你忘了,恶人还活在这世上,你在无用的事上耽搁,只会让恶人活得更久。”淡淡的话语随着凉风飘荡在这深夜之中,但显然魂魄听见了,慢慢的,她止住了哭泣,站起了身,向着前方又重新出发了。
而宁穗则又跟着神明重新回到了马上,跟着魂魄一同去往前方,可此时,她看着前路却根本没有了之前的心情,她满脑子都是神明刚刚面无表情的脸和冷落冰霜的话语,而在另一侧的则是哭到全身都在发抖的云娘,满脸尽是血泪的魂魄,和偷偷在玉佩里抹眼泪的她自己,两相对比之下,显得那一刻的神明离她特别特别遥远。
不过,其实神明这样也挺好的,她是神明,就该高高悬于天上,如明月般皎洁如玉,一尘不染,而不是被自己拖累落入凡尘,沾染上世间的风尘俗扰,爱恨纠葛。
最大最大的神仙啊,地母娘娘啊,请你保佑我的神明,望她不染情愁,不沾俗尘。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楚翊宁她什么,有了爱慕之人,你一个外面的连夜煞的门槛都没摸到的护卫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上京皇城内,贵妃半靠着她的梨花黄桃雕凤椅,只顾挑着她长长的护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说什么胡话,蜻蜓送客。”
“娘娘,千真万确,我四方打听才得到的消息,姑姑,姑姑,你等等,让我把这最后一句说完,娘娘,你为什么进不了安平宫,就是这个原因!”
“蜻蜓。”
“是娘娘。”
大殿门口被宫人抛下了一个黑衣人,只是他的布料和安平宫内的黑衣人差得不是一星二点,“娘娘,殿下她心存软肋了,她连今日白日随意动她床帐的宫女都没有处置,我废了好大力气才从那个宫女口中翘出话,殿下很看重一个契约,甚至划伤自己都要继续那个契约……”
“安平宫本宫虽现在进不去,但你只是一个外院的护卫,你今日若有一句假话,你这脑袋就可以不要了。”
“娘娘,我对天发誓,我今日若有一句虚言,就五雷轰顶,七窍流血。”
“行了,你下去吧,等会雷劈下来,别让我这未央宫遭了罪。”
“是,谢过娘娘。”
黑衣人退下了。
蜻蜓走上前去,在贵妃身侧站定,轻柔着捶打贵妃的肩膀,“娘娘,太医说了,你不能太过忧思。”
“蜻蜓,之前羽林军查出的老和尚行踪的那份文书再给我拿来看。”
“娘娘。”
“去。”
“是。”
没一会,蜻蜓就拿来了一封信,贵妃展开信看了看,问道,“赵家手上目前有多少兵。”
“回娘娘,不过一千余人。”
“去通州。”贵妃点了点信上标注的一个地点,“那个护卫说得虽然离谱得有点厉害,楚翊宁那人还会有爱慕之人,她哪天不阎王点卯,她底下的人都要谢天谢地了,还会爱慕,可笑。不过,从那个老秃驴非要拜神开始,楚翊宁的确不对劲。让赵家去通州驻城,不让人过淮河,来上京不让,去江南也不准,楚翊宁她吃不下一点亏,她就算拼命都会回来找我算账的,还不让我进安平宫,她怎么敢的啊。”
“殿下不懂事,好歹娘娘也扶持了她这么多年。”
“白眼狼一个,说起来就生气,不讲她了。”
“是,娘娘。”
安平宫内,一排黑衣人躺在殿门上的屋檐上看月亮,突然,从远处飞来一只老鹰,其中一位黑衣人吹了一声口哨,老鹰盘旋而下,落在了黑衣人的手臂上,黑衣人从它脚后取出一截小纸条,对着月光看了看,看完便眉头紧锁,“十七姐,老二十从未央宫传来消息说我们这外院一个护卫去贵妃娘娘那里告了殿下的状,说是殿下有爱慕之人,还说殿下反常?”
“外院?哪个名号?你等会去大殿正堂那个记事簿将事情原委记下,哎,等等,二十一,你去,外院你管的,你写,到时候刑罚能少点。”
“十九姐哪个名号的啊,你和我说了,我现在去偷偷把人杀了,连……嗷嗷嗷,十七姐疼。”
“你想直接被殿下弄死吗?十三怎么死的,你忘了”
“那这不是是外院的?”
“我好心最后提醒你一遭,殿下手下的,都要经过殿下同意。你有功夫想这些歪门邪道,你还不如仔细点看人,别什么人都招揽进来,你这至少一顿打是逃不掉的。”
“肯定不是我招的,没准是二十二收进来的。”
“你就趁着二十二不在这,尽说她吧。不过,十九,编号是多少,我还真是好奇,敢在殿下手下叛逃的,到底是给他多少熊心豹子胆,真是连命都不要。”
“编号二百零一。”
外院。
“编号二百零一,人呢,哪去了,那边那个,站住。”从远处来的黑衣人磨磨蹭蹭被点名的官差喊着,停住了脚步,唯唯诺诺的站在原地不动了,“二百零一,你去哪了。”
“回大人,我是二百,刚刚起夜不小心摔了到泥潭了,满身都是泥。”
点名的走进看了一眼,嫌弃得招了招手,让他赶紧走远。
但那个黑衣人没多走一两步,又被喊住了,宁静的深夜中,只剩下点名官差敲打着名册的轻微动静,“哦,你看见二百零一了吗。”
“回大人,没看见。”在点名官差看不见的背后,黑衣人松了一大口气。
“你回去吧。”
“是。”
宁穗听着从她耳边呼呼刮过的风声,使劲撑了撑自己的眼皮,不能睡不能睡,走在前面的魂魄是飘着的,她根本没有腿,夜间还有风,她直接都可以乘风而行,要不是小白跑得快,他们连魂魄的影子都追不上。
但就算是小白跑得如此之快了,宁穗只是眨眼闭眼之间,魂魄的影子都看不见了,她揉揉自己的眼睛,强撑着,眼睛直勾勾着盯着前面那片碎影,都快看出重影了,还是抵挡不住她越来越重的眼皮。
直至她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冷风迎面吹来,顺着玉环冰冰凉凉的触感再传入她的魂魄,就如同一盆冰水往着她头上直浇过去,她禁不住直打冷颤,人也瞬间清醒多了。
只见她面前的是一面水平如镜的湖泊,夜间的凉风在这无所阻碍,肆无忌惮着吹着,宁穗实在是有些被吹着发懵,她往神明的手里躲了躲,然后就看见神明下了马,用着另外一只手替她挡着冷风。
“来这又是为了什么?”神明看了一眼在河岸边试着渡河,却一遍又一遍被湖面上的冷风吹回岸边的魂魄,问还在马背上发愣的云娘。
“老爷就在湖中心里。”
给这章的穗穗点一首阿拉斯加海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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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