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如风 第31章 一剑重光

她无奈道：“父神想来是随口一说罢了，殿下不必当真，请回吧。”

上光皱起眉来，装得有些严肃，走上前拉着万生的手就坐上不知何时拿出来的剑离去，还义正言辞道：“自是要当真的，帝神之命，岂能儿戏？”

万生：“......”

她再怎么也从小听说，战神上光放荡不羁，做事不按常理，更不会在意什么规矩、身份。

但她还是乖乖坐上剑，纯粹是因为对方修为比她高太多了，平常的上神根本不可能随意将她带走，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战神，她万分感慨。

她还年轻嘛，假以时日，她定是能超过这个人。

不过此刻竟然是坐在剑上飞行，仙神两界没有谁会这样，仙家规矩中更是注意仪态和仙资，万生默默想了很多，“我方才好似震碎了你一把剑？”

上光顺势可怜道：“是啊！我好心来带你历练，结果还损失了一把绝世名剑。”

万生无语道：“若是绝世名剑还不至于碎吧？”

上光装得无辜，“啊？哦，我记错了，可那把剑也是十足十的好剑！”

万生点点头，一把剑她还是赔得起，“那行，我回去就请匠神打造一把更好的剑给你。”

结果上光叹了口气，颇为可怜道：“算了吧，匠神的剑我已经有好多了，也别劳累人家。”

万生：“......”

万生无奈道：“好吧，你想我怎么赔你？”

上光这才满意的笑起来，“听闻殿下修过锻造一术？不如请殿下为我打造一把好剑吧？”

万生白了他一眼，看穿了此人的颇有心机的本质，“略懂一点罢了，自然是比不上匠神，若是殿下哪天拿我造的剑去征战，怕是就要打破你不败的战绩了。”

谁知上光反而更高兴了，兴奋道：“好啊！我倒是期待有那么一天，殿下可莫要忘了。”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出了终年飘雪的冰川，俯瞰人迹罕至的丛林，穿过偏远深山中的村集，来到人间烟火的繁华都城，最后停在一国城门之上。

万生问道：“这是哪？”

“人界南玄国。”上光下巴抬了一下方向道：“你看那。”

万生看去，高大威严的城门外，有卑微乞讨的乞丐乞求路过的人给予粮食，有因战火逃亡而来的难民，也有施粥济世的达官显贵。

她紧蹙眉头，这些是她从未见过，感受过的生活，生在世人遥不可及的神界，别人奢华昂贵的东西在她那甚至不曾入眼，“为何不直接给他们银两？或者是给他们找一处安宁的地方生活？”

上光笑帝女的天真，“六界皆有法则，神仙岂能随意插手下界之事，我们能做的无非是替他们拦下天灾，或者以他们认为的神仙显灵，让达官贵族给予援手，可战事是人界不可避免的事情，以生存法则而定。”

“如今南玄国以金家称帝，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南玄国君主不肯收下敌国的难民将他们困于城外，但也有行善的贵族肯冒着风险援助，这就是事事皆有因果，金家皇族暴虐成性，欺压百姓，朝野**，终有一日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而付出代价，而这些行善之人也会因此增加功德。”

上光转过身去，“你瞧，城内城外两种景色。”

万生看去，城内一片繁华，数不清的商户，络绎不绝的人群，来来往往的商客，高低起伏的房屋，还有那奢华的皇城，是完全不同于神界的景象，很热闹，很温暖，每个人都在为生活而努力。

上光：“我听上神们说，你天生冷漠，常年独行，总爱待在没有人的地方。我想，你与我一样，因为生来待在那神界，接触的都是看破七情六欲不被情感掌控的上神，自然无法体验与身俱来的情感。”

“风绵殿下与你不同，她从小跟着帝神在仙神两界游走，接触到许多不同的上仙，那些上仙都是因为某一项能力出众得到机缘而飞升，还留存着七情六欲，所以耳濡目染，她比你多了很多人情味。”

“我想说的是，你身为神无情无爱自是好的，可倘若不懂六界众生想要的是什么，又何谈护佑苍生，造福众生？又怎能称为神，受万民供奉？”

上光说完，见万生沉默良久，又施法驱使灵剑进入妖界，带她见有灵识的花草，观修炼千载成人形的妖；下入魔界，见识安分守己的魔族，但求一方安稳的魔主；遁入冥界，感受人族身前的苦楚与悔恨，祈愿来世平安顺遂。

最后回到人界皇城之上，他说：“既是懂得七情六欲又不被它掌控，那不如先来感受人间烟火的幸福。”

万生侧过头去，神色敬佩的看着他，道：“什么是幸福？”

语落，他们四周缓缓落下一圈结界，结界之外的半空中烟花尽情绽放，一朵又一朵绚丽夺目，地上的百姓全都聚集在一起，此刻灯火通明，十里长街尽是欢闹，大家开始放飞一个又一个许下愿望的孔明灯，甚至城外苦苦求生的难民也都感到一丝温暖。

万生呆愣的看着这一切，她在绚烂无比的烟花中，在充满祈福意味的孔明灯中，看见了众生最幸福的一刻。

而身旁的人却在此刻神色认真又温柔看向她，轻声道：“生辰快乐，万生。”

她这才知晓，原来人界和其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此时此刻正是人间过年的日子，往后万生曾多次想到这一日，因为是在那一刻打开了她天生无情的心。

他带她初次领悟神的使命，神的职责。

自此，神界皆说那高高在上的帝女竟然变了性子，变得爱笑了，也时常下界游历四海八荒，和战神上光一样，护六界众生安宁，造福苍生幸福安康。

懂得了七情六欲，难免就有了胜负心，在剑之一道上，万生势要拿下六界第一的称号，她手持匠神打造的冰剑不息，踏进上光所住的崇明殿，院内目光所见皆是花草，还有几棵特别的流光树，与上光平日打扮得像个花蝴蝶比较，显得格外朴素。

上光从殿内走出，见万生惊喜道：“怎么来我这了？可真是惊奇。”

谁料，对方一言不发，举起手中的剑便指向他，微微抬起下巴，含笑道：“我来找你比试。”

上光：“？？？”

“殿下，有没有良心，上个月我刚去妖界蛇族那救你，还因此受了伤，此刻来找我，莫不是我哪得罪你，想要让我元气大伤，修为尽废？”

万生非但没愧疚，反而笑得更深，“哦？你所说的伤莫不是你在树上看我一人孤军奋战，不小心被树枝刮伤的伤？”

上光挑了下眉，“那去年在冥界，你非要去摘忘川河底的拾忆花，被鸣灯压在河底，不是我跳下忘川去救你？结果好不容易拿到那花你又说没有紫阳殿内的花好看，害得我元神受伤。”

万生努力回想了这事，微笑道：“没有吧？明明是你把我压在河底，鸣灯救的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上光心虚的“咳”了一下，讪讪笑着，扯开话道：“你来找我比试我就要比啊？我有什么好处？”

万生理所当然道：“都说你剑术神界第一，自然会有不少上神找你，你的好处就是坐实这名号，若不战，岂非被人说虚名？”

上光摇头摆手道：“这种话术对我来说是没有用的，旁人的话又岂会影响我？”

“再说了，先不说比试，我记得谁来着？还欠我一把剑，几年过去，一点影子都没看见。”

万生了然，张口就来，“我自是早已准备好了一把上好的神剑，但我要试试他的主人能否有这个资格驾驭它。”

上光低下头笑了一声，是非要和他比一场啊，“那行，不过得换个地方，我可不想好不容易从紫阳那偷，咳，拿来的花遭殃。”

万生：“......”

看来她得去告诉紫阳有人偷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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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两大上神比剑，其威力非凡，剑气所经之地无人敢进，那何地最适合？

万生思来想去，也唯有冰川了。

宛若镜子般的冰面上，上光随手从界中拿出一把极为普通的剑，好奇道：“你为何总爱来这？”

万生歪头想了一下，随口说道：“许是与我原身很像？”

说到这，上光更来了兴致，“都说你是蓝凤，却不曾见你变过，我何时有幸得以一见？”

万生挑了下眉，笑道：“那怕是永远都没这个机会了。”

语落，她便以自身绝技冰漩向上光挥去，方圆十里的冰面上仅在一瞬之间生出万丈高的冰陵，其锋利无比，盛气凌人。

上光也在一瞬之间腾空万里，打趣道：“好啊，原来选这有位置优势啊！”

万生没这心思，只道：“天下之地皆可。”

却见上光邪笑一下，“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冰漩了，那好，看我的重光。”

只见他驱动手中的剑悬于空中，再以极快的速度结印施法，那把原本普通的铁剑变得巨大，散发出无比刺眼的白光，它于万丈之上向下挥去，剑气之压退无可退，在冰面上迸发出滔天灵力，雪山之巅冰雪融化，山峰倒下，冰川尽毁。

万生从前也曾好奇过战神曾一剑封神的剑招，重光，听闻是他十八岁那年，在荒野平叛试图挑起神魔大战的部分魔族之时，劝解无效，对方执迷不悟，无奈战神以一剑重光灭了在场所有有歹念的魔族。

重光之所以称之为重光，除却它犹如光明一般照亮了整个黑夜，像神明打开走向光明的大门以外，它对心中善良，向往光明美好的人无用。

冰面破碎，万生闭上双眼向后倒去，她没躲，上光也并非真心想要与她比试，此剑于她无用，她坠入无尽的深渊之中，感受这刺骨寒凉的河水。

上光是指引她如何走对的路的神，在她不懂七情六欲之时，带她看尽人间百态，在她胜负心被名利驱使之时，告诉她修炼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苍生，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神。

她向深渊游去，在渊底寻找曾在渊海中的一本神书上提到的冰铁，生于冰川，十万年成一块，有着世间最纯正的白与最坚不可摧的外表。

前几日在渊海中看见此物之时，还想着若是此番赢了比试，那就用这块冰铁为自己打造一把天下第一的神剑，如今看来，要拱手让人了。

万生本还担心认不出冰铁，结果它很是显眼的夹在两座冰山中，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好似圆月落水，许是太过久远，还有了与冰山融合的迹象。

待她靠近，见冰铁一旁的石头上竟刻有字，大概意思就是这块冰铁有人曾取过，可拿来无用，想来留给有缘人，但此时却被阵法封印，需要以同样冰属性的物品相抵，方能替代拿出。

万生蹙眉，她伸手试探了一下阵法的强度，以她学的皮毛完全打不开，作罢，她拿出不息，仔细抚摸良久，虽说她是想再打造一把好剑为自己所用，但此剑她很是喜欢，也是在万千剑中选出来的。

她叹了口气，“真是对不起匠神劳心劳力为我打造的了。”

她将剑插入阵中，冰铁从冰山中松动而出，见状赶紧收进界里，而冰心代替了冰铁将永久的封存在这冰川之下。

万生留念的回头，道：“若我哪日再想在剑道辉煌，也许会回来取你。”

往后的她也曾想过，也许将不息封存就像她在那一刻放弃了剑道，放弃了想要与战神一样一剑成名，她想要的是自己独闯出来的一条路，而这条路也一样灿烂。

万生向岸上游去，却见河面全都凝固起来，什么？

上光不管她死活，全都封起来了？

她现在万分庆幸有一圈结界将她和水隔离开，否则没被上光一剑劈死，被他间接困在水中窒息而死！

用术法将冰面击碎，使了半天，却全然无用。

万生：“？？？”

虽然她术法的确不太好，也不至于如此吧？上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