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生如风 第30章 惊鸿一瞥

神界取名没有姓之说，唯附喻义。

于是凤肆从自己所写的随笔中选了几字作为神女的名字，道不明是不在意还是有意为之。

两位帝神之女，姐姐真身为火凤凰，以风吹三月，绵绵不尽，带来春天生的希望为意，取名风绵；妹妹真身则为蓝凤凰，以万物众生，生生不息，好似赋予责任之意，取名万生。

两位帝女皆生来就有神力，乃上神之躯，众神皆说，下一任帝神将在二人之中诞生。

原本众神最看好的是姐姐风绵，她的真身乃是羽族千年一生的火凤，每一代中只有一位，极其稀有，却谁知风绵不似真身那般热烈，性子反倒温柔和气。

而妹妹万生却是天降奇才，能懂常人不懂之法，会常人不通之术，小小年纪便在剑之一道上媲美当今的战神上光，她做事张扬性子却又让人难以靠近。

不幸的是，摇宁上神在诞下双生女的三年后陨落了，姐姐风绵自小跟在帝神凤肆身边，熟通料理政务，知人情世故，至于万生，别说上仙们从未见过，就连上神都难看见一次。

一晃十五年过去，帝女也到了成年之日，凤肆和十五年前一般大办成人礼，更是将神界与仙界之间隔着的通灵界打开，邀仙族上界观礼，众仙众神早早的精心准备礼物送往两位帝女所住的宫殿，想要一睹欢心。

风绵如往年生辰一样，早早的到万生所住的若风殿中，见她在院中的流光树上躺着，她叹了口气，问道：“万生，今日你打算穿什么？”

万生睁开眼睛，从树下飘然落下，她一边走到院中琉璃凳上坐下，一边无所谓道：“我从不去生辰宴，年年如此，结果今年你还是来加我。”

风绵嘟了下嘴，也坐下，委屈道：“今年是成人礼，不一样，你不能不去。”

万生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去，这和往年的生辰有什么不一样吗？

笑道：“那你也不去。”

风绵皱紧眉头，烦闷道：“你不去我也不去，父神会不高兴的。”

万生耸耸肩，表示无所谓，对于这个父神她挺陌生的，十几年见过的次数数都数得过来，没有任何感情，就不会在意他的任何情绪。

“既然我们不去他会不高兴，那当时他要请这么多人的时候怎么没管我们高不高兴？既如此，又何必在意他的感受？”

风绵被万生说得不知怎么反驳，竟还觉得很有道理。

万生见风绵一时无言，叹了口气道：“虽然你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最终还是会去，那就回到你的问题，你穿什么？”

万生想了想，施法将殿内衣柜中一檀木盒拿来，她将它打开，放在桌上给风绵看，“这件衣裙是用鲛族掉落的鳞片加以改制而成，外表虽看着洁白如雪，平平无奇，但穿上每动一下便流光溢彩，绚烂无比。”

万生将盒子推给风绵，一共两层，上一层偏小，里面只有一条淡蓝色的发带，是一件法器。

万生见风绵喜欢，吐槽道：“也不知是哪个二货送来给我，仙神两界谁不知我喜欢鲜艳张扬的颜色。”

风绵这才想起来她也有一个类似的檀木盒，她唤来仙鹤往她殿内取来，递给万生，“我俩交换一下，刚好！”

风绵收到的檀木盒内是一件红衣裙，似火张扬，在衣摆袖摆增添花瓣，又用金丝银线勾勒神花，栩栩如生，精美绝伦，上层中则是一条红发带，和衣裙一样，上面绣有神花，精致绝美。

万生摸了摸头上的长簪，“还是没我簪子扎高马尾方便。”

风绵笑道：“那是因为你习惯了，我整日散着一半头发，这发带也不错。”

万生将檀木盒盖上，走进殿内，背朝着风绵挥手道别，“行吧，你的问题我也解决了，你自己去吧！”

风绵回到自己的现月殿中，换上那件用鲛族鳞片做成的衣裙，精心装扮一番，便往帝神殿飞去。

帝神殿是六界中最重要也是最华丽的宫殿，那些下界觉得奢侈绚丽的装饰物在这都显得非常的稀松平常，于神族来说，整个殿内装饰最具有吸引力的从不是珠宝彩石，而是花神献出的那些极品神花，亦或者匠神拿出的绝世法器，一切世上只有一个的东西才值得在意。

帝神殿中除却坐着的有身份地位的上神上仙外，殿外也有不少仙族，等待已久，想一睹帝女风姿。

随着神鸣鼎响彻整个神界，远处仙鹤上站着一女子，随着衣裙的摇曳，一颦一簇都显得那么不同，当真是人中龙凤，让人一眼惊鸿。

她腾空而起，飘逸的落到殿门口，金光普照下的神女，发丝飘动染上光彩，鳞片的闪烁宛若游龙般翱翔天地，她眉目温和，嘴角含笑，徐徐落在众人目光之中，她步步踏入殿中，身旁是众仙的参拜，身后是百鸟的鸣叫，庆贺这大吉之礼。

凤肆见只有风绵一人，微微皱起眉头，倒也没说什么，待风绵走到主位之前，她行礼道：“参见父神。”

花仙将发冠端上前去，凤肆走下为风绵戴上独属于帝女的凤冠，即成人礼成，众人一片祝贺。

上光坐在主位下第一个位置，甚是无聊的品尝这号称神界第一的凤麟酒，还不如他独创的秋来茶呢。

“怎么只有一位帝女啊？万生殿下呢？怎么没来？”

“想来是不喜这种宴会吧，你瞧她哪一年生辰宴来过？”

“我还以为这成人礼好歹会来一次吧？”

“成人礼？怕是往后百岁，千岁都不会来，这成人礼算什么？”

“那位的性子也真是非比寻常啊！”

“那可不！我在神界只见过她一次，听说就连对风绵殿下还有帝神殿下都很冷漠呢。”

......

上光听着台下议论纷纷，皱起眉头，万生？没来？

他有些懵的看向高台上坐在凤肆旁边的女子，鲛鳞衣他不是送给妹妹万生了吗？

他想着妹妹蓝凤与这衣服甚为相配，穿上的怎么是姐姐啊？

不喜欢他送的？

上光有些烦躁，他自诩眼光独到，审美一绝，一般的俗物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送的东西就没有人不喜欢，更何况是转送出去！

同在神界十几载，上光却从没见过一个帝女，这些年他时常下界，每每错过。

现如今见到了风绵，倒是挺好奇那位万生了。

于是想见他便去见了，立马离开了宴席，跳上殿外飞翔的仙鹤上，以最快的速度往若风殿飞去。

殿中的花仙却道：“殿下不在。”

上光蹙眉，沉闷道：“那你可知去了哪里？”

花仙笑着微微摇头，表示并不清楚。

上光内心感叹，要见这位帝女可真不容易，思来想去，他只好重回帝神殿，含着笑意在凤肆另一侧万生的位置上坐下。

打趣道：“帝神殿下，今日这成人礼万生殿下竟然没来，这传出去岂不是说殿下傲慢不懂礼数？失了帝神颜面？”

凤肆挑了下眉，疑呼的看去，心想今日上光不正常，以前那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是下界便是待在自己寝殿内，若不是他拿出珍藏多年的神界第一凤麟酒，这成人礼怕是也不会来。

风绵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战神上光，据神界上神所说，他一人可抵万千魔兵，凡他参与的战事还是平定一方安稳从未败过，她很是钦佩这样一位能力非凡的上神。

不过听见上光说的话，很是不满，维护万生道：“上光殿下不也经常不来父神为你准备的宴会吗？难不成这就不是失了神族颜面？”

上光被噎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好一会儿，他才认可的点点头，戏笑道：“我何等身份？岂能与尊贵的殿下相提并论，再说了，我这不是痛改前非，我想，万生殿下可不能传出这样负面言论。”

风绵微微撇嘴，油嘴滑舌，也不知道打什么注意。

凤肆倒是听出他什么意思，没在意，严肃端正的脸上露出淡淡笑意，道：“既如此，你便去将万生带来吧。”

上光已然站起身来，很是满意的笑道：“那殿下在哪？”

“冰川。”

冰川位于下界的人界境内边缘，终年大雪纷飞，此地方圆万里皆是冰野山川，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全无活物。

冰川并不适合任何活物的生存，也因此此处拥有难得的安宁与平静，上光这个常年平定乱世的神便从未踏足。

他从帝神殿前踏着仙鹤下界到冰川，看见远山白雪皑皑，银装素裹，仙鹤却不肯再往前飞，他只好从界中拿出一把忘了在哪顺的剑飞行。

白色的剑光在冰川之上并不显眼，甚至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坐在剑上，右手手腕搭在躯起的右腿上，姿态悠闲的施法控制剑的方向，仔细寻找那位殿下的身影，眼睛被太阳折射的光亮得刺眼，不禁皱眉，这小殿下怎么就爱待在这？

从他进了帝神殿再去若风殿再折回来这些路上，关于万生的言论他觉得写成书的话可以和连天石一样高了，他还记得一些，譬如，万生殿下喜爱鲜艳的颜色，尤其是红色；万生殿下性子冷淡，不爱跟任何活物打交道；万生殿下天生神力，修为惊人，剑术堪比战神......

这些言论中上光唯一可以确信的大概就只有她喜爱鲜艳的颜色，这也正好解释为何将他送的礼物转送给风绵。

上光正烦闷找不到万生，一道突如其来的灵力压制竟将他坐着的剑瞬间震碎，他直直的往下掉落，在震惊中连忙运起体内灵力保持平衡，最后不失优雅的从容落下。

他往远方看去，有一抹极其亮眼的红在雪中起舞，他想，终于找到了，于是含着不经意的笑，一步一步缓缓靠近。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白雪皑皑，一望无际，一身红裙在冰川之上起舞，拂动的发带，轻盈的身姿，摇曳的裙摆，手中握着的剑振发出颤鸣，划过的空中残留着滔天灵力的痕迹，脚尖点地又腾空，却似悲悯苍生的神明在孤寂的宣泄，似救世主般迎着圣光降临，可她本就是神，可也不似神。

万生在空中挥剑，身后的发带不知何时无限延长，随着她的步伐在空中一圈又一圈凌乱的环绕，好似要将她包裹，发带划过她的凤眼再朝着远处展去，她顺着方向看见逐渐靠近的男子接住了那发带的一端，而她在空中静止，周身是无数的绸缎，眼前是意料的人。

上光在这一刻想起，年幼时问凤肆的问题，什么是惊鸿一瞥？又有多震撼的景象能够用这个词来形容？

而他寻觅近百年，今日终有此景能够称之为惊鸿一瞥。

上光松开手，红发带迅速的收回，以合适的长度继续在万生头上随着动作摇曳，万生落下，收起手中的剑，淡淡道：“你是谁？”

上光没回答，他细细看着万生，还是穿了他送的生辰礼，就是那发带，他没炼好，识别出他的气息就往他那飞，下次再改改。

万生不知他沉默不语的片刻已经想到了下次送什么，只觉得等了好久他才开口笑道：“上光。”

万生微微愣住，上光？

那个名扬天下的战神？一个奉行除恶扬善的神。

世人赞扬他，敬佩他，而她也不例外，尊敬的行了一礼，道：“久仰殿下大名。”

上光顺势也回了个礼，“也久仰万生殿下。”

万生想了想，上光能来找他无非是父神之托，于是道：“父神让我回去？”

上光笑道：“怎么不是我特意来找你呢？”

万生歪了下头，不解道：“那殿下找我何事？”

上光手顶着下巴，思考怎么编个事情来，总不能说自己因为一件衣服吧？

“帝神殿下前几年让我多带你和风绵殿下历练，这些年我忘记了，今日突然记起来，所以就来找你了。”

万生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脸色，前些年......这么久了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