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克迅速分析了一下眼前自己的处境,很明显,青玺和她的特战队这趟任务的目的就不是寻找玛丽,所谓玛丽留下的信息只是他们的借口,真正的目标就是为了现在的场面——
可是,做出这么出格的行为,用谎骗从情报站把人骗出来,万一走漏了风声回去的调查加惩戒绝对够脱一层皮,他们到底为了什么呢?
看飞克一直沉默着不说话,青玺不耐烦地啐了一声,“说吧,当初你们对珐琅做了什么?他是怎么死在你们手上的?”
飞克刹那间打通了所有的关节,嘴巴利索得像开了倍速,“冤枉啊!珐琅明明是被联盟军弄死的。”
青玺左右看了眼两边人,白屠朝飞克走近过来。
姜黄看他们来者不善的模样马上不干了,想要冲进包围圈,结果黑金刚跨出一步挡在她前面,两米的身高把姜黄的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她气得破口大骂:
“你们!要造反吗?特战队就能为所欲为吗?!”
飞克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白屠,他比普通青年大了一号,披着顺滑的黑色中长发,瘦削的刀条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睛,表情阴郁,看起来就满肚子心眼子。飞克努力地想挤出来几句缓和的话,没想到对面寒光闪烁,一股劲风迎面而至,等她反应过来那是一拳的时候,人已经往后跌飞出去。
飞翔的过程很短暂,但是因为她在懵逼当中,落地时才在巨大的痛感里回过神来。
可青玺不给她一秒恢复时间,青影闪过一记鞭腿,把飞克踢得冲天而起,嗷一声尖叫着摔下来。她正巧落在白屠跟前,也可能是特战队员间的默契,白屠顺势捏着她的后颈,掐小鸡仔一样把软绵绵的飞克提在手里。
青玺走过去时,飞克感觉自己要吐了,她卑鄙地想着要吐对方一身,结果喷出来的是一口鲜血。
青玺轻轻一闪身躲过,伸手掐住了飞克上半张脸,正好遮蔽了她的视线,倏然之间手劲变得极大,飞克简直觉得自己的眼珠子都要被她捏出来了。
“说话,我们都没什么耐心,你最好挑重点讲。”
飞克在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下,反而平静下来,天长日久的情报员训练激发了她的潜力,让她顶着恐惧和愤怒开口:
“珐琅死亡的全部过程,都能从装甲的黑匣子里看到。黑匣子里的芯片还是我从珐琅的尸骸里抠出来的,手上的皮都烫破了!如果真的是我干的,我为什么还要费劲地把珐琅带回来?是我把他一块一块装进口袋里,是我把他残存的尸块背回来了,对他我问心无愧!”
回应她硬气的回答的,是青玺的一记勾拳,正正地凿在飞克的脸颊上,巨大的冲力把她打出了白屠的控制,就像被大力抽射出的皮球打中了一样。自由滑行出一段距离后,她开始自然下落,但没有落在梆硬的地面上,而是被另一具梆硬的身体接住了。
色月冲过去把人接住,远远看了一眼,抱着人一转头飞快地跳远。
白屠马上去追,黑金刚愣了一下,先看看自己手边的姜黄,又看看青玺,好像在等待她的意思。
青玺指了指姜黄,淡漠地交代:“这个人形机器交给你,别让她跑了。”
姜黄虽然一直在怒目相视,此刻也激灵灵打了冷战,看着逐渐向自己靠近的巨大阴影。
——
色月的机体性能竟然还不错,它行动迅捷灵敏,带着一个人的基础上还能在荒废的建筑龙骨间跳跃飞驰,把毕竟还是肉身的白屠甩开。
对方大概急了,突然发动攻击。白屠在无框镜片一侧按动了小小的按键,镜片上闪出了几圈嵌套在一起的准心,他的义眼功能启动,瞳仁处亮起了绝不属于人的结晶装置,右侧肩炮弹出,射出了两枚小巧飞弹。
飞克此刻耳边只剩下凌厉的风声,她能感觉到空气被迅速甩在身后,之后是**的气浪在不远处爆开,等反应过来是一场爆炸之后,色月猛然凌空跳起数米,飞跃到两根遥遥相对的断梁之间,向前的动势耗尽后就向下坠落。
白屠看着向下掉落,逐渐远去的人影,依然不愿放过,抽出半自动手//枪连开了数枪,全部击中了色月的背心,直到人影下落到了无限渺远……
广场地下的部分大多都塌陷了,建筑已经不成模样,看看如同被大型爬虫蛀空了似的。色月一手抱着人,另一手抓住了一根钢筋,猛烈的下落之势把钢筋从酥了的水泥里扯出来老长一截,最后堪堪止住坠落,一人一机砸穿了一层朽烂的地板,掉进了烟尘弥漫的地下室里。
它赶紧先确认飞克的死活,虽然凄惨得要命,虽然她半张脸肿得跟象人一样,但是她毕竟还有呼吸。
飞克捂着脸挣扎起来,身上的轻质装甲已经破破烂烂,这本来就是特战队淘汰下来的西贝货,现在完成了报废的命运。但幸亏有这套破烂装甲,身上才只是些轻微挫伤,没有断手断脚。但是刚才那几拳实在难以抵受,特别青玺打在脸上的那一拳,让口腔里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汩汩不断,牙齿都有几颗松动了。
色月不需要呼吸,在尘土滚滚的空间里还能说话,“没想到吧,有一天你竟然需要我这个对头来救命。”
飞克被呛得不行,但她现在浑身都疼,肺部也很痛,实在无力咳嗽了,想从身上撕下来一缕布条遮住脸。色月忽然从自己随身储物格里掏出一枚简易面罩,戴在飞克脸上。
“里面有活性炭,可以简单过滤,先凑合用吧。”
她默默地把面罩扶正,自己把脑后的搭扣系上,什么也没说。
色月看她如此的安静,以为她被追杀的恐慌感还没过去,于是安慰了几句,“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的小命丢了,那两个特战队的……”
飞克比了个三,它顺势改口,“三个特战队员也不怎么样,我还是有把握的。虽然这具玩具身体性能一般,对付他们也够了。”
飞克找了个相对平坦干净的角落坐下,这么一坐后,就感觉自己完全起不来也动不了了,这具身体里的力量被掏空了,变成一滩软绵绵的肌肉血管和蛋白质。
她像死鱼一样半躺着,两只眼睛空茫地看着上方,隔着面罩闷闷地说:“你为什么要救我?这样一来隐藏的身份就暴露了,真的色月不会管我的。”
“实际真正的色月会不会救人很难说,人联会设计出来的是完全服务于普通公民的保姆型机器人,人格模型还很稚嫩,理论上是有可能奋不顾身地拯救一个危险当中的公民的。更不用说特战队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们跟你不一样,是想不到这些的。”
飞克瞥了它一眼,似乎懒得发出评论,只是沉默。色月继续当说客,“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飞克忽然又伸出两根手指打断它,纠正道:“是我们的处境。”
“好好,是我们。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外面有三个超级战士追着要你死,你打算怎么办?”
“……姜黄会来救我的。”
她说的很扯,色月原本想嘲笑两句,但马上反应过来她只是在应付自己,或者干脆是摆烂起来开始自己骗自己。
“我也可以救你,你对地下城还有什么留恋吗?他们对你一点都不好,为什么不跟我回闪客族?”
飞克又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奇怪,“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接线员,实在不算高端人才,你对我的执着是从哪里来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在我的评价系统里,你就是高端人才,比追在屁股后面的那三个特战队员要珍贵多了。”
飞克现在生机断绝,眼神灰暗,好像对活着这件事的兴趣不大……其实以前也不大。而且因为她伤得不轻,暂时也站不起来,干脆躺着摆烂,跟色月聊天:
“那三个特战队员随便一个都能一拳打死我,他们比我强多了。”
色月耸了耸肩,“战斗力是最不值一提的优势素质,蓝星人在战斗力方面一直远远落后于星盟平均水平,就算刚才那几个特战队的人,放在星盟里也不怎么优秀,所以……我们还是更看重头脑。”
飞克被它夸得一阵诧异,忍不住又侧过头看着它,“我弄不懂你们的标准是什么,我不算聪明人,我只是长期浸淫在情报部门中,了解官僚机构里的小手段小伎俩而已,这东西有什么可推崇的?”
色月站了起来,他整体呈瘦长高挑的形状,背着上空渺远的光,外轮廓勾勒出一条刺目的光带,看得飞克茫然又呆滞。
“我知道你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无能,只不过从来没有人看好你,所以你总是对自己的评价过低,只要你想,你一定有办法打破、甚至赢下这一局。”
“……”飞克眨巴着眼睛,仰起头盯着他,“我不知道你在燃什么,我们抵抗派是很务实的机构,我们不讲究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想……”
“飞克,”它又打断了飞克的话,“生命有且仅有一次机会,所以是最珍贵的,你同意这一点吧?”
飞克迟疑地点点头,色月满意地继续说下去,“那既然你连死的魄力和勇气都有,怎么不敢努力地为自己争取一次呢?难道抵抗派的核心真理是不彻底熔毁在集体的概念里面,就是大逆不道吗?”
飞克想了很久,她的眉心纠结成深深的刻痕,好像在为一个宇宙级难题发愁。在死寂的过程中,灰尘兀自在狂舞,时间不停流逝,她感觉自己内部发生了一种微妙的改变,绝望的情绪不见了,心像在缓慢浸没冰冷的液体里,一切的知觉都慢慢凝固消散,包括道德感、自我约束、行事标准……都像烈日下的薄雪在飞快融化,只有好奇心被留了下来。
也许……按照42说的试试看也不错,这个世界上只有它夸奖过我,欣赏过我,连我自己都没有过……
飞克挣扎站了起来,麻木感驱散了痛觉,她重新审视了一遍环境。这里曾经是一座大型综合类商场,地面上是两座相连的玻璃大厦,地面下是环形的走道,两侧都是荒芜残破的单间商铺。飞克透过头顶被砸穿的洞看到了上方的玻璃建筑,大厦边角有一座巨大的探照灯,是末世前用来制造灯光秀的,可以在夜晚遵循编辑好的程序变化光照强度和颜色,两座玻璃建筑加起来共有八个灯头。
地下通道中间有个巨大的天井结构,中央有一座华丽庞然的水晶吊灯,不过现在积累了很多灰尘,没有那么华美富丽了。
飞克大概有了主意,她从口袋里掏出本子,在上面简单画了现场地形图。
“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到八个探照灯的位置,调整角度向建筑本体倾斜。我到楼上的八处位置,调整玻璃窗体,向广场中央的雕塑。”
色月马上明白了她要干什么,但是有些犹豫,“应该我去上面,楼上的空间太大了,你去的话不知道要爬多久。”
飞克摇摇头,“外面和广场太空旷,容易暴露,如果被青玺他们发现了,你还有脱身的可能。”
“那你去楼上就不会撞上白屠吗?我们掉下来之前,他还追得很凶呢。”
飞克叹了口气,这更像一场赌局,但是不赌又不行,“如果我真的那么倒霉,碰上了他们……至少上层空间比较狭窄,比在一个大广场上逃命也要好一点。”
色月认真地看着她,现在的飞克清晰了一些,人虽然还惨不忍睹的,但脸上的表情多了些活人感。
她掏出来一只耳麦戴进左耳,伸手在耳侧跟色月比划了一下,“有事频道说,这一套你应该很熟悉了吧?”
它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是以生化人的模样,但飞克却觉得异常安心且亲切。
不过转身走出两步后,右耳的频道里玛丽轻轻哼了一声,比较轻蔑不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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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19.恨意来自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