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克靠着墙,不时扭头看着远处正在准确回收销毁污染物的纠察队。
“曾经蓝星是人情社会,没想到现在进化到完全不讲人情的社会。”
玛丽在耳麦里轻哼了一声,“为了一点所谓的人情,惹出无限的麻烦,那还不如一刀切的解决办法好,这回我站他们。”
飞克狐疑了一会儿,“既然你这么怕麻烦,为什么当初要留下来帮我们建设起来这座地下城呢?直接走掉不是最洒脱?或者凭你的本事,也可以直接解决联盟军,解放我们这些抵抗派。你两边都不选,偏偏选了最麻烦最低效的一种选项,我不懂。”
“你除了问这问那讨人嫌之外,就没有什么优点吗?”
飞克小小翻了个白眼,“当初在地堡的时候,我看你好像也挺喜欢玩真心话的游戏的。”
玛丽有点不爽起来,“你就不能有点行动力吗?除了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去调查?你不是情报员吗?”
飞克摇了摇头,“这些是不可能在地下城找到答案的,人联会严禁我们学习研究历史,一旦被发现我偷偷地调查这些,我这只小蚂蚁会被挫骨扬灰,下场比那几根腌黄瓜还惨。”
玛丽轻轻呵笑了一声,“虽然没错,但其实地下城里有一座**库,里面收藏着所有失落断层的历史记录。”
飞克刷一下睁大了眼睛,“真的?!”
“如果你找到了**库,亲眼去看一看真实的历史是什么样的,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实际上那时候你就不需要问我了,你完全可以自己找到答案。”
飞克蹙起眉,陷入了深度的思考。
从来没听说过,地下城有这种东西,那应该也不在第四区,会在哪里呢?问题是没有上峰的签字,普通公民是绝不可能跨区旅行的,要怎么找啊?
——
返回情报站后,柴胡向芙洛蒂简单做了个汇报,她似乎对这场乌龙并不太意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飞克看见柴胡出了办公室,赶紧又进去,芙洛蒂看见她的瞬间就拉下脸,“你怎么又来了,你还有完没完?”
飞克表现得很正经,而且无辜,“我只是想要一封签名,再去医疗站一趟。”
芙洛蒂的不耐当中多了一丝轻微的警觉,“你又去干什么?病还没好?”
“不是,我想去探望一下红豆。”
“谁?”
“就是上回地面任务时的一个队友,被担架拖回来的那个。她伤得很重,我想去看看她好了点没有。”
芙洛蒂启开嘴唇轻轻嘲讽,“你还挺闲的,手上那一堆烂摊子处理完了吗?”
说到这个,飞克也不免有点拉下脸来,“还说呢,如果不是那个‘神奇’的虚拟偶像连夜升级,我现在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哦对了,如果没有之前的地面任务,根本就没有烂摊子。”
芙洛蒂一抬眼,歪过头打量着她,“短短几天你脾气见长啊,怎么回事?完成了一次地面抢修任务,你狂起来了?那我不给你颁发一个年度最佳情报员的奖杯,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飞克干咳了一声,收敛了自己的态度,毕竟目前最重要的是把签字骗到手。“我……我最近经历得比较多,精神压力有点大,所以有点忘形了,对不起……”
芙洛蒂把签字甩到她面前,顺便问:“升职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什么时候开始?”
“很快了,半月之内肯定开始。”
“还有半个月这么久?那……有没有别的任务了?地面探索或者出去资源收集?”
芙洛蒂露出怀疑的眼光,“你怎么回事,脑子坏掉了?上次是个意外,而且明明是你和玳玳自己抢着要去的。现在呢?上次没死成,你不甘心吗?”
飞克垂下眼光,有点心烦,“我……我有点闷得慌,地面下的日子变得好难熬,我想出去。”
“……”芙洛蒂拿起桌面上的签名,又丢回她身上,“赶紧去看病!去完了医疗站,顺便找心理医生看看你那个脑子是怎么回事。”
——
飞克到了医疗站,先去了一趟上回的诊疗间。她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室内的布局,墙面上的污渍还有脑浆子都已经清理干净了,涂刷了一遍白漆。
这太奇怪了,地下城一切设施都很简陋,为了能高效运转,大清扫这种无用的行为都是能省则省。而且诊疗间整天面对无数生生死死,鲜血、体//液、组织液到处喷溅实属常事,这么快就清理得这么彻底……除非那次事情有猫腻。
飞克不动声色离开,转去了红豆的住院部。
红豆的情况依然不太稳定,飞克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精神很萎靡,像只病弱的小猫一样躺在床上,手腕上连接着输液管,整个人依然消瘦得只剩一缕魂魄,马上就要飘走了的样子。
不过红豆看见飞克很高兴,挣扎着坐起来,非要感谢飞克的救命之恩。
飞克有点尴尬,“我也没干什么,如果非要说救命,其实你也救过我一命。”
“姜黄都告诉我了,我们能回来全靠你说动了玛丽,让她老人家出手救我们。”
飞克的所有动作一顿,脑子里白屏了一刹,“……姜黄后半程一直在躺尸,她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红豆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峰上,做出思考的模样,“姜黄是个生化人,也许她虽然动不了也做不出反应,但是依然有意识呢?”
飞克飞快地思考了一遍,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让姜黄知道不该知道的事,表面上极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珐琅死了,他是个很重要的特战队员,还是这次地面任务唯一牺牲的人,人联会的人有调查过你吗?”
红豆微微有点诧异,“没有啊,难道有人为难你了吗?虽然珐琅牺牲了确实让人难过,但是我们也无可奈何啊,他是唯一的战斗力量,人联会派出他保护我们,就是有牺牲的可能性,为什么要怪我们?”
飞克眨巴了两下眼睛,摇了摇头,“我知道了,看来是芙洛蒂站长个人对我有意见,她在挟机报复。”
红豆忽然抓住了她的手,飞克能透过自己伶仃的腕骨感受到她细痩到干枯的手指。
“别胡说!这里是地下城,到处都是眼线,纠察队可不是摆设,稍不注意就会被打上标签,要是变成了一个黑标签,这辈子就完了。”
飞克盯着她的眼睛,轻飘飘地说:“可是我觉得,我们早就完了。”
红豆放开了她的手,语气有淡淡的凄苦,“你的感觉也不能算错,可其实对比来说我们的日子已经不错了,我们有工作,有职称。你没见到过黑标签,他们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飞克想了想,直接问:“你的职级比我高,你知道地下城里有一座**库吗?”
红豆的惊诧程度加深了,“从来没听说过。而且……你是情报站的人,你都不知道,我这个实验室里的阿宅怎么能知道?”
飞克点点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我得走了,地面任务留下的烂摊子现在还没解决,我快要忙疯了。”
她出了门,但没马上离开,而是转过了走廊拐角,抱着双臂安静等待了一会儿,直到看见两个绷着脸的便衣阴沉沉地进了红豆的病房。
飞克按住耳麦悄悄地问玛丽:“能不能想办法窃听到屋里的谈话?”
“很简单。”
耳麦里回响起了轻微的杂音,杂乱的音量波动猛地提高了一瞬,然后就变成了滋滋啦啦的说话声:
“她说什么了?”
这个冷酷的询问应该是其中一个纠察队员,红豆的声音依然怯生生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啊,你们到底要查什么?”
另一个人粗暴地打断了她,“这不是你该管的!你只需要把她的原话转达给我们。”
红豆没有说反抗的话,但飞克感受到她的怒气提升了一点,“她只说情报站的芙洛蒂站长挟私报复她,一直在为难她,没有别的了。”
“没有别的了?你有没有按照我们之前对好的词问?诱导性问题问了吗?”
红豆的态度相当不满,语调冷冰了几度,“我问过了,飞克她很诧异,她没有吐出任何有关玛丽的信息。我想你们完全误会了,她不清楚玛丽的下落。”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警告你,关于你的调查还没结束!”
简短但是强硬的审讯结束了,玛丽切断了信号。但飞克的思考还在继续,她有些忧心忡忡:
“果然,人联会不会放过我们的,只要有一星半点的希望能找到你,他们都会挖地三尺地找下去。昨天在医疗站不应该说出来的,现在我变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玛丽啧了一声,纠正她,“你昨天要是不说,你以为那两个护士会救你吗?你的小命不值一提,如果人联会确认你不知道我的下落,分分钟小命就没了。”
飞克叹了口气,不想评价这件事,玛丽继续慢悠悠道:“他们现在就是要一个个地排查你们知情与否,所有你应该想办法扰乱他们的排查结果。”
“这时候排除法太简单了,珐琅死了,姜黄是生化人,凯宾来自希燃实验室,他们都属于人联会的半个自己人。剩下的玳玳,她心思很浅,芙洛蒂站长肯定早就摸清她的状况了,现在只有我和红豆两个人身上还有嫌疑。红豆目前知道的信息还很少,如果我把一切推到她身上,她就死定了。”
“不过……”飞克慢慢停顿下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是眉心攒得很紧,“我觉得有点异样,可能是我过于敏感。我总觉得纠察队对红豆的态度还是过于客气了点,他们调查一个不正当关系的案子,都可以把人扣住审讯,甚至上私刑。现在面对玛丽的下落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直接扣人,还要慢慢腾腾地问话呢?”
玛丽又啧了一声,半是调侃半是嘲讽地说:“你当初说的要带我来看看真实的地下城,结果真实就是天天玩躲猫猫吗?抵抗派这一套官僚主义加现代丛林末位淘汰制我早就烂熟了,不需要你带我看。我就是从蓝星人过来,这些我都熟。咦?你不会是觉得自己快要被淘汰了,感觉带上我等于抓一张自救牌吧?那我得表扬一句,你还挺聪明的。”
飞克现在没有心情跟她斗嘴,忍住心烦意乱,简单说:“没有时间了,我尽量想办法找个机会参加一次地面任务,你趁机赶紧走。再呆几天被人联会揪出来,事情就麻烦了。”
玛丽全不在乎,“我想走随时都可以,不需要你带着我去地面上。”
飞克的眼珠溜到侧后方,盯着自己耳麦的方向,“别装了,你所谓的办法也就是溜进一台生化人义体里,再操作机体离开地下城。刚才红豆说的很对,这里到处都是眼线,你还不了解很多的细节和规矩,放任你到处乱走,马上就会露馅。”
玛丽嗤了一声,“你紧张什么?就算人联会发现了我,他们也拿我无可奈何,顶多跪成一圈,跪求我留下来帮抵抗派完成那个复兴大业。”
这回飞克没忍住,短促地喷笑了一声,然后又收敛起了表情,“那你可能想错了,或者是你离开地下城太久了,不清楚人联会现在有多疯狂。面对星际联盟军,你可以轻松拿捏,瞬间一打四。但是面对人联会……我只能说,现在蓝星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阴谋狡诈和手段了,所以会利用到极致 ,超出你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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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17.内部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