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实验室时,元迟下意识抬手遮了遮头顶,他可能以为外面会亮着刺眼的灯光,但是没有。
地下城的景致其实都差不多,不管是实验室还是情报站、地下铁或者跃层电梯,都是一色的金属重工风格。同样的风格拉克利斯都看腻了,她已经看了半辈子。
周围有人看见元迟,态度还是相当恭敬,这几年他一直在实验室勤勤恳恳,虽然干着杂物,人缘混得还不错。
拉克利斯忍不住在路上问:“你还有奇思妙想吗?其实实验室是很适合你的地方,你当年提出的虚拟偶像计划和基因编辑计划都被推动实现了,人联会没有你之后,也没拿出什么建设性的计划,我们是很需要你的。”
元迟的反应很平淡,“地下城没有我的时候也运转了很多年,一个人对整个抵抗派的作用少得可怜,我们需要承认,就算再聪明绝顶的人,用尽了浑身解数,也不可能把回归地上的大业推动百分之零点零几。”
“……其实,就算我们不承认,很多人也开始动摇了。被困在地下,常年不见天日,忍受着过生活,蓝星人的耐力和信心毕竟是有限的。只是大家不敢说出来,但不少人心里想的是永远不可能回到地上了。”
“你呢?”元迟忽然问,他抬起眼光,直视着对面的拉克利斯,“你也这么想吗?”
电梯适时地到了,拉克利斯没有机会回答这个问题,但她觉得元迟应该不会喜欢自己的答案。
她带着元迟进入情报站,当然会引起一些骚动,拉克利斯没理会那些,径直带着元迟进了办公室。
她摊了摊手,表示,“都在这了,你想干什么可以自便。”
元迟打开她桌面的终端,“那段证据视频呢?”
拉克利斯调出视频,在桌面播放。元迟连通了整个地下城的数据库,开始漫长的检索。
拉克利斯扬了扬头,“你在找什么?”
“当然是找原视频。”
“……你觉得凶手用以前的视频剪辑出来的这段证据?”
他也跟着扬了扬头,“这份影像是来自特战队的摄像头,我猜是某间会议室。凶手大概率是特战队的人,他弄到影像裁剪拼接出来这份证据。”
拉克利斯有点不耐烦起来,“废话,现在的嫌疑人本来就都是特战队的人,说了等于没有说。”
“是吗,那你怀疑谁?”
她的眼珠灵活转动着,轻快地说:“我还是怀疑青鸟。”
“……”元迟明显不认同她,还做出了一脸无语表情,“你有点先入为主吧,如果是青鸟干的,他为什么消失了?总不会是畏罪潜逃吧?”
“可是……尤佳是一个队长,他打过最强效的强化剂,而且还挺了过来。一般人就算偷袭也很难成功,有作案硬实力的人,我依然觉得是青鸟。”
“青鸟是被谁绑回来的?”
“叶拾、柒耳加上一个临时帮手埃。”
“那不就是了,对付尤佳不需要一对一硬上,可以用各种工具和计策。”
终端机滴滴响了两声,元迟急忙去看搜索结果,他勾起一个幽幽的笑,对着拉克利斯指了指光屏,“找到了。”
她走近了两步,看见在自己打开的视频旁边搜索到了另一条视频,左右两边的画面十分相似,只是搜索到的视频除了青鸟和尤佳之外,画面中间多出来一个人。
拉克利斯眯起眼睛仔细审视着,马上认出了中间的人是泽米。她抱着一只手臂,忍气吞声站在原地,努力缩成一团。
尤佳冲着左侧的两人咆哮,“你不要再助纣为虐了!这么下去一切就完了,马上停手吧!”
泽米努力地辩解,“小埃他确、确实有点不正常,但是他只是稍微变态一点,喜欢搜集尸体零件而已。”
尤佳被她气得眼前发黑,也可能是吼得眼前发黑,“你管这叫而已?他在自己宿舍里搞尸体陈列!他还想干什么?上天吗?”
泽米有点口不择言,“我们每个人多少都点毛病,就像你,时不时狂暴发作一下;小埃也有自己的毛病,他、他又没有真的滥杀无辜,偷别人的尸体。”
尤佳被她气到词穷,冷静了半天挤出来几句,“泽米,这地方不正常,但是我们是有选择的,你也是有选择的,我们要做正确的选择,而不是垂直下落,做最轻松的选择。”
他转向了青鸟,冷冷质问他,“你到现在还不管的吗?”
青鸟侧过脸,“你想我怎么选?”
尤佳咬牙切齿道:“如果你继续漫不经心、全不在乎,我就举报你,我说到做到。”
他破门而出,剩下尴尬的泽米和青鸟面面相觑。她呃了半天,弱声弱气地问:“他不会举报的,毕竟也没什么好举报的……”
青鸟冷笑,“你最好盼望着他赶紧牺牲,不然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元迟关了视频,回头问拉克利斯,“收获很大吧?”
她呆滞地点点头。
“你有什么想法?”
拉克利斯直接用通讯器拨给叶拾,直奔主题地说:“赶快把埃抓起来,他是个超级变态。”
——
针对埃的拘捕非常迅速,叶拾带领着一支纠察小队冲进了繁殖营,把一群小朋友吓得哇哇大哭,两个嬷嬷被吓得当场昏厥。他们在后院的月亮门后逮住了埃,一群人蜂拥而上,把他压在最下面。
其实埃并没有反抗,他的反应更像是惊呆了,呆滞地被五六个人按手的按手,按脚的按脚,就像在玩人肉叠叠乐一样被叠在最下面。
他伸着脖子尖叫,喊得颈侧青筋毕现,“你们干什么?是不是卸磨杀驴?前几天还求我帮忙,今天就……”
有人及时地把他嘴巴堵住,用胶条密密实实地封死,徒留埃在地上哼哼唧唧。
叶拾挥了挥手,示意周围众人,“带走,尽量不要惊扰到旁人。”
泽米端着针线盒走进月亮门时,吓得东西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巨响。柒耳赶紧挡在她和埃之间,紧张地安抚她,“我们只是需要他配合调查,你不要紧张。”
泽米懵了一下,歪过头问:“要配合调查就不能好好说吗?”
叶拾不愿意和她纠察,扯过柒耳吼了一声,“带走!”
一群人押着埃,又拖又拽地把他弄出了繁殖营。
这一切实在太戏剧性了,几天前埃和叶拾、柒耳三人还一起在审讯室提审青鸟,现在人员还在,角色却完全变了。
埃被束缚在刑架上,双手呈受难的姿态张开,消瘦的身体拉长成一条,竖直地垂挂下来。
对面的柒耳还有些犹豫,问旁边的队长,“一定要这样吗?”
叶拾从工具车上拿起一只小布袋,在埃的面前扬了扬,语气冰冷说:“这是你的东西,我们从你的宿舍里搜出来的,你肯定知道里面是什么对吗?”
他把小布袋的开口朝下,往小车上一倒,瞬间哗啦啦倾泻出一小堆的人体碎片,有一小节手指、某处打磨得光亮的骨关节、脂肪刮得干干净净的皮肤……
柒耳当时有点受不了,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小步。
叶拾一把薅住了埃后脑的头发,逼近过去凶狠地追问,“得是什么样的变态才会有这样的‘小爱好’?”
埃的身体是放松的,所以任由他扯着自己的头皮,逼迫自己仰头,竟然还露出清浅的笑来,“一开始我只是把牺牲的队友的碎片捡回来,纪念他们一下,后来才慢慢养成了这个爱好,反正特战队的日子也枯燥无聊得很,没有一点爱好是熬不下去的。”
叶拾松开手,然后集合了全身的力量冲着他一侧脸挥出一拳,打得埃快速偏过头去,碎发纷纷洒下来盖住了半边脸颊。那半张满是烧伤扭曲瘢痕的脸,像是自带一片肉质盔甲似的,打得叶拾的拳峰很痛。
“所以那个凶手是你吗?你把尤佳的肋骨拿走了?”
埃沉默了一会儿,把脸扭过来,脸上是茫然的表情,“啥?我没有,不是青鸟吗?”
叶拾轻声哼笑,然后又一拳打中他的上腹,打得埃发出沉闷的痛叫。他喷出来一些口水,抬头看见叶拾在小车上挑拣着工具。
“我知道,你是特战队的,什么没有见过。受过无数的伤痛,见过无数的人间惨剧,想要用酷刑把你嘴里的话掏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陪你玩一整晚。”
柒耳越听越不对劲,低声跟叶拾提醒,“队长,我们……毕竟是正经的官方部门,你这样好吗?我们之前也没有天天动私刑啊!”
叶拾早就顾不上这些了,他的眼光像冰一样,乌黑空茫,里面除了隐隐一股狂热什么都没有。他的眼光掠过工具车上的东西,对着柒耳点点头,“也对,这样太慢了,你去找拉克利斯,跟她要点东莨菪碱回来。”
“你要用吐真剂?”柒耳震惊了一下,赶紧压低了声音,“这是违规的,拉克利斯不会给我们。”
叶拾伸手搂住他的后颈,把他压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冲着他一侧的耳洞低语,“所以我让你偷偷去找她要。放心,她会给的,你告诉她这很重要,案子马上就会侦破了。”
柒耳用复杂的眼光凝视着他,半晌无奈摇摇头,蔫头耷脑地离开了审讯室。
埃安安静静地挂在刑架上,看着柒耳离开,好奇地转向叶拾,“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
叶拾懒洋洋回答:“青鸟失踪了,如果是他干的,他人哪去了呢?”
“……”埃皱起眉,似乎也想不通这个问题,之后他说了个让叶拾直接禁声的理由,“可是时间上不对,尤佳死的时候我还没退休呢,你还记得吧?你们去特战队调查那天,我正在办理退休手续。我没有时间杀他。”
叶拾静滞了一会儿,缓缓回答:“那可不一定,我还需要仔细地核对你的时间线,特战队也不是全天候都要在岗的吧?”
埃摇了摇头,“你已经打定了主意,你现在根本听不进真话。”
大概4分钟后,柒耳偷偷摸摸地回来,他伸手展示手心的几支注射器,“我打给了拉克利斯,她派人送来的,我们真、真的要用吗?”
叶拾拿起一支注射器,打开封口,朝着刑架上的人走近,“你最好别动,我要慢慢控制用量,保留你张嘴说话的功能。”
在针尖抵上颈侧皮肤的一瞬,审讯室的门被从外爆破开,两边的特战队让开后,从后面响起一阵沉重的充满金属质感的脚步声。
唐棠迈着一双金属义肢走进了审讯室,看了两眼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义正言辞地说:“特战队领导消失,纠察队的领导带头违规,我们抵抗派要完蛋了吗?从现在开始,撤销叶拾队长身份,由我暂时代理,你们两个,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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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8.拼接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