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尘埃 第23章 12.思维过载

一个人每天需要消耗2500大卡热量，以及2000-2500毫升的饮用水。凭着两条腿走到现在，飞克竟然不怎么觉得饥饿，这肯定跟之前自己注射的那支强化剂有关。那管药让她变得强壮了，消耗也变少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走到中午时，飞克终于挺不住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稍息。

空气中传来一声诡异的响动，好像……有人骨折的声音，飞克警觉起来，她瞬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不安，第六感告诉她，恐怕是玳玳出事了。

但是她茫然地张望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周围的风景还是一成不变的，鬼影幢幢的枯树枝蔓、妖风戏谑，黑风夹杂着尘土飘飞。

是红豆先顶不住了，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小声央求着 ，“我要休息…… 5分钟，而且我饿了。”

“我听见了，”姜黄走在最前面，因为她是个生化人，所以一点都不累，大气都不喘，还有心情点评另外两个人，“你们体能太菜了，照这个速度走，什么时候才能到达机站？”

飞克举手发言，“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先找到玳玳他们吗？全速前进去机站，万一和他们错过了怎么办？”

姜黄微微瞪大了眼睛，“你管这个叫全速前进？你们慢得像蜗牛在爬！”

红豆耐心地向飞克解释，“她在用夸张修辞，我在实验室里饲养过蜗牛，我们绝对比那个东西爬得快。”

三个人各自有自己的念想，飞克的思绪更是飘散得很远，她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忽然问红豆，“你还养过蜗牛？是实验室项目吗？干什么用？不会是……实验新的营养膏配料吧？”

红豆为她的敏锐感到惊愕，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已经足够飞克明白了，她在瞬间就变成满脸苦涩，“我宁愿饿死……”

姜黄纠正了她的话，“这一句我听过无数遍了。每次新的营养剂和营养膏投入生产，就会有无数的抱怨声弥漫在地下城里，所有人都喊着不想活了，但是那也只是宣泄而已，99 .99%的人照样苟活下去，不管要他们吃什么最后都接受了。”

飞克想要轻叹一口气，脑子里忽然凭空出现了一句话：

“你也可以试试烤海带、煮海带、海菜汤还有凉拌海带。不过虽然我没有味觉这种东西，也不建议你尝试……”

她的失魂落魄引起了姜黄的注意，她轻推了飞克一下，“你怎么了？”

“我……好像之前的实验里面的记忆慢慢回来了，我经常想起来一点片段，而且……”飞克因为表达艰难皱起了眉心，努力地组织语言，“不知道是不是后遗症，我有时候会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东西，就像现在，我也觉得周围的东西是假的，似乎我还在实验里没摆脱出来。”

姜黄点点头，多少有点无奈，“你在生物胶囊罐里太久了，身体休眠期间大脑还在不停工作，这期间实则是一种感官剥夺状态，出来以后分不清真实和幻觉的边界很正常。”

飞克一路上走累了，还不停地念念叨叨，“我从来没和玳玳分开这么久过……实验里面除外。”

姜黄被她念叨得烦了，转过身忿忿地斥了她一句，“你真唠叨！情报员都像你这样吗？”

飞克有点不爱听，刚想回击，忽然眼前一花，整个人软了下去，幸亏双手撑到了膝盖上，不然恐怕会折成一个Z字形。

红豆过来仔细看了看她，扭头跟姜黄表示，“她走不动了，我们毕竟是血肉之躯，不吃不喝一直走，是个人都受不了，当然……你这样的生化人可能没事。”

姜黄没有同情，当然也不会软化，只是面内表情地说：“起来，我们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赶到机站。”

飞克撑着膝盖直起身体，她喘了一会儿，等到眼前五颜六色的闪光消失才开口：“我真的搞不懂你。你说你此行的目的就是通过我找玛丽，那我们又何必赶去那个老远处的基站？我们就等在这不好吗？如果你的目的是要弄死我，为实验失败找个背锅的，那一早就可以动手了，她又拦不住你！”

被指着的红豆懵了一下，她也迷惑地问：“而且，你怎么知道玛丽在基地外面徘徊呢？玛丽是个幽魂吗？成天围绕着我们的地下城，在枯死的荒野上游荡？”

飞克接着追问：“你是个生化人，你是……地下城制造出来的吗？你和实验室有什么关联？谁派给你的任务，让你出来找玛丽？人民联合会吗？”

她们的问题一大堆，可是姜黄并不打算回答任何一个，板着一张脸，确认她们把问题都倒出来了，才姗姗地开口，“别逼我拎着你们上路，酷爱舟——”

飞克难得地也硬气了起来，“你不回答我的问题，那我也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从现在开始我们谁都不说话。”然后她就抱起双臂，把嘴巴像蚌壳一样密合了起来，整个人呈现十足的防御状态。

姜黄看了看她，转动眼光看着旁边的红豆，显然想看她怎么说。红豆倒没有那么硬气，她的脑回路比较清奇，忽然转了个话题，“我觉得……这就不是一次外勤任务，这是一次惩罚。”

飞克歪过脑袋看着她，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红豆叹了口气，“你是因为搞砸了一次重要实验，被赶出来。我……也是因为一次失误，我是因为犯错被暂时流放的。”她的目光转向了姜黄，好奇且诚恳地问，“你也是吗？你也犯了错吗？”

飞克看了看这边，又皱眉看了看那边，迷惑情绪逐渐走高，但是她的心里在暗暗地惊愕，按照短时间内对姜黄的了解，如果红豆说错了，她现在应该马上嗤笑一声胡说八道，可她此刻什么都没说，这本身就很诡异了……

“有东西在接近。”耳麦里的42忽然开口，飞克立刻进入紧张状态，可周围空荡荡，除了脏兮兮的雾气和死尸般的枯树啥也没有。

风声倏然尖锐，姜黄上半截往前一搡，当胸被穿了一个窟窿，然后被看不见的东西凌空挑了起来，悬挂在空中。

飞克有片刻被惊呆了，两条腿一劲儿地后退想跑，上身却因为惊诧想扭过身看后面的姜黄。这个片段真的太猎奇了……

42还在耳麦里高声提醒，“别看了，快点跑！”

红豆反应更快点，但她身高矮小，跑得也慢，落后了一步，忽然被一股大力拍击，如同纸鹤一样顺风而去。

飞克没有选择再跑，反而原地站住了，发抖的声音问：“是什么东西？”

42简短回应，“敌人。”

“……隐身的敌人吗？”

这次不用回答，飞克感觉湿凉但沉重的压力攀爬上了自己腰腹间，就仿佛被一条隐形的触手缠裹住。马上她也被拉扯上半空，双脚离地悬浮，只能寄出了最后一招——

对着耳麦里的42问：“想点办法出来！”

仿佛在空中听到42的轻叹，但其实没有，另一端的温和青年音无奈回答：“现在没有办法，必须要离开原地。我已经说过了，这里不行，必须离开这个范围。”

飞克已经感到呼吸困难，就像被一条巨蟒缠住，声嘶力竭说：“你解释得不够清楚……要个更具体的办法……你为啥没有身体啊？！”

栽出去老远的红豆爬回来了，她用小小的身体拖拽着一根粗硕的枯枝，枝干一圈比她双腕加起来还要粗壮，可能摔得有点脑震荡，她一路走得歪歪斜斜，抡起树枝砸在飞克身前隐形的东西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焦黑色的树枝什么也没碰撞到，倒是扫到了飞克，把她直接击打得斜飞了出去。

浓重的迷雾、也不知道从面前掠过的是粗大的颗粒还是细小的飞虫，反正这个世界忽然像素化了。坠落的时间特别久，飞克飞溅起了一大团的黑色尘沙，她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惊悚地看到身后一片空茫，竟然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红豆不可能用我来了个全垒打吧？”

42松了口气的感觉，“很好，现在够远了。”

“一点也不好！”飞克踉踉跄跄地后退，整个人都糊涂了，“我好像回到繁殖营毕业考试那天，对着试卷有看没有懂……如果不是那次发挥失常，我现在应该升到第四区的，起码也是个仓库主管，不用干接线员……”

42问她：“你还记得绝对零度吗？”

“谁？哦对……绝对零度，我追踪的线人，怎么了，他是第四区的？”

“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

“我……”

红豆就地一滚，忽然出现在面前，飞克再一次被惊呆了，加上她被困在现实和梦境中间，此刻不得不怀疑自己已经因为重叠的幻象疯了……

红豆大喊，“我知道了！今天早上……”

她的话没完全嚷出来，后面追踪而来的触手就缠裹了上来。这次不是完全隐形的，整条东西在穿过迷雾时，有一瞬……一秒之内只有几帧，闪烁过迷幻的光泽和颜色，但飞克还是捕捉到了。

42还在间隙里追着问：“绝对零度是什么人？你有关于他的线索吗？你知道他的身份……”

飞克现在很乱，接收一方面的信息已经超出能力范围了，何况还要同时接收几个方面的信息，她处于过载的状态。

红豆走音之后，勉强恢复了声带的功能，“早上的时候，你感觉被人打了一拳，其实没有，记得那颗从天而降的果子吗？你是被砸中的！”

飞克跟被雷劈了一样，霍然间明白了一些什么。

“那个地方……还有刚才我们呆的地方，是一个时间切片熔毁现场，发生时间错位了！我们的感官延迟了，所以五分钟后掉下来的果子砸中了五分钟前躺在睡袋里的你！”

“所以42让我快点跑，意思是跑出时间错位的范围……”

红豆身上的东西现出了原形，是一根滚圆的滑溜溜的纯白色腕足，尽头不知道连接在什么上面。材质不明，像是介于有机体和无机体之间。

蓝星人的脆弱肉身过于废物了，就在两秒之内，红豆就变成一颗小果实，惨叫一声鲜血迸溅。被捏爆了一样，血水从她的不同孔洞里喷溅出来，背景伴奏是骨折声。

再两秒之后，面目全非的姜黄从雾里现身，银亮的金属颜色完全暴露，只有一半像人，另一半是金属怪物的模样。她扑中了半空的触肢，四肢的一切关节打开，开始全方位360度地旋转切割，在白色触肢表面迸发出刺亮的火花。

双方各自落地，算是一回合交战暂休，飞克还在发呆，红豆正在残喘，姜黄一手夹起一个，小腿后方腓肠肌的位置弹开空气动力装置，大步如同残影一样飞射了出去，把落在地上四处乱动的触手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