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老大,”刘峰见着陆巡走进办公室就赶紧拿着验尸报告冲过去,“鉴定科刚送过来的——谢顾问?”
“早。”谢有嘉今天换了身行头,衬衫、毛坎肩、腋下夹着一件皮夹克,“验尸报告吗?”
他凑到陆巡边上一起看,陆巡也没拒绝。
刘峰看着他俩这样都没缓过来,认识第二天就能这么熟了吗,一起上班?
“她怀孕了!”陆巡表情凝重,看着验尸报告上的字,所以现在已经不是一条人命的问题了。
刘峰赶紧回到工作状态,“是,啊,是,廖科长说大概有三个多月的样子。”
既然是廖深的判断,那肯定不会有错。
“我们得再去趟沈家!”陆巡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严重了。
“陆警长,别急,”谢有嘉拉住陆巡,“我们还是先按照计划来。”
“可是……”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别说,谢有嘉这句话还真劝住陆巡了,陆巡吸了口气,“好,”他答,“那先去陈敏的家。”
刘峰赶紧把文件收起来,“警长我这就收拾——”
“我和谢顾问去就行,你先把案件的资料弄齐了,到时候再去找沈学明可能得有个正式的逮捕令才行。”
“欸?”
刘峰愣在原地,他这是,失宠了?
……
有谢有嘉的车,果然速度快了不少。
地毯厂的女工宿舍对外出租,但也只租给女人,价格虽然说不上便宜,但胜在环境干净,还有专门的人值班看管。
这里两人一间,有单独的浴室,陈敏的室友叫吕蓉蓉。
“你们说她死了,”吕蓉蓉露出恐惧的表情,“怎么死的?”
谢有嘉答,“被人开枪打死的,就在西开教堂对面。”
“对,昨天是周日,”吕蓉蓉不停喘气,“她要去礼拜的。”
谢有嘉问,“你知道她信教?”
“嗯,之前有传教士来我们这里,她就开始信教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约,有三个月了?”
又是三个月,这个时间还真是出现得频繁。
“你知道她平常都和什么人往来吗?”
“你说男人?”
谢有嘉没有特指,但是她既然都说了,他顺势点头。
“我只知道她有个特别有钱的男朋友,”吕蓉蓉站起来,走到陈敏的梳妆台,打开抽屉,“送了她很多首饰。”
“你怎么确定这些都是她男朋友送的?”
“只有男人才会只送珠宝,”吕蓉蓉笑了一下,“你看看她的衣服什么的,都是商场货,根本配不上这些亮晶晶。”她说着抬起手,手上有一条钻石项链。
陆巡站过去看,抽屉里有专门摆放首饰的收纳盒,里面的珠宝闪闪发光。
他问,“这些应该都不便宜吧,她就摆在外面?”
吕蓉蓉点点头,“她说她看这些东西都看得腻了,这个手链她尤其不喜欢就直接送给我了。”她嘶了一声,“女人怎么会和珠宝有仇呢。”
“你见过她的男朋友吗?”
“没见过正脸,但是我有次看到那个人开车来接他,只看那个型,就知道是个靓仔。”
“……”陆巡看谢有嘉。
谢有嘉给他解释,“广东话,长得好看的男人。”
陆巡眼神迷惑。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吕蓉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好像她换这个工作之后就在一起了吧,”她充分发挥了女人的直觉,“一定是上司。”
“陈敏换过工作?”谢有嘉又问。
“是啊,”吕蓉蓉说,“她刚搬过来的时候是总督医院的护士,很厉害的,认识许多大夫,后来她同乡给她介绍的现在的工作,当然也赚得很多,但是我感觉,她自从做这一份工作之后,就没有之前有活力了,总是很疲倦的样子。”
谢有嘉又接着问,“那陈敏最近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吗,比如跟男朋友吵架这类?”
“没有吧,”吕蓉蓉仰着头,“她身体最近不太好是真的,吃什么吐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我猜她可能是怀孕了。”
“她没告诉给你?”
“这么说死者可能不太好,”吕蓉蓉道,“但我觉得,那个人长得好看,又有钱,八成是有家室的,所以她可能也不会说出来吧,而且我猜这也不是第一次。”
吕蓉蓉的声音小下来,样子也有点鬼鬼祟祟,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我一年前就在她床头发现过那种传单。”
“哪种传单?”
“堕胎诊所的。”这几个字好像烫嘴似的,吕蓉蓉说完感觉自己都脏了,“警官,我可是清白姑娘啊,我其实不太了解这些的。”
谢有嘉笑,“明白的,但是你会不会恰巧记得,那家诊所叫什么名字呢?”
“叫爱仁诊所。”吕蓉蓉答得很快。
……
爱仁诊所的招牌看着很新,下面还有“专治妇科病”一行小字。
这个诊所结构比较简单,前面一间屋做登记,后面一间屋就是治疗室兼做手术。墙壁上挂了个妙手回春的匾额和一些被裱起来的感谢信,以及一张海外医学院的证书。
看起来还是个正经大夫。
陆巡有些烦躁,使劲按了两下前台的铃。
“今天护士不在,做不了治疗,”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从后屋里走出来,手上还带着手套,他大概就是证书上的“Dcctor Airen Guo”了。
谢有嘉皱眉。
“郭医生,”谢有嘉一边绕着诊所观察,一边问,“你是在英国念的医学院啊?”
郭爱仁有些警惕地看着谢有嘉,“是啊。”
谢有嘉没再说什么,笑了一下,“你的诊所开多久了?”
“今年是第二年。”
“生意怎么样?”
陆巡听了这话惊讶得不行,转头看谢有嘉,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谢有嘉也发现这话说得不妥,捂了下自己的嘴。
不过郭爱仁没有在意这个用词,跟着他们两个走,“还行吧,都是我之前在马大夫医院的朋友介绍来的。”
马大夫医院是天津第一家官办的西医医院,很有名气。
“啊,我在总督医院也认识一个护士,”谢有嘉绕到后屋,这里有一张手术床,床旁边有个小桌,桌子上工具很齐全,但是看起来都很新,“叫陈敏。”
谢有嘉说着话,打量起后屋的一个医药柜,这个诊所很干净,如果想藏东西,那就只能在这里了吧。
陆巡看到郭爱仁的表情红了白,白了红,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郭医生,你认识她吗?”
谢有嘉转头问,他的眼睛很大,好像能看到人的心底。
“不认识。”郭爱仁咬紧牙关。
那既然是这个态度,谢有嘉也就不跟他废话了,“天津巡警总局警长陆巡,现在以伪造行医证明的罪名逮捕你。”
啥?
陆巡瞪着眼睛看谢有嘉,谢有嘉也瞪着眼睛看他,还对他使劲点了一下头。
郭爱仁转身就跑,但是陆巡快他一步,长腿一伸就把他绊倒在地上,“老实点!”陆巡把他的胳膊翻转过来,系上手铐,拖着人去车上。
谢有嘉则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
“你找什么呢?”
陆巡回来催谢有嘉,他搓了下手,“我把人先锁车上了,你也是挺聪明,想到这个办法唬他先回警局,不然看他刚刚那个态度,是绝对不会承认认识陈敏的。”
“不是唬他,”谢有嘉拿出一个棕褐色的药瓶,打开瓶盖闻了闻,“应该就是这个。”
“什么?”这人一直找什么呢?
“是他真的伪造行医证明,”谢有嘉看陆巡,“他外面那张医学院的证书是假的,医生的英文都拼错了。”
陆巡,“……”
“你先回去审他吧,”谢有嘉把药瓶拿在手里,“我要去个别的地方。”
“你打什么主意?”
谢有嘉笑起来有时候像个小狐狸,“我想着如果陆警长帮我审他的话,可能会加快破案的速度,这样我们就能在七天的时间里找到真相了。”
他想了想,“现在就剩六天了。”
陆巡有点不好意思,清了下嗓子,“我知道了,你忙你的事情吧,等你回总局,我一定已经弄清楚他和陈敏是什么关系了。”
陆巡说完这话,忽然嘶了一声,“你说他有可能是凶手吗?”
“什么意思?”
“吕蓉蓉说陈敏的男朋友长得不错,那应该就不是沈学明,”陆巡想到沈雪明那个胖得出油的样子,说,“如果是这个郭大夫的话,两个男人,一个女人,”他还用说得再明白点吗?
“而且我看这个郭大夫长得也可以,职业算是,”他咂了下嘴,“算是体面吧,虽然门口没有车,但应该经济条件也不差。”
谢有嘉眨眨眼,“好像是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得到谢有嘉的肯定,竟让陆巡觉得有点骄傲,“这种事还是我们这种老警察比较在行。”
谢有嘉点了下头,“那陆警长,我们总局见。”
陆巡走的时候甚至还和谢有嘉挥了下手,这小子有时候还挺听话的。
而谢有嘉等他的车走远,拿起刚才的药瓶对着阳光观察了下。
看了今天的验尸报告,他就知道即使是作为全国表率的巡警总局在法医学上也完全不够先进。
还好那个人的诊所就在附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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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教堂案(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