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雪城气候寒冷、土地贫瘠,居民更是一贫如洗。
现代所有便利设备,都和这里99%的穷人无关。
蔓草只能靠两条腿,一路跑到逐日区,去招工大厅看有没有能干的活。
招工大厅熙熙攘攘,泾渭分明地站成两拨人。
一拨人少活多,一边拨人多活少。
蔓草略一看,便走到人少的那边去。
因为她是健康人。
任何工种,都想招手脚健全、无病无灾的人,而不是被辐射影响,不知哪日就会发狂死掉的病人。
招工大厅最上方,贴着红色加粗字体的工作。每一份工作后面都备注了工作性质、工作地点、工资福利。
最顶层的是一个饭店、一个咖啡厅,他们的工资是用食物结算的。
蔓草想也不想,就准备去面试这两个。
到了第一家饭店,服务生恶声恶气、不耐烦问:
“家在哪?父母什么工作?年龄多大?”
“家在垃圾场,父母都是捡垃圾的,今年18岁。”
蔓草急忙回答。
其实她年龄有多大,她自己不知道,父母姐妹也不知道。
垃圾场的人活了今天没明天,每天能找到吃的就算不错了,根本没有闲心思去记孩子的生日。
听到垃圾场三个字,服务生脸色一变,捏着鼻子催促道:
“赶紧滚,我们只招干净的孩子。”
蔓草就这样被赶出去了,连一丝展示的机会都没有。
她没有气馁,转头走进第二家咖啡馆。
咖啡馆散发着迷人的芳香,蔓草吸了一大口,苦涩中带着糖奶的气味,让她沉醉不已。
她上前一步,问前台:
“请问你们是不是招聘服务员?”
前台微笑回答:
“不好意思,我们刚刚招到人了。”
蔓草只能失望离开。
出了咖啡馆,她像以往一样绕到火绒饭店,小石早在巷子等候多时。
看见她后,小石木讷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她指了指饭店,又指了指蔓草,说:
“没,出。”
“是没从火绒饭店出来,我被开除了。”
蔓草深呼一口气,笑着说,
“不过没关系,我会找到新工作的。”
小石点了点头,半蹲下身,示意她跳上自己的背。
两人回了家,爸爸妈妈早已听说她被开除的事,也只是磕巴道:
“火绒,难。”
“饭店,不要垃圾。”
“找新工作。”
蔓草跟着点头,道:
“幸好火绒给了我一袋食物,估计能撑到找到新工作为止。”
她当断则断,将老板抛诸脑后,全然不知老板正在饭店望眼欲穿,等她回来低头认错。
第二天一大早,冒着刺骨的寒风,她跑去招工大厅,略过最顶层的饭店,和一些要求学历、要求技能的工作,看下面略逊一筹的小工。
有一个待遇颇佳的工作,工作地点就在招工大厅,工资半月一结,勉强能养活她一家五口。
找工作就是要广撒网、多捞鱼,蔓草决定第一个面试这家。
可她不知道,招工大厅就是万俟琅珩名下的产业。
万俟琅珩知道她丢了工作,肯定会来招工大厅找新的,所以一大早就兴致勃勃过来观察。
蔓草刚一进来,在门口登记身份后,前台便去告诉万俟琅珩:
蔓草来了。
万俟琅珩站在二楼阳台,看蔓草仰头,认认真真盘算着新工作。
待她选定招工大厅的保洁员一职,去边上提交资料时,万俟琅珩嘴角划过一抹兴味。
他说:
“我要亲自面试。”
说罢进了面试的办公室。
原本的面试官一见顶头上司,急忙站起身来,给他让座。招工大厅的中层领导全都过来,给他端茶斟水,帮他做记录。
万俟琅珩急着对付蔓草,连着面了十几个求职者,都用极刁钻的问题,迅速将他们赶出去。
蔓草跟在面试者队伍里,见队伍流转得飞快,不明所以。
有个姑娘甚至被骂哭了。
她拦住那个姑娘,问她:
“你们出来的好快啊,是发生了什么吗?”
那姑娘抹着眼泪说:
“面试官忒凶,他问我打扮这么漂亮是想应聘保洁还是想勾引老板?”
我去!
蔓草简直惊掉下巴。
放上辈子,这种老板是要被挂上v博全网出殡的,奈何时移世易。
她窝囊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一身打扮,心想还好还好,我够朴素。
又轮了几个人,一个男孩崩溃抽泣着走出来。
蔓草看他打扮朴素,边拦住问:
“你哭什么?面试很可怕吗?”
男孩哭着说:
“面试官说我打扮的像一辈子发不了财的底层垃圾,呜呜呜……”
蔓草麻了。
这位老板脾气暴躁、喜怒无常,肯定看不上她这个垃圾场出身的底层人。
她心想:这次面试八成要黄了。
带着无所畏惧的心情,蔓草走进办公室,拉开凳子坐下,仰头直视面试官。
这位面试官长得……真帅啊!
蔓草愣了愣神,但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因为他一头灿烂的金发。
在极寒雪城,人人向往太阳,这位面试官单凭他太阳一般的发色,就能斩获无数人的好感。
面试官从上到下扫视她一遍,语气不明道:
“你叫什么名字?”
“蔓草。出自《诗经》——‘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蔓草微笑回答。
“哦?你很有文化啊。”
面试官神情莫测问:
“家住哪里?”
“住在逐日区菩阳大厦对面。”蔓草回答。
面试官身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俯身对面试官说:
“就是垃圾场。”
“垃圾场的人……能这么有文化?了不起。”面试官向后一仰,语气似夸赞似嘲讽。
蔓草当做是夸赞处理,礼貌回答:
“多谢领导谬赞。”
“我没赞你。”
面试官双脚搭上桌子,手一伸,身边服侍的秘书立刻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浅酌一口,道:
“你这个女人,眼神飘忽,两颊凹陷,是**极大、野心极强的面相。”
蔓草用极大的意志力忍住不翻白眼。
她温婉一笑,说:
“面颊凹陷是饿的。”
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面试官脸色一沉,放下咖啡,轻蔑俯视她:
“之前干过什么活?”
“在火绒饭店当过服务生。”蔓草回答。
她有些不舒服,因为面试官居高临下的态度。
“为什么离职?”面试官问。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和火绒基调不符吧。”
蔓草摇了摇头,没有说出潜规则的事。
“基调不符?”面试官阴阳一句,轻轻笑起来。
蔓草为何被开除,他心知肚明。
他继续说:
“能从垃圾场里爬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善茬,我们这里不敢用,您另请高明吧。”
蔓草虽知是这个结果,但被人说出来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她勉强笑道:
“好的,诸位再见。”
说罢站起身来,轻轻摆好凳子,转身离开。
望着蔓草离开的背影,万俟琅珩嗤笑说:
“真能装!”
秘书俯身,笑着开口道:
“老板,不如我们留下她算了。”
“为什么?”万俟琅珩疑惑。
难道这个捞女魅力这么大,一露相就迷住自己的秘书了。
秘书说:
“您今天笑得真开心,不如我们留下她,供您取乐。”
“我,笑了吗?”
万俟琅珩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全程都是刁难的语气,为兄弟出气来着。
可没想到真正面对蔓草时,他的心像是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恶言恶语一句也说不出口。
意识到自己对蔓草心软了,万俟琅珩神色一变,对秘书冷声道:
“我不喜欢这个女人,去招工大厅盯着,她看上哪个岗位,就搞黄哪个岗位,我要让她在极寒雪城找不到任何工作!”
秘书不明所以,但恭敬答是,照着老板吩咐去做了。
蔓草离开办公室,重新回到招工大厅,选了三四个要求低的工作,冒着风雪继续去面试。
可不知为何,她一个也没面上。
有个工地的岗,面试官原本对她极为满意,当场拍板要留下她。
等她出门准备回家时,面试官又跑过来,对她说:
“这个岗不招你了,你滚吧。”
一天疲惫下来,蔓草又饥又渴又冷。
她面色青灰,嘴唇冻到发紫,实在承受不住,喝了两口雪,只能回家。
回到家,全家人都用期盼的眼神望着她。
爸爸问:
“工作,有没有?”
蔓草摇了摇头,家人的眼神齐齐暗淡下去。
死亡像一柄剑悬在一家人头上,他们没有心情做任何事情,草草吃了顿饭后,就早早躺下,节省体力。
一连几日,蔓草都没有找到工作。
随着底线一步步降低,她面试的岗位也越来越差,面试官素质更是愈发不堪,污言秽语、骚扰辱骂变成常态。
她白天要忍受数不清的拒绝、耻笑和侮辱,晚上回去要面对食物越吃越少的窘境。
家里人忍饥挨饿,饭里清汤寡水,远远不够生存所需的食物。
迫于无奈,小石趁蔓草出去面试的时候,偷偷去菜市场捡辐射肉回来吃。
蔓草有一日白天回来,简直吓了一大跳。
她看见妈妈半边身子化成脓水,血沫黄渣擦都擦不干净,连疼都喊不出口。
妹妹半边身子腐烂到腰部,坐都坐不起来,只能用痛苦的眼神望向虚空。
她的瞳孔如浓雾般化开,看不清东西,只能靠声音来分辨。
蔓草这才知道,为何妹妹一直喊着“黑”。
姐姐小石身强体壮,只是肉瘤长到脖子上,疙疙瘩瘩看着骇人。
爸爸外表看不出变化,可当他一张口,嘴巴里面像是烂掉一样,满是坑坑洼洼的黄红色。
见她发现,爸爸支支吾吾说:
“饿……没办法。”
蔓草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她认输了。
她轻声说:“明天我去求一求火绒老板。”
求他放过自己,无论他要做什么。
尊严、身体、乃至灵魂,她都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