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蔓草熟练地趴到小石背上,哼着歌,心情格外舒畅。
终于能吃到美味的糕点了!
这是她来这个世界最开心的一天!
她搂住小石的脖子,对她说:
“小石,我教你唱歌好不好?”
小石一边疾驰,一边抽空回答她:
“不,不会。”
“哎呀,我教你就会了!”
她轻轻拍拍小石的脸颊,对她唱:
“小螺号,滴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
小石一张口:“小,小螺……”
她的声音沉重沙哑,严重跑调,一句还没唱完,就脸红害羞,不肯再唱。
蔓草怎么揉小石的脸蛋,小石都不肯再张口,她只能撇了撇嘴,自己一个人唱起来。
从《两只老虎》唱到《蜗牛与黄鹂鸟》,正准备唱《小红帽》时,小石忽然停住了。
她紧紧背着蔓草,说:
“有,人,跟着我。”
蔓草心中一紧,再无方才的欢欣。
她凑到小石耳边,轻轻问她:
“哪个方向?”
小石说:
“左,右,后,前。”
随着她的声音,前后左右依次窜出一个人影来。
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死死围住蔓草和小石,眼看人多势众,蔓草果断滑跪,献出珍贵的糕点。
她双手捧着礼盒,高声喊:
“几位大哥,我和姐姐身上都有病,我们的肉吃不成,这样,我将意外得来的糕点献给你们,你们饶我姐妹两条性命,好不好?”
“不”
“好”
四个光头裂口,皮肤烂到快要掉下来的男人,用没牙的鲜红嘴巴诡异笑着,一人一个字往外蹦。
“为什么?我们真的有病啊大哥!”蔓草捋上小石的袖子,展示给他们看。
“谁”
“让”
“你”
“抢”
“小”
“妹”
“的”
“工”
“作”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蔓草一愣,问:
“谁是你们小妹?”
四个男人说:
“乖”
“乖”
“的”
“小”
“羊”
话音落罢,小羊从巷子里走出来,她望着蔓草,憎恨道:
“你知不知道,我四个哥哥连吃了三个月的辐射肉,吃到肠穿肚烂、马上要没命了!我全家培养出我一个正常人,就指着这个工作翻身,你为什么要抢我的活路?”
蔓草默然无语。
小羊有四个哥哥要养,她也有四个家人要养。
她的家人,症状不比小羊哥哥轻多少。
底层人的厮杀是你死我活,稍有不慎,就是全家饿死,她没有办法不拼命。
她从小石背上滑下来,将糕点递给小羊,正要开口时,小羊突然跪下,满脸眼泪道:
“我求求你,把这份工作让给我好不好?我永远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蔓草摇了摇头,道:
“你有家人,我也有家人,留谁不留谁是由老板决定的,我说了不算。你人又聪明,又健全,没了这份工作,还能找到下一份。如果你现在困难,我可以每天给你匀一样食物,帮助你找工作,等你找到工作后再还我,行不行?”
小羊抬头,面无表情说:
“没机会了。”
“什么没机会?”蔓草愕然。
小羊说:
“我吃了辐射肉,内脏已经烂了,与其看你飞黄腾达进了火绒,不如我们一起死!”
说完,她神色癫狂,从怀里掏出一把刀,狠狠扎向蔓草心脏。
幸好蔓草早有防备,或者说,早有算计。
她用糕点盒子一挡,反手握住小羊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刀掉落下去。
她再用另一只手接住刀把,电光火石之间,横到小羊的脖颈上。
礼品盒子被划破,红豆糕七零八落掉了一地,有个男人蹲下身去捡,蔓草忍不住大喝一声:
“别动!”
几个男人僵住了。
蔓草用力一按,小羊的脖子出现一道鲜红的划痕。
她低头示意小石:“把糕点收好。”
小石手里握着铁片,弓起身体,一边警惕望着四个男人,一边俯身慢慢捡起糕点。
将糕点收回礼盒后,她用力扎紧,舔了舔手指,是甜的。
她将另一根手指递到蔓草嘴边,告诉她:
“甜的。”
“我不吃。”
蔓草撇开脑袋,继续对那四个男人说:
“你们杀了我也没用,就算没有我,还有林二,老板压根不想让小羊进火绒。我劝你们实际点,去菜市场或者工地先找个工作干下去,把全家养活了再说。”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齐齐望着小羊。
小羊养了十几年的正常状态被打破,她崩溃大哭道:
“别管我,你们杀了蔓草,我宁愿和她一起死!”
几个哥哥心疼妹妹,不忍心道:
“不”
“要”
“死”
“怎么可能不死?吃了辐射肉,你们会死,我也会死!”
小羊继续哭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人人都会死,那么因此就不活了吗?”蔓草厉声道:
“我妈妈一半身子都化脓了,还坚持活着,你腐烂了内脏,外表还这么光鲜,就要死要活,对得起你哥哥从小养你到大的苦心吗?”
小羊哭着问:
“那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先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基因病未必没有治好的一天!”蔓草震声劝她。
小羊哭声渐弱,不知是听进去蔓草的话,还是另怀鬼胎。
两方僵持一会儿,蔓草心想这也不是办法,决定再发动嘴炮技能,先分他们一些食物,脱身再说。
正当她要开口时,身后男人忽然暴起,闪电般伸出手指,掐上她的脖子。
小石连忙横在她身后,用双臂阻拦那个男人。
前左右三个男人同时向前,六手齐抓,一人握住刀子,一人抢夺小羊,一人直攻蔓草。
眼看就要丧命时,十几条带着吸盘的触手一齐袭来,拦住四个男人的动作。
巷中踏雪走出一个男人来。
他背后触手齐飞,顷刻间,四人被触手牢牢绑起,重重摔到钢筋水泥上。
来人正是老板淮琮。
淮琮独独留了小羊性命,他好奇问:
“是我不录取你,你为何不来找我寻仇?”
小羊恐惧地看着他,颤抖牙齿说:
“我不敢。”
“真是个胆小的女孩。”
淮琮轻柔说着,伸出一根触手,轻松戳穿小羊的喉管。
他转头,有些脸红地看着蔓草,羞涩道:
“我看你有危险,出来帮帮你。”
蔓草望着满地七零八落的尸块,眼睛跟着染红。
她大脑停止思考,只用机械般的语调说:
“谢谢你。”
她想了想,挤出一个难看的笑给老板。
老板看她如此表情,不由关心问:
“你是饿了吗?”
蔓草摇了摇头,拉起姐姐小石,说:
“我,我想回家了。”
老板低头,失落一瞬,复又扬起笑容,温和道:
“你是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我们明天见。”
“好。”
蔓草轻轻答应。
她身旁,小石深深鞠了一躬,对老板说:
“感谢,救命,会报答。”
老板挥了挥手,只用柔到滴水的眼神望着蔓草:
“明天见。”
“明天见。”
蔓草答了一句,抓紧小石的手,匆匆离开。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杀人的场景。
这一次,死了五个人。
她回家,看妹妹小花高兴地爬过来,捡起红豆糕塞进嘴里,像吃到什么绝世美味一样陶醉。
妹妹说:“好吃,太太太!”
“是太太太好吃了。”
蔓草纠正她的语言,随后告诉大家:
“我转正了,明天就能领食物。”
“哇!!!”妹妹的尖叫几乎冲破雪顶。
爸妈亦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借此表达自己的喜悦。
声音响到隔壁的邻居都听见了。
那个从嘴巴到左侧脸颊都是空洞的男人蹒跚走过来,敲了敲雪门,道:
“喂,睡觉!”
爸爸从袋子里掏出两片粽子叶,递给邻居,欢喜道:
“小草,服务员,当了!”
邻居跟着尖叫一声,声音从喉咙发出来,差点震掉鼻子里的肉。
他接过粽子叶,高兴说:
“好,好,吃饱。”
说着将粽叶撕碎,丢进脸颊空洞,顺着喉咙咽下去。
又能活上一天了,真棒!
深夜,蔓草望着捧碗吃饭的家人,脑海中漫无边际地想:
老板为什么会出现在小羊要杀我的地方?
他是在跟踪我吗?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凭我瘦到像搓衣板的身材,还是蓬到能当鸟窝的头发?
不会真有所谓的万人迷系统吧?!
蔓草拿起冰镜,端详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似乎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她扯开嘴角,做出笑的表情,突然发现,脸颊右侧似乎多出一个梨涡。
梨涡小小的,俏皮又可爱。
但她发誓,昨天还没有这个东西。
放下镜子后,她心中一凛,心想难道昨晚做的梦是真的?
我真绑定了万人迷系统?
不是,为什么绑定的是万人迷系统,而不是暴富系统啊?
我恨!
蔓草仰头躺下去,心里想:
既然是万人迷系统,那应该是所有人都喜欢我吧?怎么似乎只有老板喜欢我?
前有林二,后有小羊,都对我恨之入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莫非万人迷系统也会挑对象?
看老板的样子,似乎真的挺喜欢我的,他会一直这样暧昧不定,还是直接表白?
他要表白的话,我是接受还是接受还是接受呢?
想起老板俊秀的脸庞,和他吃不完的食物,蔓草十分心动。
但想到他杀人不眨眼的样子,蔓草又开始犹豫了。
纠结来纠结去,怎么也纠结不出个答案,她抱住棉絮,闭眼睡去。
希望梦中能有个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