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傍晚,晚风清凉,橙红光线没入天际,一切像是莫奈油画中的恬静。
人间即将陷入沉睡,但大地却在悄然觉醒。红的花、绿的叶、生命短暂的虫,都将在某一个盎然春日复苏。疲惫的人拖着破败的灵魂,在暗夜中追寻一个契机来缝缝补补破碎的自己。目之所及的生命舞曲,皆是治愈。
颜枿和苏蕴坐在花坛边,冰块沁出的水珠沾湿了握着杯壁的指尖,燕雀飞过头顶的枝杈归巢,蜘蛛在角落孜孜不倦地结网,蚂蚁或许在地下城堡开派对,而他和苏蕴在一个普通的午后畅想着少年春心。
苏蕴叼着吸管,脚尖踩着一块小石头碾磨,歪头问旁边的颜枿:“颜颜,你是遇到喜欢的人了?”
颜枿看见脚下砖缝里冒出来的一株野草正随风摇头晃脑,莫名被感染到,也跟着轻轻的前后晃着身子,语调恬淡地回:“不清楚。”
“嗯?喜不喜欢还不知道吗?”
“我无法循着我所知的去剖析清楚这种情感的内核。”
“听不懂。”苏蕴把那颗无辜的小石头一脚踢远。
“我喜欢你,也喜欢林宁琅,文昊和晏清河我也喜欢,树叶、风,还有花草和落日,我都很喜欢。”
苏蕴还是不懂,“可是你喜欢我们和风景,跟你喜欢上一个人有什么关系吗?”
“我也不知道,所以很茫然。”
夕阳拉起了墨蓝的被子入睡,颜枿望着飘渺的月亮,说:“对朋友的喜欢是因为你们志同道合,是对自己情绪价值的一种补充,和你们在一起我会放松会开心;对景物的喜欢是欣赏,是赞叹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因为它向你提供了美好。
可这两种产生喜欢的核心都是因为内心的满足,以及对美好与生俱来地向往。因为需要,所以寻找,因为得到,所以产生了正向回馈的情感。”
“那对恋人的喜欢和这两者的又有什么区别呢?苏苏,你知道吗?”
苏蕴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为什么朋友和景物就一样了,便回问颜枿:“我没太懂,所以在你看来我们原来和你看到的风景是一样的啊?”
颜枿忍俊不禁,“什么啊,怎么就一样了。我是想说,当你产生类喜欢的情感时,怎么就能把这种情感归位到正确的“喜欢”位置呢?”
“需要这么严谨吗?这不应该是种本能吗?亲情友情爱情和喜好之情,难道不是一下就分清的吗?你会觉得我是你爸爸吗?”
颜枿:“……”
苏蕴没想占颜枿便宜,是真的很认真地在提问。他担心颜枿因为小时候有过情感创伤,所以怕他真的对情感有些认知障碍。见颜枿不说话,苏蕴紧张道:“颜颜,你不会是真的当我是……”
“没有!”颜枿及时截住了苏蕴的话头。
“真的?”
“真的!”
“那你想说什么啊到底?你绕太多弯我转不过来啊。”
颜枿将奶茶放到花坛边沿的瓷砖上,拿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顺便也递给苏蕴一张擦手。他借擦手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紧张,道:“就像一见钟情,你怎么能确认自己那一瞬间的喜欢是爱恋而不是对美丽事物的欣赏?”
“欣赏和我喜欢他冲突吗?”
“呃……应该不冲突。”
“所以呢?”
“所以……所以……”
“你看,你既然开始纠结了,不就代表你是喜欢的吗?不然就是按你说的那样,直截了当地就划分好位置了啊。”
颜枿愣了愣,抱了苏蕴一下,“苏苏你好聪明哦。”
苏蕴得意道:“那是。”
“不过我还是得再想想,毕竟第一面是朋友还是恋人还真不好区分。”
“服了你了。”苏蕴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站起来对颜枿说:“你对朋友会有性/幻想吗?”
颜枿脸耳根爆红,扯着苏蕴的衣摆,小声说:“苏苏你太大声了!”
苏蕴环顾周围,不少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他佯装无事的模样,拽起颜枿就快步挡着脸离开了这个不祥之地。
——
另一头,贺闻沁魂不守舍地开车回家,车停到地下车库,浑浑噩噩地坐电梯到了客厅,被一飞扑过来的庞然大物扑倒在地。
贺闻沁闷哼一声,幸好地下垫着地毯,不然他今天就得送在这儿了。
贺母闻声过来,见贺闻沁双目无神地躺在地上,旁边的二哈尾巴摇得飞快,呲溜呲溜地舔着贺闻沁,还拿自己的大脑袋拱着贺闻沁,但贺闻沁无动于衷。
贺母忧心地蹲下来,唤了几声“问问”,贺闻沁没反应,吓得贺母以为贺闻沁摔傻了,连忙招呼保姆过来和她一起把贺闻沁扶起来。
等左右各两个人搀着贺闻沁到沙发上后,贺母心疼地摸了摸贺闻沁脑后的大包,慌忙去书房找贺父,“老公,完蛋了,儿子摔傻了。”
贺父拧着眉头起身,扶住泪眼婆娑的贺母,“怎么回事?别急,慢慢说。”
贺父安抚好贺母,不慌不忙地下楼,踢了一脚在沙发上愣神的贺闻沁:“别装模做样地吓唬你妈,吓出好歹来了,老子让你真变成傻子。”看贺闻沁还不动,这回使劲踹了脚,“起来,不像样。”
贺闻沁骤然清醒,捂着被踹的小腿弹射起身,“卧——我去。”看了眼自己爹立刻把脏话咽下去了,“你对亲儿子这么狠心吗?”
“你吓唬你妈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是亲儿子。”
“我什么时候——”贺闻沁回神到刚才的乌龙,再看眼脸色极差的爹,憋屈地认错:“知道了,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死气沉沉的干嘛,我逼你认错了吗?没点年轻人的样,我……”
贺闻沁听烂了这些陈词滥调,直接翻过沙发朝楼梯口跑去,“我去看看我妈,爸您自便。”
贺闻沁上楼看过贺母后就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脑袋疼了下,贺闻沁才发现有个包。骂了句傻狗,在房间客厅的冰箱找了个冰袋包着毛巾敷着。
他趴在床上认真想了想,觉得不太对,他昨天才给夏可恩说了自己的事,他不可能第二天就去勾搭人家男朋友吧,那就说明这件事是在昨天之前就开始了,且夏可恩应该不知道颜枿和林家小少爷的事。
夏可恩这个人虽然风流,浪迹情场,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还是了解自己兄弟是什么人品的。
所以,这件事推敲推敲就只有三种可能:一,林家小少爷对夏可恩隐瞒了自己的恋爱情况,夏可恩那傻子也信了;二,颜枿和林宁琅分手了,那这林家小少爷未免有些太无缝衔接了;三,虽然这个可能还存有一些疑点,但结合他那天看到的监控视频来分析,还是很有可能的,那就是颜枿和林家小少爷没有恋爱。
综上,他认为后两种推测可能性大些,他本人更倾向第三种可能性。因为,假设两人是恋爱状态,那当时夏可恩搭讪颜枿时,林宁琅的反应就不太合理,他既不生气也没有宣誓主权的行为,只是笑着和另外两个人说话,随后还跟着夏可恩一起离开了,就算他是为了气颜枿故意的,可颜枿也并没有表现出伤心生气的样子,所以这对于正在恋爱的情侣来说,很不合理,那么,他俩就是没有谈恋爱。
虽然还不能解释颜枿和林宁琅的亲密,以及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人是怎么认识的,但贺闻沁已经默认两个人没什么关系了,并忍不住哼起了柯南的主题曲,兴奋地猛一翻身,痛的嗷嗷直叫。
贺闻沁扶着冰袋坐起来,想起件正事,打电话给赵晌:“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赵晌听到头都大了,他又忙公司的业务,还得忙着帮老板查竞争对手,实在分身乏术,本来贺闻沁今天没来上班,他还松了口气,谁知道还是没逃过,期期艾艾地说:“没,没什么进展。”
他都做好挨骂的准备了,谁知道贺闻沁居然好脾气地说:“那你再继续查吧,有什么消息了及时告诉我就行。最近辛苦了,但招标的事继续精心着,这两件事办好了,年终奖三倍。”
赵晌被三倍年终奖砸懵了,怕贺闻沁在阴阳他办事不利,心惊胆战地应和,并保证一定尽快调查清楚。
心情很好的贺闻沁,脾气也收敛了,暴躁易怒的状况也不治而愈了,重新回归他矜贵谦逊的贵公子人设。在房间待到吃午饭的时候下楼,和每一个见到的人都热情地打招呼,路过的旺财都被他逮住问了好才放过。
贺父看着贺闻沁一系列反常行为,开始怀疑他不会真的傻了吧,难得关心他一句:“你这两天都没去公司,是不出什么事了?”
贺母一听,也忙说:“问问,真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要和爸爸妈妈说的。”
“我公司好着呢,爸你能盼我点好的不,还说我,你能别吓我妈么。”
贺父微薄的父爱转瞬即逝,瞪了贺闻沁一眼,就没再搭理了,只专注给自己老婆布菜。
贺母还是有些担心,这两天贺闻沁的状态确实很不对劲,一会儿忧一会儿喜的,之前回家都会和旺财玩会儿,这几天一回来就待在房间里也不理旺财了。她还是再确认道:“真的没事吗?和爸爸妈妈没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
“妈——真没事,你儿子这么优秀,还管不好个小公司了?”
“那不仅是公司,有什么别的烦心的事也记得和妈妈说哦。”
“我要什么破事都和你说,我爸会觉得我没事找事的。”
“那你悄悄和妈妈说。”
贺父在桌子底下踢了贺闻沁一脚,“让你妈好好吃饭。”
贺闻沁做了个封嘴的动作,并对贺母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贺母:“你别老凶他。”
贺父:“你也别老惯着他,他都多大了。”
贺母:“我儿子我乐意惯着啊。”
贺父:“……行,先吃饭先吃饭。”
贺闻沁吃饱喝足后,就去花园里坐着晒太阳,旺财在他旁边不知道忙啥呢,转来转去的。他正美滋滋计划着什么时候再去找颜枿玩,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确认自己的猜测。
如果不幸中的不幸,是自己误会了一切,颜枿和林宁琅还在交往中且没有劈腿,那他就真的要埋葬自己夭折的初恋了。
哎……这太阳有点刺眼啊。
苏苏,快叫贺闻沁给你打钱!(大声说)
贺闻沁扭捏道:勉强让你小子以后坐主桌吧。(嘴角压不住)
日后的苏蕴:我真是多嘴啊。(咬牙切齿)
(还有,我们贺总聪明着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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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枯木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