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所有学生都离开后,艾绒看了眼时间,她起身朝停车场走去。路上她看了眼洛大公众号的推送,最新一届的校委换届名单已经出来了。
垂眸翻到底,看完名单后,艾绒了然的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
其实今天不适合约岳兰筠一起吃饭。
电梯到达负一层,艾绒看着不远处亮着尾灯的黑色轿车,却又想到,其实今天的机会确实难得一遇。
落座后,岳兰筠将头发捋至耳后,而后她很自然地拿过一旁的菜单,低头点了几个菜,然后她抬头问艾绒:“今天喝点儿?”
“好。”
等待的时间里,岳兰筠聊起了学校青年基金的事儿,她很随意的说:“终审我看到你的本子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葛晓晓呢?她是没参加吗?”
艾绒闻言愣了下,没看到本子,其实就是葛晓晓连终审都没进。
岳兰筠看艾绒的反应便明白了,但她也只是笑笑,不置一词。
酒上来后,艾绒敬岳兰筠,但岳兰筠却只是平着跟她碰了下杯壁,开口道:“不用谢我,要谢就谢有机会你能抓住。”
将杯子里的酒喝尽,岳兰筠放下杯子说:“作为院长,这次机会我肯定要优先我们院的教师,而且你也知道,现在我们这一学科,其实期刊是根本不缺文章的,尤其是好文章。但人家编辑开口,也算是给我一个人情,我也不好说随便交一篇糊弄一下。”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儿。”岳兰筠双目极为有神,她看着艾绒说:“机会来了,可是我们院竟然没人能拿得出文章,甚至我都没来得及卡质量,这真是让我……很震惊。”
艾绒微微侧着头,安静的听着。
“分不清主次。”岳兰筠最后摇头下了结论,她说:“任何时候分不清主次,都是致命伤。”
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岳兰筠说:“所以你不用谢我,谁有能力谁就上,这是我一贯的理念。没能力的哪怕机会放你面前,你也抓不住。”
说到这,岳兰筠想到什么又问:“这次哲山论坛我看你也去了?”
问完后,她又开口:“是葛教授带你去的,还是你自己受邀去的?”
这个问题有些直白,但艾绒没有含糊其辞,她很有自知之明的想了会儿开口:“其实也算是看我导师的面子。”
岳兰筠听到艾绒的回答后笑了,她说:“你导师肯给你这个面子,就说明你是被她看重的。不然她那么多学生,怎么就只带你去了?”
艾绒也笑了,她随口道:“可能是因为我刚毕业,还新鲜吧。”
“你这个位置,其实有点像陪读?”但说完之后,岳兰筠却又摇了摇头,她说:“但总的说来,还是抓住机会吧。人有的时候差的就是那么一点点机会,因为你知道人的成长,自身的努力虽然很重要,但它只是一个筑基的过程,它并不决定你的高度。而一旦你想要有一个拔高或者说是跨越性的提升,那你就必须被拉一把,或者踩着谁上去,这是肯定的。人的成长是离不开他人的。”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时机,岳兰筠的表达一反常态,她变得有些感慨。
“但这个位置,偶尔也会有些尴尬。”艾绒笑着开口。
聊天其实没那么多技巧,她真诚一些,你真诚一些,其实就是一个双向的过程。
“确实会尴尬,这个不可避免。”岳兰筠说:“但你扪心自问,它真的有那么尴尬吗?”
“别人要躺平,而你要努力,你们的方向完全不一致,那结果自然就不一样,选择的不同导致结果的不同,那么形成差距,甚至差距越来越大,也无可厚非。”
“但如果躺平只是挫败后维系自尊的谎言呢?”艾绒想到了葛晓晓最近的状态。
“那就让她暂时麻痹自己好了。”岳兰筠笑着摊开双手。
“我们为什么要对别人的人生有那么强的掌控欲?”岳兰筠笑着看向艾绒,她说:“其实我们在她需要的时候能够给予帮助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和你一样,时常觉得很累。”岳兰筠说:“我会觉得这个世界对我们女性的要求真的太高了,他们把一切美好的词都赋予到我们身上,我们是温柔的、可靠的、美丽的、大方的,但同时我们不可以优柔寡断、我们不可以太过感性、我们要向大地之母一样包容万物,同时我们还不可以要求回报。”
“我们身上好像从一出生就被贴满了各种美好的标签。”岳兰筠说:“但你知道最好玩的是什么吗?我真正发现这其中的不对劲,其实已经很晚了,是在我成为母亲之后。”
说到这里,岳兰筠伸出一根手指强调了下,她说:“是在我有了女儿之后,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前提。”
艾绒单手撑着脑袋看着她。
“我女儿小时候很活泼,带她出去玩的时候,邻居会喊她“假小子”。”岳兰筠说:“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我没有觉得不对,邻居和在场的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有一次,那天我应该是要赶一个工作,但她在旁边还是很吵,于是我下意识说出了那句,“你乖一点。””
“你乖一点。”岳兰筠问艾绒:“这句话小时候你的母亲有没有对你说过,并且不止一次?”
艾绒点点头。
“但是你有发现奇怪的地方吗?为什么男生就应该淘气一点,女生就要乖一点?”
“'淘气'和'乖',究竟说的是他们的性格,还是他们对待“规训”时应具有的态度?”
“或者再进一步,为什么女性往往要兼顾事业与家庭,但男性却很少有这个顾虑?”岳兰筠说:“这个负担究竟是谁加至我们身上的?”
“我在初入职场的时候,别人说你要多听比你大的女性的建议,要多和她们聊一聊。”岳兰筠说:“但当我真正去找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找不到。我不想听婚姻的劝告,我想听事业的劝告,但她们告诉我的全是身为一个女性你要如何平衡好家庭与事业。”
“好像是这样的。”艾绒撑着脑袋,她说:“其实不止是现实,历史中的女性都去哪了?”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亦或是最璀璨的轴心时代,有名的哲学家或者是被记载的哲学家中,女性都去哪了?”
岳兰筠闻言只是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她再次重复:“所以机会是很难得的,但好在,我们好像正在渐渐苏醒。”
“就好像我现在正在听来自你的人生建议。”艾绒说。
“我庆幸我可以给到你一些经验。”岳兰筠说:“但再多的,我也还是需要别人拉我一把,这样我才能更进一步的去感受。”
“名单大多都是提前定好的。”艾绒说:“一些方面它其实并不能反映人的能力。或许就像您说的,机会才是真正实现质变的条件。”
“我知道大多都是内定好的,正式投票不过是走个流程。但让我今天这么感概的地方却并不在这里。”岳兰筠说:“最让我感慨的是,当我的秘书把投票选项递至我眼前让我过目的时候,我看着选项中仅我一人为女性时,我并没有觉得不对劲。”
她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它成为了一个约定俗成的事实。我们的视野好像在某种程度上也被规训了。”
艾绒眼神放空了一秒,下一刻她感受到了自己心脏的存在。这或许就是沟通的意义。
“所以我们应该如何做呢?”
“行动上明晰规则但视野上跳出规则,世界是个大舞台,我们一定要上台。”岳兰筠眼神中带着思考,她语气坚定的说:“但前人走过的未到达的路,我们不必再走,或许在道义上他们把这称之为逃避,像是无能狂怒般的想要再次控制我们,但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们为什么要把自己禁锢在一条死路上?”
“我可以是野蛮的、不讲道理的。不修边幅的、没有责任的、暴躁的,随便他们怎么说,但我必须是快乐的、理直气壮的,我必须要掌握一定的权力,我必须要在这个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
“因为只有这样。”岳兰筠看着艾绒说:“我才是一个人,而不是被定义的女性。”
像是打开了一个话匣子,岳兰筠就像是一位饱经风霜却又仍不妥协的前辈,她说着自己有些反叛,甚至时而有些'过火'的言论。
最后买单离开时,艾绒语气认真地问她:“您对我说了好多,不怕留下隐患吗?”
但岳兰筠却也只是笑了笑,她说:“你相信吗?有的时候相同的人之间是会有吸引力的。你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但你要比当时的我圆滑的多。”
“圆滑好像是个贬义词。”
“那就当恶女好了。”岳兰筠没有任何迟疑的说:“我们这样的人叛逆期总是来的很晚,永远赶不上趟,不过也挺好,晚一点就晚一点,晚一点我们的三观更加健全,也有一定能力去改变一些事情。”
离开时岳兰筠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嘱咐:“所以尽情享受这迟来的叛逆期吧。”
抱歉昨天回来太累了睡了一天。
零点前还有一更。
然后就是我没有对写作抱有任何期望,希望大家也不要对我抱有期望。(背负期望真的事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我就是想做一些能让自己开心的事,大家如果看的开心就继续看,如果哪里觉得不开心了及时退出就好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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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