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满终止 第3章 「烤饼干」

向晴在周日的下午又烤了饼干。

这次用的是母亲从超市打折买的全麦粉，她按食谱加了核桃碎，烤箱预热时，麦香混着坚果的油脂香慢慢飘满厨房。上次送出去的玻璃罐还空在橱柜里，母亲昨天收拾台面时瞥见，随口提了句：“要是隔壁姑娘不嫌弃，再送点过去，远亲不如近邻，以后真有个事，也好搭把手。”

向晴没应声，饼干出炉时，特意挑了边缘没烤焦、形状最规整的几块，小心地装进玻璃罐。罐口的浅粉色丝带是她从旧生日礼盒上拆的，练了三次蝴蝶结都歪歪扭扭，最后索性松松绕了两圈，让丝带垂在罐身两侧，像没睡醒的触角。

下午的数学模拟考成绩不太好，比上次低了五分。母亲没发火，却把卷子平摊在餐桌上，用红笔把错题圈得密密麻麻：“这几道都是课本上的变式题，你再翻教材看看，明天把错题本抄两遍，我下班回来检查。”

向晴点头应着，心里却闷得慌，像窗外渐渐沉下来的云，压得人透不过气。

她抱着玻璃罐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罐壁，送还是不送？顾澜仟家里有住家阿姨，大概不缺这点零食，万一被拒绝，反而更尴尬。

傍晚的时候，天突然变了脸。风裹着沙尘刮过窗户，楼下香樟树的叶子被吹得翻卷，露出灰白的背面。向晴想起书包里的折叠伞还没拿出来，正想提醒母亲下班带伞，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喵”声，软乎乎的，像在敲门。

她凑到猫眼往外看，是顾澜仟的橘猫，毛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正用爪子扒拉着向晴家的门。向晴赶紧拉开门，猫立刻钻了进来，绕着她的裤腿蹭了两圈，尾巴翘得高高的，还把下巴往她手心里凑。

“浪浪？”

熟悉的声音从楼道拐角传来，向晴抬头，看见顾澜仟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那里。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沾了点细小的沙尘，却没破坏那份疏离的利落感。看见向晴怀里的猫，顾澜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歉意：“抱歉，它趁我开门拿快递，溜出来了。”

“没事，它很乖。”向晴抱着猫，猫在她怀里蜷成一团，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顾澜仟走进来收伞，伞面上的水珠滴在玄关地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的目光扫过向晴手里的猫，又落在橱柜上——那罐系着粉丝带的饼干很显眼，还透着点余温。

向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颊突然发烫，赶紧把猫递过去：“它好像饿了，你快带它回去吧？”

顾澜仟接过猫，浪浪立刻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尾巴勾住她的手腕。她低头摸了摸猫的头，语气比上次温和了些：“谢谢。你……快中考了吧？”

向晴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学习的事，愣了一下才点头：“嗯，还有一个多月。”

“这附近好几所高中都挺不错的，一中和侨中都挺不错的，差一点的话四中也行。”顾澜仟靠在门框上，指尖捏着伞柄，淡淡地补充了句，“你可以让你妈妈帮着多了解了解，选个适合自己的。”

向晴“哦”了一声，没敢多问。她看着顾澜仟的运动鞋，鞋边干干净净，不像自己的帆布鞋，总沾着从学校操场带回的泥点。

两人沉默了几秒，窗外突然落下第一滴雨，“啪”地打在玻璃上。顾澜仟抬头看了眼天：“要下大雨了，你晚上别出门，真要出去记得带伞。”

“我知道，伞在我书包里。”向晴小声说。

顾澜仟点点头，抱着猫转身：“那我回去了，今天麻烦你了。”她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眼橱柜上的玻璃罐，还是没说话，轻轻带上门，楼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门关上的瞬间，雨突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在敲鼓。母亲的微信刚好发来：“楼下张阿姨说南侨今年有奖学金，成绩好的不仅能免学费住宿费，还能拿五万，就是离咱们这儿远了点，得坐一个小时公交。”

向晴看着屏幕，心里突然有点乱。母亲肯定在算“五万块能交多久房租”，可她刚才想起顾澜仟说的“附近高中”，又鬼使神差地想：如果选南侨，是不是就不能经常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断了。她走到书桌前，翻开母亲圈满红叉的模拟卷，笔尖落在错题本上，一笔一划地抄题。窗外的雨声很大，却盖不住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她得把心思拉回来，中考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别的都不重要。

晚上刷题到十点，雨还没停。向晴收拾书包时，摸了摸里面的折叠伞，突然想起顾澜仟的黑色大伞，伞面那么大，应该能把她和浪浪都遮得严严实实。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的一角，隔壁的灯还亮着，没再传来钢琴声，大概顾澜仟已经练完琴了。

她抬头的时候望到那罐饼干，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它从橱柜里拿出来，放在门口的换鞋凳上。“明天要是碰到她，就送过去吧。”她对自己说，可指尖还是有点发紧，怕顾澜仟说“不用了”，怕两人又没话说，怕自己紧张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躺到床上，向晴翻了个身，枕头还带着白天晒过的阳光味。

她想起顾澜仟抱着浪浪时的样子，想起她刚才温和的语气，想起她说“附近高中都挺不错的”，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线。她用力闭了闭眼，把那些细碎的念头压下去：别想了，明天还要早起改错题，还要背英语作文模板，中考考不好，说什么都没用。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在耳边说悄悄话。向晴听着雨声，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橘猫，也没有黑色的大伞，只有一张写满字的模拟卷，她握着笔，怎么也写不完最后一道题。

第三章[垂耳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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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烤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