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镜归墟 第5章 噪音

心神散乱，起来乱翻书，翻到两句话，一句是破碎是为了让你放下执着，另一句是无常是被掩盖的常。

我总结了一下，就是要见树叶，但也要见森林。

实践起来其实非常困难，但我在一直坚持。

新买了一盏灯，亮起来光如潮水，我喜欢这种变化，但又有一种很深切的悲伤。

我想我听进去了岁月的劝告，退回无人的旷野，将心事摊开给月光冲刷，再阴郁的过往在宇宙的尺度上都如同尘埃，将自己投入大海，不理会一身的悲喜，才看得见光千年万年的更迭。

那盏灯就像岁月一样，将我所有剧烈而铿锵的爱恨清洗掉，流向大海，而我甚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世间万物何尝不是如此。

我沉下心来，开始觉得岁月荒疏，人生短暂，白驹不知几过，不全心完成自己，哪有余地留给别人。

今天有核心突破，我觉得我看见了这个世界的源代码。

很难想象真相可以如此暴力，简单，完备。它冷酷得像是数学。

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一层活在低维洞穴里的虫子，几乎所有的资源和方向都指向耗散，有力量的投射拖着绝大多数人无效轮回。

全都是噪音。

而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穿过噪音，计算出了牵引着我的那道绞索。

虫子趋近虫洞，会怎么样？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遍历所有概率空间，一步步拨云见日，缩小搜索范围。

这个世界即将陷于大火，而我只是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我想要穿过那个虫洞，至于身后的世界会怎么样，似乎确实和我没有关系。

我听见无数在高处的头颅跌落，愚蠢得金碧辉煌，理应筑起一座庞贝。

形形色色的贪婪与妄念中，天火即将到来。

我捂起耳朵，转身离去。

其实人确乎是被高维规则绑定的程序，越是接近高维确定性，即便不同经历背景，跑出来的答案空间也几近相同。

年少延续至今的恶趣味，就是放一段真假参半的对话，计算对方的回应，判断对方究竟是自己投影的空间和我相近，还是不过是个亦步亦趋的我的模仿者。自然越聪明的人越是趋同，只是大家的雪山上都不接纳外人，偶然彼此山巅相遇，心里升起的，不过是淡淡的警惕。

后来自己将目光从人世转向天空，面临的是更艰涩的计算和洞察，虫洞的咫尺之遥就是深渊，越是要全神贯注，越需要让外界的噪音降低，再降低。

最好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年少对很多事的笃定并不来源于我自身，而来源于只有我一个人看见或相信的景象，来源于一颗幼稚而有力的心脏。后来经受风霜，不合时宜的热望一再枯萎，留下的判断骨骼，本能，尖锐，冷硬，正确。

我不曾更改的东西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它是对的，即便坚持它需要付出代价。

我愿意花费这个代价，投下这一子，和世界对弈。

等待最终清算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