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安眠 第2章 御梦

“你——”莫芳华听的一清二楚，此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昨日武术课上挑战惨败的记忆浮上心头，碰巧两人的比试还被路过的菊苑长老关注，被迫落实环山跑三圈一圈都不能偷懒的经历还深深刻在她的肌肉酸痛上，早上醒来全身骨头散架了一般。

莫芳华咬牙切齿想再搁狠话，偏偏闻海谣却一副任谁看都是百分百为莫芳华高兴的模样，让人横竖挑不出刺，反而引得食堂内更多人转而窃窃私语讨论起两人昨日的比试。

闻海谣还想说些什么，此时却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突然出现插进她与莫芳华之间，旁若无人地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贴心地轻轻放下一杯冰咖啡到她面前，露出冬日暖阳般的熨帖笑容：“姐，师父刚找我们，让我们早餐后便去找他老人家。”

此时华枢的出现让闻海谣有些意外，瞥到莫芳华看到他坐下后，脸色一变突然敛起锐气，已趁着他们说话空隙悄然离开，而食堂里其他人的注意力已全部转移到华枢身上。

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氛的转变，闻海谣还是不由得认清一个事实：华枢作为闻琅的养子，在旁支里的威望比自己可要高不止一点两点。

其实她很清楚自己回到闻家前，旁支血脉流失在外已久的华枢已被闻琅收养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多时。

华枢年纪轻轻便颖悟绝伦，能轻松根据知梦师们预知到的碎片梦境，准确推测出更具体的因“意外”灾害，一并提出有力的应对筹划，深得闻家长老和上头重用。

即使与闻琅并无直系血缘关系、没有预知梦能力，华枢在南华山庄的地位也举足轻重。

家族里也暗地里流传，说不定会让他娶正支血脉的闻家女，成为南华山庄第一位无血缘关系的家主。

可闻海谣被接回来了。

然而，得知继任人的位置将回到正支血脉的闻海谣身上后，华枢是第一个鼓掌叫好的。

自闻海谣回家，他就当起了姐姐的小尾巴，对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比亲生父母还要无微不至，任谁看来都俨然是一个热情的“姐控”。

“我是不是打扰你的兴致了？”华枢瞥见闹事者已逃，闻海谣却依然苦巴巴着一张小脸，便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拿过她餐盘里的水煮蛋，修长的手指仔细地一捻一捻仔细剥掉壳与翳，切成方便食用的四瓣，放回餐盘里往她推了推。

“没有，只是觉得，明明我已经努力站到柏苑我们这届的第一了，大家态度却也好像没有变化。”闻海谣接过他的好意，仍是忍不住吁了口气，“社交真难。”

“柏苑的大家都习惯了孤军作战单打独斗完成任务，本来就不太维护社交关系。”知道她不容易，江砚心疼地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柔声安慰道，“松苑的大家还是很喜欢你的，不要胡思乱想。”

看到江砚的安慰让闻海谣眼睛亮起光，华枢赶紧接上话：“还有我，超喜欢姐姐。”

闻海谣噗嗤一笑，被华枢逗得心情好多了，高兴地投喂了他爱吃的水煎包，三姐弟和乐融融地用餐，之前的不愉快被抛之九霄云外。

餐后与江砚分别，闻海谣和华枢便来到南溪山山腰的菊苑找两人的师父。

南华山庄虽然占据了越州一片足以媲美城镇面积的庞大原始山林，但主要活动的建筑群还是在深林腹地的南溪山。

而南溪山的亭台楼阁又分为四部分，山脚范围是旁支与远亲居住工作的松柏苑，饲育灵兽的竹苑，山腰上是正支居住与研究术法与谋略的菊苑，以及如非允许族中长老允许不得靠近的山巅宗祠禁地。

正支血脉单薄，现今居住在菊苑的全部直系亲属与特派外姓学者加起来不过百人，磅礴古朴的楼阁和连廊鲜见人影，比松苑柏苑显得更加宁静寂寥，只有飞渡的山涧瀑布水声与飞鸟虫鸣在走廊里不绝回响。

闻海谣和华枢来到顾老的西洲庭时，顾老正眉头紧皱在看着什么报告，见两人走近，便将手上的报告放回斗柜，朝两人和蔼微笑：“你们来啦？有好好吃早餐吗。”

“有的，师父放心。”闻海谣毕恭毕敬地朝顾老行作揖礼。

顾老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看上去才过花甲，却据说早已超过人类该有的年龄，在南华山庄是特别的存在，一直被奉为座上宾。

当初便是他带着华枢将闻海谣从外界接回南华山庄。与闻琅相认后，又交由顾老教授她闻氏一族梦念术修行的技巧与解梦谋略等相关知识。

顾老上可溯古通今，下知天文地理，为人慈祥，课余还喜欢跟闻海谣讲述天下奇闻，闻海谣每每听得津津有味，自然与他非常亲近，十分敬重老人家。

闻海谣16岁才回到闻家，与从小接受梦念术修行的其他子弟相比，进度落后了一大截，在此前梦念术对她而言，是完全认知外的领域。

而在南华山庄里，无论闻家正支或是旁支，以及流落在外的血脉回归后想要留下，都必须学习并掌握梦念术，有助于他们开发自身的灵力，掌握探索更多与“梦”相关的秘密与技巧。

虽早已觉察自身经常出现不能解释的现象，但被当成普通女生被养大的闻海谣回到闻家第一天，才确信这世界上确实存在超自然的力量，与他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且就在于朝夕相对的梦中。

顾老曾跟闻海谣讲述过闻家一脉的故事。

南华山庄一脉来自一支神话时代的神秘聚落溟族，他们自古对梦境有超越旁人的感知能力，或能靠梦境预知未来，或能借由梦境进入异界。

神话时代的溟族虽是凡人中的一族，却在古神的引导下发现，人类所见梦境，其实是其他平行异界的影像。

而他们所处的世界则是万千世界中最特别的，神明称之为原境。

原境的溟族人可以通过秘宝链接自己的梦原进入异界，异界的同位体却没有这种穿梭能力。

那时的溟族人还观察到，如果他们能在梦中解决掉其他世界的灾难，原境灵气便会流动变得积极顺畅，众生吸收的灵气更充盈，原境世界就能更加人杰地灵，风调雨顺。

但是神话时代末代，人类不断膨胀的七情六欲与部落之间的接连争斗催生了吸食人心阴影为生的始魇。

始魇与部分神兽一样，可以自由穿越异界。

不知何时开始，为了吸收更庞大的阴影，始魇背后繁衍了无数分身魇侵入并污染异界，为了让原境的人类沉浸阴影。

当异界陆续崩坏得越来越多，梦里频繁看到各种负面景象的原境人类也容易感觉到情绪日渐脆弱，最终精神崩溃，受魇摆布而在原境散布下更多痛苦的火种。

魇的出现就像让人类感染精神的传染病，魇吸收崩塌异界的力量回归始魇后，会让始魇拥有庞大的力量诞生新的魇破坏其他能量更强的异界，最终反复影响原境与异界。

异界的苦难越多，原境里天灾便会频发，溟族人称之为“魇祸”。

这些灾害加重人类难以承受的精神折磨之痛，会让原境的能量失衡暴走，导致毁灭，始魇便能冲破原境与异界的间隔，一举吸收全部能量。

溟族人在某一脉古神的帮助下修行梦念术，最终目的便是维护原境。在梦中穿梭异界消灭作乱的魇，净化异界，切断始魇的能量来源，称之为“御梦”。

在神话时代远去后仍以御梦与始魇抗争，溟族一脉坚持了数千年，一直传承至今，被称为“无梦人”。

原境环境里灵力衰退已久，溟族人也被限制，大部分溟族人仅能使用十分基础的梦念术。天赋禀异者如闻海谣的父亲、顾老等极少的前辈，才可以突破限制，在原境自由调用灵力。

而无梦人御梦进入异界，便可以通过梦念术转化为对应世界的能力，如原境所称的仙术、魔法、咒术等非自然力量统统可能出现。

平日，在南华山庄这个可让梦念术在原境显现的巨**阵内，年轻的溟族人需要借用各种装置锻炼出极高的体能，并熟练修炼梦念术，以便快速适应异界各种能量体系，应对途中任何突发情况。

只是，历经千年，闻家正支血脉已日渐稀薄，为了保存具有知梦师的血脉，身负预知职责引导原境未来的近代正支血亲通常都留在菊苑钻研梦念术，已极少亲自御梦。

闻海谣被接回家后，虽然被动摇了十多年的科学世界观，但马上提出除了跟顾老学习梦念术及谋略之道外，仍想尝试学习异界御梦。

闻海谣想，虽说长老们都斩钉截铁认为她会觉醒知梦师的能力不希望她冒太大风险，但这不是还没觉醒嘛，待在菊苑像个闲人一样实在让她坐立不安，御梦就像打开万千新世界的大门。

站在这堵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前，她实在不愿不做什么静待能力觉醒，更希望以自己的方式探寻血脉中蕴藏的力量，去帮助更多的人。

万幸的是，闻海谣具有极优秀的御梦能力。

在顾老的带领下第一次尝试使用梦念术御梦进入异界时，穿越黑暗里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击着灵魂，并与自己不断融合。

再睁开眼时，她已身处自己的梦原，打了进入异界的门扉。

这种新鲜的体验让闻海谣兴奋得全身颤抖，初次完成了御梦任务也让她大大松了口气，即使无法做预知梦，她也实实在在地继承了闻家血脉的力量，有了帮助亲人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