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仙山主会场的云海,自清晨便翻涌不息,仿佛连天地灵气都在为这场百年大典躁动。中央抽签台已由八位内门长老联手布下静灵阵,玉制签筒悬浮于半空,灵光流转,每一根签文都对应着一名参赛者的姓名与序号,公平无差,无人可作假。
等候区内的修士早已按捺不住,各大宗门的弟子按序列队,衣袍鲜明,灵气凛然,彼此之间既有同门之谊,又有暗自较劲的锋芒。
青云宗的女弟子身着浅碧色衣裙,身姿轻盈,剑穗上缀着灵玉,行走间叮当作响。
而天剑峰的弟子个个腰背挺直,气息沉凝,一看便是专修剑道的硬手;更有一些隐世家族的传人,面色淡漠,独来独往,周身气场丝毫不逊于大宗弟子。
在人群最外侧,许攸依旧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粗布白衣,尘霜未洗,腰间只悬一柄看似朴素无华的青逍剑,没有法器加持,没有灵光护体,甚至连一丝刻意外放的修为气息都无。
可偏偏,他周身丈许之内空无一人,连平日里最是张扬跋扈的宗门骄子,都下意识绕道而行。
试剑台上那道冲天青光,早已在所有人心中刻下深深的敬畏。
“下一批,五十人上前抽签。”
主持抽签的长老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人群,自然落在了许攸身上,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这位长老昨夜便听闻了试剑台的异象,更得知七大太上长老已秘密翻阅上古秘卷,追查这布衣少年与那柄青剑的来历,此刻自然不敢有半分怠慢。
许攸缓步上前。
他脚步轻缓,落在玉台之上却清晰可闻,原本有些嘈杂的抽签区,瞬间安静了大半。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忌惮,有期待,也有隐隐的不安。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一剑惊破试剑石的凡人,究竟能在正式擂台上,走出多远。
他抬手,指尖轻触悬浮的签筒。
没有灵气催动,没有刻意感应,只是随手一抽,一根淡青色的签文便落在手中。上面用朱砂写着一个清晰的“柒”字,代表他被分在第七擂台,首轮第三场出战。
“许攸,第七擂台,三场。”长老朗声唱签,声音传遍附近区域。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第七擂台……那不是刚好和周显同一擂台吗?
周显,凌霄仙门外门首席弟子,修为已至筑基巅峰,一手凌霄快剑使得出神入化,在年轻一辈中名气极大,是本届大会公认的种子选手之一。此人性格高傲,眼高于顶,向来瞧不起无门无派的散修,更对凡世出身的修士嗤之以鼻。
此番许攸首轮便遇上他,在众人看来,既是强敌当前,也是一场好戏。
有人暗自替许攸捏一把汗,也有人等着看这位“青光剑主”栽在仙门弟子手中。
许攸却对周遭的暗流涌动毫不在意,收起签文,转身便退回角落,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即将到来的比试,与他毫无关系。他盘膝而坐,指尖轻轻搭在青逍剑鞘上,闭目养神,心神与剑相融,周遭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时间一点点推移,抽签很快结束。
各擂台的对阵表公示于主会场东侧的玉璧之上,灵光闪烁,清晰可见。许攸的名字与周显并列,瞬间成为了全场最受关注的一组对阵。消息传开,连远处观礼席上的各大宗门长老,都纷纷侧目,望向第七擂台的方向。
高台上,陆常凭栏而立,目光淡淡扫过玉璧。
当看到“许攸”二字时,他握着血冥剑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周显的修为与剑法,他自然清楚。在凌霄外门之中,已是顶尖水准,放在整个年轻一辈里,也能排进前五十。可在他看来,周显与许攸之间,依旧有着云泥之别。
不是修为,不是招式,是剑心。
先天剑心,万古难遇,岂是一个寻常外门弟子可以撼动?
他身边的亲随弟子陆松,此刻也忍不住低声道:“师兄,那许攸第一场就遇上周显,怕是要费些力气了。周显的快剑刁钻狠辣,从不留手,只怕会故意刁难他。”
陆常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不会输。”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陆松瞬间噤声。
师兄向来极少评价他人,今日竟为一个刚入仙山的散修,说出如此肯定的话语。这足以说明,在陆常心中,许攸早已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而是一个值得正视的存在。
陆松心中震动,再次望向那个布衣孤影,眼神彻底变了。
不多时,会场中央的钟声响起,浑厚悠远,一连九声。
“百年一度,凌霄仙门比武大会,正式开战!”
“各擂台弟子,依次上台比试,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不可毁去擂台法阵,违者逐出大会,永世不得再入仙山!”
大长老的宣告声传遍全场,规矩森严,不容违背。
话音落,十座分擂台同时亮起灵光,擂台四周的防护阵缓缓开启,淡金色的光罩将台面笼罩,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众。各擂台的裁判长老已就位,观礼席上的喧哗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第一场比试的开始。
第七擂台上,第一道比试已然结束。
一名小宗门弟子不敌天剑峰传人,被一剑挑飞佩剑,躬身认输,灰扑扑地走下擂台。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所有人的心思,都早已落在了即将上台的许攸与周显身上。
“第七擂台,第二场结束,第三场——许攸,对战周显!”
裁判长老的声音响起。
瞬间,全场的目光如潮水般涌向第七擂台。
周显率先迈步而出。
他身着凌霄仙门标准的白衣劲装,腰佩一柄灵光流转的青钢剑,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倨傲,眉宇间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气。他缓步走上擂台,站定在中央,目光居高临下,扫向台下的许攸,眼神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凡世来的布衣小子,听说你在试剑台耍了点小把戏?”周显开口,声音故意拔高,传遍台下,“今日我便让你明白,仙凡有别,不是靠一块破石头,就能真正踏入修行路的。”
言语间的嘲讽与挑衅,**裸地砸向许攸。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有人皱眉,有人窃笑,有人为许攸不平。
许攸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理会周显的挑衅,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微尘,一步步走上擂台。
没有怒气,没有反驳,没有丝毫被激怒的模样。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周显对面,相隔五丈,静静而立。
青逍剑悬在腰间,依旧安静,仿佛对眼前的剑拔弩张,毫无反应。
“拔剑吧。”周显手按剑柄,语气傲慢,“我让你三招,免得旁人说我凌霄弟子,欺负你一个无门无派的凡人。”
在他看来,许攸能通过试剑石,不过是剑心纯净,运气使然,真正的实战能力,必定不堪一击。凡世江湖的粗浅把式,怎能与仙门正统剑法相提并论?
许攸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清淡:
“不必。”
“你赢不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不骄不躁,却带着一股直击人心的笃定。
周显脸色一沉,被彻底激怒:“好!好一个狂妄的凡人!既然你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周显动了。
“呛啷——”
青钢剑出鞘,寒光一闪,快如闪电!
凌霄快剑·第一式——流云断!
剑风凌厉,破空有声,青色剑光如流云奔涌,直刺许攸心口要害。这一剑又快又刁,是周显最得意的杀招,出手便是全力,没有半分留手,显然是想一招将许攸击败,狠狠折辱这个凡世少年。
台下众人惊呼出声,连裁判长老都眉头一皱,想要出言阻止,却已来不及。
剑光已至许攸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
许攸动了。
他没有拔剑,没有运功,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只是简简单单,侧身,移步。
动作轻缓,如风中摆柳,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烟火气。
便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开了这致命一剑。
周显一剑刺空,力道用老,身形微微一滞,心中顿时一惊。他这一剑快到极致,寻常筑基修士都难以闪避,眼前这个凡人,竟如此轻描淡写地躲开了?
“你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周显怒喝一声,剑招一变,连环刺出!
流云断、飞絮斩、追风刺……
一套凌霄快剑被他施展得淋漓尽致,剑光漫天,密不透风,如一张青色大网,将许攸整个人笼罩其中。剑风呼啸,灵气激荡,擂台的防护阵都微微晃动,可见这一剑威力之强。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好快的剑!周显这是要全力出手了!”
“那许攸还能躲开吗?被剑光困住,怕是插翅难飞!”
“完了,这凡人小子要输了!”
议论声中,所有人都以为许攸必败无疑。
可擂台之上,景象却诡异至极。
许攸依旧没有拔剑。
他在漫天剑光中缓步游走,身形轻盈得仿佛一片落叶,每一次移步、侧身、转头,都恰好避开剑锋最凌厉的位置。周显的剑招看似凶猛,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一攻一避,一快一慢,一躁一静。
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
周显越打越急,越打越怒,额头上渗出冷汗,灵气消耗越来越大,剑招渐渐开始散乱。他拼尽全力,却始终无法碰到对方分毫,这种无力感,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眼前这个布衣少年,就像一汪深潭,所有的攻击落上去,都悄无声息地化于无形。
“你敢不敢与我正面一战!只会躲算什么本事!”周显嘶吼出声,早已没了最初的傲气。
许攸停下脚步。
他站在剑光缝隙之中,周身安然无恙,布衣依旧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看着状若疯魔的周显,他淡淡开口:
“你攻完了。”
“该我了。”
五个字落下,许攸终于抬手。
右手缓缓握住腰间青逍剑的剑柄。
这一刻,整个擂台,仿佛瞬间静止。
风停,声息,灵气凝固。
周显只觉得一股极致干净、极致纯粹的剑意,瞬间锁定了自己,浑身汗毛倒竖,如坠冰窟,手中的青钢剑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几乎要脱手而出。
这是……万剑臣服的威压!
“不……不可能……”周显脸色惨白,失声惊呼。
许攸指尖微用力。
“铮——”
一声清鸣,响彻云霄。
不是凡铁交击的刺耳声响,而是如空山落泉,如天陨清玉,清亮悠远,穿透了所有喧嚣,直抵人心。
青逍剑,出鞘。
没有漫天剑光,没有灵气炸裂,没有惊天异象。
只有一道极淡、极净、极通透的莹青色剑光,缓缓亮起。
像一缕月光,
像一缕清风,
像天地初开的第一缕清气。
许攸手腕微抬,没有花哨招式,没有繁复变化,只是简简单单,向前一递。
一剑。
仅此一剑。
青光微闪,轻描淡写。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碰撞声。
青逍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周显青钢剑的剑脊正中。
没有大力冲撞,没有灵气爆破。
可周显却如遭雷击,浑身剧震,手臂发麻,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他只觉得掌心一热,再也握不住剑柄,青钢剑“哐当”一声,脱手飞出,落在擂台之外,断成两截。
同一时间,周显身形踉跄后退,一连退了七步,脚下踉跄,一屁股坐在擂台之上,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浑身冷汗淋漓,再也没有半分战力。
一招。
仅仅一招。
胜负已分。
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道布衣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凌霄外门首席,周显。
快剑凌厉,威名赫赫。
竟被一个凡世来的布衣少年,一剑击败!
连第二剑都没有出!
这是什么剑法?
这是什么剑力?
这是什么剑心?
寂静持续了足足十息之久。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呼,瞬间引爆了全场!
“一招!他真的只用了一招!”
“那是什么剑?太恐怖了!完全看不出招式,却直接破了周显的快剑!”
“先天剑心!这就是先天剑心的威力吗?”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本届大会,他必成最大的黑马!”
惊叹、敬畏、震动、骇然,各种情绪席卷全场。
观礼席上的各大宗门长老,纷纷坐直身体,眼神凝重地盯着许攸,心中翻江倒海。他们看得比普通人更透彻,许攸那一剑,看似平淡,实则已臻化境,以柔克刚,以巧破力,剑心通透,不染尘埃,这是无数修士苦修百年都难以抵达的境界!
高台上,陆常看着擂台上的身影,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血冥剑鞘。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回应,像是在期待,像是在为一场注定的相遇,默默蓄力。
青逍剑清鸣一声,缓缓收敛剑光。
许攸手腕轻转,剑归鞘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没有看瘫坐在地上的周显一眼,也没有理会全场的震动与欢呼,只是转过身,缓步走下擂台。
布衣背影,孤直而坚定,一步步走回角落,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惊爆全场的一剑,不过是抬手拂去一粒尘埃。
胜不骄,败不馁,得之不喜,失之不忧。
这份心境,这份气度,远超同龄所有人。
裁判长老这才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朗声宣布:
“第七擂台,第三场,许攸,胜!”
声音落下,全场再次沸腾。
一剑惊仙台。
从此,许攸之名,彻底响彻凌霄仙山,深入人心。
没有人再敢将他视作凡人,没有人再敢轻视他的出身,没有人再敢怀疑他的实力。
他用最简单、最纯粹、最震撼的一剑,告诉了整个仙门——
凡世亦可出真龙,布衣亦可动云巅。
接下来的比试,许攸依旧一路前行。
第二轮,对手是青云宗一名内门弟子,剑法灵动,术法精妙,却依旧被他一剑破去招式,拱手认输。
第三轮,对手是隐世家族的传人,身怀祖传法器,灵光护体,许攸依旧一剑,点在法器核心,灵光瞬间溃散,对手心悦诚服。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一场接一场,一战接一战。
对手越来越强,名气越来越大,可许攸的打法,却始终如一。
静立,拔剑,轻点,收剑。
一招制敌,从无例外。
青逍剑的青光从不张扬,却总能精准地破掉对手所有招式,击溃所有防御,让人心服口服,毫无怨言。
他的擂台,渐渐成为了整个会场最热闹、最受关注的地方。
每一场他出战,台下都围得水泄不通,座无虚席,连各峰长老都亲自前来观战,记录他的剑路,探究他的来历。
有人说他的剑法无招无式,已臻化境;
有人说他的剑心通透,可通天地;
有人说他的青逍剑,是上古失落的神器。
流言纷飞,许攸却始终如一。
他不问胜负,不计名利,只是顺着本心,顺着青逍剑的指引,一步一步,稳稳向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拔剑,青逍剑里的灵性便苏醒一分,与高台上那道白衣身影的牵引,便强烈一分。
血冥剑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宿命的对决,越来越近。
当第七场胜利再次被收入囊中时,夕阳已落,云海染金。
裁判长老的声音,带着激动与敬畏,响彻全场:
“许攸,七战全胜,晋级四强!”
四强已定。
陆常,苏凌薇,林彻,许攸。
三仙门,一凡影。
夕阳之下,许攸站起身,望向高台。
高台上,白衣少年也恰好望来。
四目相对,云海为幕,双剑为盟。
青逍轻鸣,血冥低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