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还是千禧年代的装潢,至少来说拉一大堆衣服放在商场过道售卖,很多商场都已经不是这样的了,安恩诺终于意识到魏城停留在千禧年代的确太久了。昨天睡觉的时候,林美波睡梦里面还嘟囔着说了几句梦话,口齿没那么清楚,安恩诺听出来好像是想要个棉服之类的。
从江浙一带到这里已经一个月,林良钰似乎是真的不打算找她麻烦——安恩诺看着挂在衣架上的打折棉服,捏了捏里头的棉花有没有泡棉,她太了解林良钰了,当时非逼着自己一定要抛下一切,一定要跟她林良钰在一块,现在又当什么好人?
公司并不是她办的,安恩诺很清楚,不能因为她导致别人被影响工作,最关键是——安恩诺想到那天被扔在脸上的钞票和衣服,甚至还有几片磁带母带。
有双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安恩诺才反应过来自己停留的时间有点久了,她回过神来,是老板以为她不满意,问她要不要换个衣服看看,这些衣服基本都是质量过关的。空气里头有些冷,已经接近几度,完全不是秋天的味道。
这里是冬天了。
最后安恩诺还是买了三四件棉服,她结账的时候老板还顺嘴说二维码在这里,她从包里掏出来五百块,老板有些意外,不过这个地方用现金的人也不算少,只是一般都是老人家,这个女孩看起来那么年轻。
哐当,门外的声音响了五声,林美波已经醒了一段时间。她还是太冷了,不舍得从被窝里面出来,安恩诺扭开了五道锁,钥匙圈都标记了开门的顺序。房间是典型的三房格局,在这个地方基本是很少找到一房或者两房的格局,大部分人都是定居在这里,流动人口很少。
安恩诺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她吹了口气,外头的确太冷了,暖气至少要半个月后再通,林美波揪着被子还不太想出来,她手臂在被子外头都有点冷了。安恩诺拧开煤气,煮了点粥。
“恩诺,你帮我拿一下衣服……”林美波想起身到客厅,她唯一的羽绒服还放在客厅里面,只穿着毛衣的她还是哆嗦了几下,安恩诺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这几天她睡得好多了,脸上的瘀血都轻了很多。
推开卧室房门,安恩诺还在厨房忙活,菜板上的声音透过老式玻璃门吹过来。她有些迷茫,或者是不够真切,屋子里面的陈设还是老一辈喜欢的装潢,煤气响起来的声音不可避免穿刺过来。林美波打开烧水壶,安恩诺怕她起来没有热水喝,已经烧了一壶。
是最普通的立X红茶,林美波冲了一壶茶水,茶几上还放着手机,现在她们两个人用的是同一台手机——那天晚上在汽车的时候,赵晴梅发的信息都是安恩诺看的,她没有删掉,只是让信息静静躺在那里。
她按了个不显示聊天。
林美波其实是不被允许一个人出门的,安恩诺刚到这个出租房的时候,她们两个人身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林美波就打算空闲了之后去商超之类的地方买东西,顺带帮安恩诺买点药。结果安恩诺一直不让她出去,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身体太虚弱,所以身边离不开人。可是安恩诺已经打了两次吊瓶,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的时候,她还是不允许。
有一次林美波实在是很想出门,安恩诺表情凝重,直接拉开房门,林美波才看到大门已经上了五道锁,而且这些锁头并不是并行的,还是有点错综复杂的。林美波已经不是惊讶那么简单了,她甚至有些想不通,肢体动作已经出卖她内心里面的无奈:“恩诺,我又不会跑了。”
“你把我想成这样……”林美波语气里面的无奈都要冲出来了,本来还以为开个玩笑能让安恩诺不那么紧绷,安恩诺听了林美波这么说,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表情还是一点都没变。
林美波见讨不到什么好,还是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安恩诺就站在玄关的位置看着林美波动作,最后林美波憋不住还是说了一句:“那要是出事,我怎么出去?”没想到安恩诺听到这句话,直接走到洗衣机位置,那里有扇小型窗户,她们这个出租屋是二楼,她拉开窗帘,里面是一个小型的救生窗,只不过跳下去估计要挫伤。
“你不是开玩笑的?”林美波猛然起身,她还以为安恩诺只是担心她会跑,只要过了一两个月,大概率也会把门锁拆开,如果连这个方面都想到了,那就是,她以后都要这样关着自己了。
厨房的门被拉开,是木制的老式玻璃门,拉开的声音很大。安恩诺把粥放在餐桌上,林美波过去面对面对方坐下,她们维持这样的日子已经一个月了,现在是十月份左右,魏城完全冷得不像样,林美波还以为这样的天气应该是在冬天最冷的时候才会出现。
也没办法啊,这里是北方啊。
“好好吃饭。”安恩诺开口打断了林美波神游的样子,林美波低下头,她的确走神了,安恩诺观察她也未免太仔细。是南瓜小米粥,安恩诺的那份没有加糖,林美波的加了。她们两个人的口味一直都不太一样,有三个房间,理应她们是可以分开睡的。
一开始安恩诺身体还不好,每天晚上还在咳嗽的时候,林美波于心不忍,跟安恩诺是在同张床上睡觉的,后来安恩诺好了之后,她就打算搬到第二个卧室睡觉,结果安恩诺半夜一直站在门口,林美波差点吓得心脏都不好,要真的再来几次她真的要猝死了。安恩诺这人不会说你一定要陪我睡觉,一定要做什么。她就是想要,于是就这么做了。
“我起身先……”还没等林美波把话说利索,整个人就被安恩诺拉走了,又回到这张床上,两个人温度那么熟悉,房间里面没有开灯,桌子上面的小白灯还有点亮度,能费力看清楚脸的五官,却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
安恩诺也太霸道了!这是林美波想的,居然不是想这个人是穷凶极恶的坏人,只是觉得她有些霸道。安恩诺闭上眼睛,她伸出手臂,示意让林美波枕着自己睡觉。
被子是安恩诺前段时间买的,棉花被唯一的坏处就是重得很,一开始还没暖起来,林美波又这么怕冷。她想到三年前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明明应该比安恩诺抗冻才对,基本安恩诺冻得发红的时候,是她搓搓对方的手暖起来。
现在是她怕冷得不行,往安恩诺怀里钻。
许是真的被林美波吵得没办法,安恩诺直接把林美波揽在怀里。那么近,抬头就能看到她的唇,林美波少见地稍微安静了,安恩诺憋得难受,她身上都是一层薄汗:“好好睡觉,再动我真的不知道要做什么。”
林美波立刻不动弹了。
这晚上睡得不算好,至少对林美波来说是这样的。安恩诺明明也没有说不同意自己的要求,只是她站在那里的时候,你就觉得自己让一点倒也没有什么。
餐桌上的两个人看起来颇有点过日子的幽默感,安恩诺没有穿很宽大的衣服,她两双手在日光折射下显得更明显的恐怖。剥橘子的时候那几根手指都是弯曲的,林美波看不下去,直接盖住安恩诺动作的手,把橘子抢过来了。
粗暴地剥开橘子,林美波递过去一个,自己吃了一个。口感是真的涩口,至少一下子吃下的时候,她的表情都没有做好管理。安恩诺倒是面不改色,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声音冷不丁响起来,安恩诺认真地问:“你很怕?”无论是把她抢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还是安恩诺身上的伤疤,都是安恩诺想问的问题,你很怕?
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倒不是嘲讽,安恩诺真的不知道林美波一直在怕些什么,跟赵晴梅在一块的时候,她也没见这女人一直战战兢兢的,怎么到她这里就跟洪水猛兽一样。她皱眉思考的样子确实有些让人不敢吱声,林美波扯了个讨好的笑,只是手上的动作出卖了她的不安:“没有,恩诺,我没有呀。”
嘴里被塞进一个橘子,甚至还是直接用手机推进去的,安恩诺又这样!安恩诺洗了洗手,直接拿起手机就开始看社交软件,赵晴梅自从那天发了一连串消息之后就没有信息了。安恩诺拿了茶几上的茶杯,里面是刚刚林美波冲的茶包,她喝了一口,摁住熄屏按钮。
餐桌上的林美波看安恩诺似乎没什么热衷玩的东西,她开口还是想要出门:“恩诺,你看一下天气,我们今天一起出去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
安恩诺吃嘉娜宝饼干的动作都停了一瞬,林美波还以为自己这句话让对方生气了,安恩诺想了想,说的话居然并不是拒绝:“你得贴暖宝宝,还有保暖袜子,你也没有意识到买手套,我上周买的两套手套,你必须带一个。”
欸?
这是同意的意思吗?
她们住的地方离景点还是有点远,不过走过一公里就有辆公交车,林美波出门的时候一股刺骨的寒风直接往她脸上扑过来,太冷了,她拉了拉衣服,试图让衣服更保暖一点。
路上的景色是林美波没有想过的,基本都是光秃秃的黄土,是因为太偏远了?果然如此,到了公交车站台的时候,林美波看了已经有点发白看不清的站台告示,居然要两个小时才来一班?
“啊,要半个小时吗?”这上面写满的都是时间表,安恩诺坐在椅子上,她点开手机看了时间,回了一句林美波:“不一定,这里不需要准时。”
真给安恩诺说准了,车子是一个小时才过来,司机甚至都差点过站,安恩诺站起来招手,上车的时候投了两张五块钱的钞票。司机开口絮叨说:“这么偏还有人呢,之前都是直接过的,你们要去哪里?”
“华严寺。”安恩诺开口,林美波跟着她的背后一块坐在公交车最后面,她没想到安恩诺居然是会开口絮叨的类型,安恩诺扯了扯林美波的衣领,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怎么又没扯好,笨。”
“好奇我为什么会搭话,这里本来就是这样的,这班车除了接近一个小时能到华严寺,还能到菜市场,不说话才是奇怪的。”
林美波点头,她有点理解这片土地上的大部分人不坏,不过不跟她平时的作风一样,她甚至从来没有跟公交车司机说过话。
一路上车开得很平稳,基本也没上几个人,司机有意开得快了一些,能看出来她们两个人是打算早点到华严寺,到了华严寺的时候,反倒人多了一些,不过基本都是游客。
有点湿漉漉的感觉在自己脸上,下车的时候刮来的冷风差点没把林美波冻僵,安恩诺蹙眉,她抱住林美波,背包里面还有好几个新的暖宝宝,她赶紧拆开一个新的给林美波贴上。
啧,真的是,安恩诺捧着林美波的脸蛋,都冻红了。明明才只有十月份,啪嗒就开始下雪,这也难怪林美波错觉上,这个时间点太早了,人群欢呼起来,这雪来得又急又猛,扑在脸上除了湿之外就是冷。
外头拍照的人群一股脑躲进庙里面,林美波也跟安恩诺一块在庙里躲,人群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林美波倒是有心想拍点照片,安恩诺倒也由着她去了。
她现在最担心的反而是林美波冻着了怎么办,要不要现在吃点羊肉泡馍?
“不冷呀?”林美波牙齿都开始打战了还说不冷呢。“明明之前都是我给你暖手的,现在你怎么比我还抗冻上,不公平。”安恩诺被这话逗笑了,倒不如说是心情愉快了点,她忍不住心里的欢喜,竟然是亲了亲眼前这个笨蛋的脸颊一口。“说你笨还不承认,你之前穿得好,一件羽绒服好一些也要接近一千,我哪里舍得,那不就是冷了?”
医护人员已经换成长袖的工服,终于这边也是有了秋天真正的气息,十几度的情况下不抗冻的人已经换成毛衣了。赵晴梅现在还是不够稳定,有时候能醒过来,有时候还是插着管子,脱离危险是真的脱离危险,只是她现在这个状态并不乐观。
黄琳娜来看过一次,当时还是赵晴梅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面围满了人,黄琳娜就在旁边,赵晴梅眯缝着眼,黄琳娜本来就不需要出现在这里。
黄家已经半接手赵二家主的企业,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青州的事情做不好,还染上赌博,好在赵家哥哥自己本身也有别的东西。黄琳娜这个动作确实很快,大部分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吃了百分之四十的企业。真的是因为这个理由来看赵晴梅的吗,赵晴梅不信,她偏过头,想拿手机,管家说手机还在赵家,赵晴梅什么话都不说了。
真是输了。
站在角落的黄琳娜表情很矛盾,她从内心里面觉得自己应该是跟赵晴梅有交情的,只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告诉自己,赵晴梅有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刚出车祸过来的时候,到现在她醒过来的时候,黄琳娜每次都没有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