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留白 第45章 九霄，神女无心

九霄天庭，瑶池。

灵汐坐在汉白玉的栏杆上，赤着双足，轻轻踢打着水面。水花溅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青瑶、紫烟、凌霜、霓凰几位神女围坐在她身旁，见她神色安然，眉宇间再无之前的恍惚与愁绪，皆松了一口气。

“灵汐道友，此次归来，气色好多了。”青瑶温声道，“看来归墟一行，终是解了你的心结。”

灵汐转过头，看着青瑶，眼中是一片澄澈的茫然，随即又绽放出一抹恬淡的笑意。

“多谢道友关心。前些日子，我大约是初来乍到，有些水土不服，脑子糊涂了，总做些奇奇怪怪的梦。”她晃了晃脚丫，水珠顺着小腿滑落，“如今想来，真是好笑。我是九天孕育的莲花，生于斯，长于斯，哪里还有什么前尘往事。”

紫烟点头笑道：“想通了便好。神女嘛，就该快快乐乐的，整日愁眉苦脸，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正是。”霓凰神女大大咧咧地坐下，递过一个蟠桃，“来，吃果子。听说那归墟黑得跟锅底似的，哪有我们这儿舒服。”

灵汐接过蟠桃，咬了一口，汁水甘甜。

她吃得很香，笑得很甜，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神女。

天帝昊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寂渊的那个警告，那双死寂眼眸中的决绝。

“不得提起半字。”

昊天默默地在心中复述着这句法旨。

于是，他走上前，也只字未提归墟之事，只是温和地问道：“灵汐道友，今后有何打算？”

灵汐咽下嘴里的果肉，想了想，笑道：“也没什么打算。既然我是九霄的神女，那便守着这九霄吧。种种花，看看云，和几位道友说说话，这样挺好的。”

她的回答，完美得无可挑剔。

没有执念，没有探寻，没有痛苦。

就像一个真正的、新生的神女那样，安于现状，享受长生。

昊天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这双眼睛里，什么都有，有天，有地，有花，有云。

唯独，没有那个人的影子。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是啊，这样挺好的。”昊天苦笑着，附和道。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灵汐成了九霄天庭最特别的一道风景。

她依旧法力低微，依旧赤着脚，依旧喜欢坐在瑶池边发呆。

只是，她不再问“我是谁”，也不再念那个让她心碎的名字。

有时，青瑶会忍不住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灵汐道友，”青瑶试探着问，“你当真不记得，在飞升之前，在凡间的事了么？”

灵汐歪着头，想了想，很肯定地摇头：“不记得了。我本就是莲花化形，何来凡间一说呢？青瑶道友，你是不是记错啦？”

青瑶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是啊，她怎么忘了。

灵汐是九转轮回转世莲，是九霄的一部分。

她不该有凡尘的记忆。

那些关于归墟、关于旧神的念头，大概真的是她们想多了。

然而，在一个无月的夜晚。

灵汐独自一人，坐在凌霄殿的屋顶上，看着下方那片万家灯火的九霄城。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神有些放空。

昊天处理完政务，路过此处，看到了她。

他飞身上屋，坐在她身旁。

“灵汐道友，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灵汐没有看他，依旧看着远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陛下，你说，为什么我有时候看着这万家灯火，会觉得……很吵？”

“明明大家都很开心，可我看着，却觉得很吵，很烦。”

昊天一怔。

“或许是这仙乐太盛了。”他轻声道。

“也许是吧。”灵汐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可能是我这朵莲花，还没习惯这人间的热闹吧。”

她转过头，看着昊天，眼神清澈，却让昊天心头一颤。

“陛下，我睡了这么久，做了好多梦。”

“梦里，有个人一直在叫我。”

“可我醒来，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了。”

昊天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想告诉她，那个人叫寂渊。

他想告诉她，那个人为了她，把自己困在了永恒的黑暗里。

可是，他不能。

寂渊尊神的警告，言犹在耳。

那是足以毁灭九霄的天威。

“只是梦罢了。”昊天移开目光，声音干涩，“梦醒了，就没了。”

“是啊。”灵汐转回头，继续看着那片灯火，“只是梦罢了。”

“没了。”

风吹过屋顶，带起她的发丝。

她依旧笑着，无忧无虑。

只是那笑意，从未到达眼底。

而在那遥远的、黑暗的归墟之上。

寂渊依旧盘膝而坐。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九霄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他却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对不起。”

他低声说道。

“我把你的心，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