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留白 第40章 瑶池，论道无名

蟠桃盛会，仙乐渐歇。

灵汐将最后一枚蟠桃核拾起，放入篮中，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正欲寻一处安静的角落继续发呆，却被几位神女温和地拦住了去路。

“灵汐道友，请留步。”说话的是那位身着青衣的神女，名唤青瑶。她气质温婉，眼神清澈，是这一届神女中资历较深的一位，“方才见道友心绪不宁，可是初来九霄，尚有不适？”

灵汐停下脚步，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她面对这些飞升的同道，总觉得自己像个异类。她们个个气度沉稳，谈吐不凡，唯有自己，法力低微，连基本的腾云驾雾都做不到。

“多谢青瑶道友挂心。”灵汐轻声道，“只是觉得……此地灵气虽盛，却总有些不真实，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梦。”

旁边另一位神女，名唤紫烟，闻言轻笑一声，接口道：“道友所言甚是。我等初飞升时，亦有此感。凡间千年修行，历经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方得正果。而这九霄之上，无饥无寒，无病无灾，反倒让人觉得虚幻了。”

她的语气平和，并无丝毫炫耀之意，只是在分享自己的感悟。

灵汐听着，若有所思。她想起自己在凡间的日子，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无尽的奔跑和寻找，却忘了为了什么。

“道友法力虽暂未显化，但道心通明，能于这繁华胜境中感到一丝虚幻，实乃慧根。”另一位神女，名唤凌霜，性格略显清冷，此刻也难得开口，“我等在此论道，常论‘有’与‘无’。道友方才所言，倒让我想起一个典故。”

众神女皆看向她。

凌霜缓缓道：“昔日旧天庭有位尊神，名唤寂渊。此人神通盖世，却独守归墟，万载不出。有人说他代表了‘无’，是终结，是寂灭。也有人说，他才是这天地间最真实的‘有’，因为唯有他，始终如一。”

“寂渊……”灵汐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名字，好熟悉。

熟悉得让她想哭。

“怎么了，灵汐道友？”青瑶见她脸色煞白，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灵汐慌乱地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慌乱，“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特别。”

霓凰神女在一旁笑道：“有什么特别？听起来像个苦行僧的名字。哪有我们九霄自在。”

众神女闻言，皆莞尔一笑，气氛缓和下来。她们并未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别处。

“灵汐道友，”紫烟温和地转移了话题，“我看你方才捡拾果核时，动作间自有韵律，可是修习过什么特别的法门？”

灵汐摇了摇头：“我不懂什么法门。只是……觉得那些果核落地，便该归回尘土。捡起来，不过是顺手为之。”

“顺手为之……”凌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一个顺手为之。不着相，不留痕，这便是道。道友虽无显赫神通，但这份心境，却在我等之上。”

众神女闻言，皆对灵汐刮目相看。她们皆是人间大能，自然能看出这“顺手为之”背后的道心。这比那些炫目的神通，更为难得。

灵汐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正要说话，忽见远处云头降落，一位仙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那仙官神色恭敬，对着灵汐行了一礼：“灵汐神女，天帝有旨，请您前往凌霄殿偏殿，说是有件小事，需劳烦神女一叙。”

众神女闻言，皆是一怔。

凌霄殿？那可是九霄天庭的中枢所在。天帝召见一个刚飞升、且无甚神通的神女？所为何事？

灵汐更是惊慌失措，她连天帝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如何去见。

“这……这如何是好？”她求助似的看向青瑶等人。

青瑶沉吟片刻，安慰道：“道友勿忧。天帝仁德，必是有要事相商。我等陪你一同前去便是。”

“对，我等陪你去。”紫烟和凌霜也纷纷点头。

霓凰神女更是豪爽地揽住灵汐的肩膀：“怕什么！咱们又没做错事。走，姐姐们陪你一起去见见那九霄之主！”

灵汐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神女，虽与她相识不久，却待她如姐妹，毫无仙凡之别，贵贱之分。这份情谊，让她在这陌生的九天之上，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温暖。

而就在她们走向凌霄殿的路上。

高居于废墟之上的寂渊，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看着她在人群中局促不安，看着她在同伴的鼓励下渐渐安心，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

他没有动。

也没有现身。

他只是默默地守护着。

守护着她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凡而温暖的神仙日子。

“这样……就好。”

他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

“只要你不再孤单，我便在这无人处，陪你看过这九天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