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光阴流转,沧海桑田。
旧天庭崩塌后,九天之上的秩序并未陷入长久的混乱。千年时光,新的天庭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名为“九霄”。新天庭不尚空谈,不设森严等级,诸位仙官多是自凡间修行大成飞升而来,深知红尘疾苦与修行不易,故而天规简约,风气清正。
这一日,正值西王母治下的蟠桃盛会。瑶池之畔,云霞明灭,仙乐阵阵。
新晋的神女们并未如凡俗女子般聚在一处嚼舌根,她们或三三两两论道,或独自静坐赏景,举止从容,气度沉稳。能在千年之内飞升九天,哪个不是人间历经无数劫难、心性坚韧的大能?她们早已过了以貌取人、以势压人的阶段。
只是在这和谐的氛围中,有一位神女,显得有些特别。
她坐在瑶池最僻静的一角,身着素白仙裙,赤着双足,将脚浸入冰凉的池水中。她没有参与论道,也没有与旁人交谈,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上的倒影发呆。
她便是这一届飞升上来的神女——灵汐。
说是神女,她却与众人有些不同。她并非不知礼数,也并非愚钝,只是她没有法力。或者说,她的法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最基本的御风而行都颇为吃力,每次上天庭,都得靠几位相熟的仙官施法相助。
这在飞升者中是极为罕见的。通常能飞升之人,皆是法力通玄之辈。故而,几位相熟的神女在不远处看着她,眼中更多的是好奇与探究,而非鄙夷。
“那位便是灵汐道友吧?”一位身着青衣的神女轻声问道,语气平和。
“正是,”旁边另一位神女点头道,“听闻她是从凡间一个颇为偏僻的小门派飞升上来的。虽无甚惊天动地的神通,但其道心通明,竟在千年之内感悟天道,破空而来,实属不易。”
众人都纷纷点头。能飞升者,必有可取之处。神通强弱,不过是表象,道心坚韧才是根本。谁也不会因此轻视她。
此时,霓凰神女走了过来。她并非刻薄之人,只是性格爽朗,心直口快。她走到灵汐面前,并未责难,而是关切地问道:“灵汐道友,可是身体不适?我看你面色有些苍白。”
灵汐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茫然。她看着霓凰神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多谢道友关心,我无事,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些什么。”
霓凰神女了然地点点头,温言道:“初来乍到,难免不适。此地灵气充裕,道友可细细感受,慢慢适应。”
灵汐乖巧地点了点头:“多谢道友。”
就在这时,一位仙童捧着一盘蟠桃核走来,不慎脚下一滑,盘子倾斜,无数蟠桃核滚落一地,恰好散落在灵汐脚边。
霓凰神女正要唤仙童重新打扫,却见灵汐已赤着脚站起身,俯身去捡拾那些果核。
“道友无需如此,”霓凰神女连忙道,“让仙童们来做便是。”
灵汐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搭把手吧。”她捡得很认真,动作间带着一种天然的娴静。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下来。
灵汐抬起头,只见一个身穿玄黑神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面前。
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孤傲,周身气息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威压。他并非九霄天庭的仙官,却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孤高。
灵汐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她看着这张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上心头。她不认识他,可这双眼睛……却像是已在梦中见过了千百回。
寂渊低头,看着这个赤着脚、正捡拾果核的素衣神女。
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那娴静安然的姿态。这就是她想要的吗?没有记忆,没有责任,做一个普普通通、与世无争的小神女。
“路过。”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
他弯腰,捡起她掉落的一颗蟠桃核,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手指。
灵汐猛地缩回手,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那股冰凉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心口泛起一阵酸楚。
“多谢。”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寂渊将蟠桃核放回她身旁的篮中,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要看穿她的前世今生。
“瑶池水冷,当心着凉。”他留下一句话,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关切。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不能多看。
多看一眼,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可他答应过她。
这一世,让她无忧。
灵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那背影高大而孤寂,像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峰。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些发热。
她继续捡着果核,只是动作慢了许多。
旁边的霓凰神女等人,看着这一幕,皆是有修养地移开了目光,并未议论。她们只当是某位隐居的前辈高人,并未多想。
而高居九重天之上的寂渊,正站在凌霄殿的废墟之巅,俯瞰着瑶池边那个渺小的身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才触碰到她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一丝温度。
“灵汐。”
他在心里,轻轻地唤了一声。
“只要你安好,我便在这废墟之上,守你万万年。”
“哪怕你永远认不出我,哪怕你永远,只是这九天之上,一朵无忧无虑的闲花。”
九天神女,岁月静好。
废墟神尊,孤守流年。
这便是他们,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