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瑾年 第31章 放过彼此

叶瑾希是被林雅唤醒的，脑袋睡得昏昏沉沉，抬眼一望发现，有个扎着低马尾，搭着校服外套的少女正看着她，不需要等对方说话，叶瑾希就出了教室。

她们只是简单聊了几句，关于谢晚辞的这件事，往后一两天，叶瑾希从杨清口中得知，谢晚辞还处于正常上学状态，貌似没有受到什么很严重的处罚。

而叶瑾希自己，经过好几个与后遗症拼死相搏的昼夜，她曾无数次地陷入自我怀疑，以及对人生的深度思考。在迷宫中绕来绕去，终究是见到了一束光。

成绩不是衡量人的唯一标准，就算她短时间内无法回到巅峰状态，她依然可以在别的方面锻造自己，而不是卡死在学习这一条路上，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毁了，配不上谢晚辞了。

逻辑上，她说服了自己，可主观感受上，她不甘心。

这几天，她过度用脑时，头部传来的钝痛一次比一次剧烈，最终在阵阵疼痛中，自嘲地笑了两声，得出一个结论——不能再硬抗了，否则别说恢复时间延长，她可能先被疼死了。

作出决定的那一刻，她感觉到的不是轻松，而是铺天盖地的压力，她仿佛失去所有力气，后背与椅背相撞，房间内陷入死寂。

她可能回不到一班了。

起码从现在来看，她距离一班依然遥不可及。

那谢晚辞还会爱她吗？

如果继续执行“努力考回一班”的计划，恐怕等高考结束了，她们之间的关系还冻着。况且，谢晚辞前几天才说想放下一切。

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谢晚辞走。

谢晚辞不要她，她也要谢晚辞回来爱她。

想到这，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打开相机拍了一张照片，是她此刻桌上摊开的练习。随后打开与谢晚辞的聊天框，将这张照片发过去，编辑了一段文字，逼自己按了发送键。

叶瑾希：如果我回不到一班了，你还会爱我吗。

发完迅速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三秒后，没回复。

再等三秒……谢晚辞回复了。

谢晚辞：叶瑾希，哪怕我现在能触碰到键盘，拥有实感，我依然无法保证，我的病不会伤害你，也无法保证，过后我不会忘掉与你的对话。

叶瑾希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谢晚辞前几天就说过，她的病是一个定时炸弹，伤到别人，她负不起责任。

她能感受到谢晚辞这段文字背后的无奈，与恐惧。无奈在于，她生病了，除了吃药，没有任何办法；恐惧在于，她真的会伤到别人，哪怕对方是叶瑾希。

与此同时，她内心又出现另一个想法，谢晚辞是在说真心话，还是找借口拒绝她？

叶瑾希依然没有和自己和解，却还是不甘心，问谢晚辞会不会爱她，如今谢晚辞这番回复，不是正面回答，让叶瑾希有些隐隐地担心，她是不是真的看不上自己了。

两个想法在脑海中掐架，最终她选择暂且压住担忧，回复：我还是有一定自保能力的，我不会让你伤到我，同时，你忘了，我替你记着。

这句话发出去后，对方沉默了，叶瑾希盯着自己给谢晚辞的备注，迟迟没有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半晌后，谢晚辞才回复：你应该选择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没等叶瑾希回复，谢晚辞继续道：还是说，你真的想和一个精神病纠缠一辈子？

叶瑾希被这两句话击中，原先的顾虑被彻底打消，她知道谢晚辞不是在推开她，而是真的担心她伤害自己。

她思索一阵，才回复：谢晚辞，我去找你。

不是征求意见，是通知。

谢晚辞没有回复，叶瑾希却是出了门，将谢晚辞的沉默视作默许。她手机开了响铃，在夜路上没有听到它响，这更坚定了她的选择。

到达谢晚辞家后，她按了按门铃，随即停在原地沉默等候，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开门声。

这几天，叶瑾希受后遗症折磨，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挣扎，忙着思考最优解，晚上放学在操场等她，却都没有等到。

她不知道谢晚辞怎么了，问杨清，她说，下课的时候，她听到谢晚辞对陈梓月说：“抱歉，我有女朋友。”

叶瑾希听到这话，觉得好像听到了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话。但她依然没有见到谢晚辞。

而如今，谢晚辞就站在她面前，头发还湿着，穿着便服，往旁边站，一副给她让位的样子，双手插兜冷着脸看着她。

叶瑾希非常大方地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说：“我选的一直都是你，而不是其他，比起恐惧你未来会做什么，倒不如我们一起等你病情稳定。”

谢晚辞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我说好，我不知道自己是在信任你，还是自私地想拥有你。”

她突然抬手，搭在了叶瑾希肩上，说：“尽管我现在能触碰到你，你的表情，你的话，都可能被我的大脑曲解。你能明白么？”

叶瑾希感觉到了谢晚辞的无奈，突然觉得格外心疼。

她抓住了谢晚辞那只手，没有让她拿走，看着她的眼睛道：“我明白，像是说明书里的注意事项，但我会设下千方百计让你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顿了顿，叶瑾希继续道：“你的病好不了，没关系，我爱你……”

“有别人在家么？”叶瑾希问。

“没有。”

叶瑾希闻言，松开抓着谢晚辞那只手，反而环住她的腰，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她以为谢晚辞可能会挣脱开，所以抱得很紧，却后知后觉谢晚辞动都没动一下。

周遭是她们此起彼伏的呼吸，氛围变得暧昧缱绻，叶瑾希抽空看了一眼屋子布局，带着谢晚辞移到了开着门还亮着灯的房间附近，谢晚辞没有抗拒。

最终她将谢晚辞抵在房间门上，手从腰肢往下滑，询问谢晚辞的时候声音很轻。

谢晚辞于是抽身，带她进了房间，关上灯，反而把叶瑾希推倒在了床上，说：“可以。”随即靠近。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瑾希赶紧解释道。

谢晚辞闻言耳尖泛红，房间内只有月光投在地上，却照不清那点红晕，她靠得离叶瑾希很近，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叶瑾希趁她松懈了力道，立即反客为主，和谢晚辞换了个位置，把她压在身下，道：“我是这个意思。”

谢晚辞：“……”

叶瑾希能明显感觉到，谢晚辞身体僵了一下，她等谢晚辞回应，两人之间陷入短暂沉默，谢晚辞才道：“把我抵在床上什么也不做是么，想和我一起睡觉直说。”

叶瑾希：“……”

她算是懂她什么意思了。

不回复，等你自己领悟。

叶瑾希领悟到了，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涌上心头，在黑夜里彻底释放。

第二天清晨叶瑾希醒来，感觉肩膀和腰部一阵酸胀，前者是旧伤发作，后者全怪谢晚辞。

昨晚叶瑾希想抱着她睡觉，谢晚辞气笑了把她手拍开，叶瑾希以为自己该哄人了。

因为方才谢晚辞喊疼，叶瑾希却装作听不见，逼得谢晚辞用力去抓她的手才缓过来。

结果下一秒谢晚辞反过来搂住自己。

黑暗中叶瑾希看不清谢晚辞的脸，但听到她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她就知道，谢晚辞应该没有笑，只是说了一句“睡吧”。

腰部被压了一整晚，叶瑾希起身时感到一阵酸痛，她严重怀疑谢晚辞这是在报复她，余光瞥了一眼谢晚辞，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在看自己。

叶瑾希：“我刚醒。”

谢晚辞：“巧了。”

谢晚辞摸到手机，屏幕亮起，她看到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掀起被子起身就走向窗前，眺望了一眼远方风景，没有过多留恋。

叶瑾希第一次来谢晚辞家，对她家的布局并不熟悉，向谢晚辞询问洗手间在哪，得到回复后也起了床，留下谢晚辞一个人在房间刷起题。

等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一阵脚步声，谢晚辞头都没回，手刚好在此刻翻页，淡声道：“去我书包里拿本练习，写半小时就停。”

叶瑾希瞥到放在地上的黑色书包，从里面找出了一本数学练习，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椅子已经被谢晚辞占了，叶瑾希因此坐到床上去写，她刚坐下，就看到谢晚辞动了动手指，开了30min的倒计时。

看谢晚辞提前把一切安排好了，叶瑾希因为她的条理清晰感到愉悦，她向来不喜欢被别人安排，但谢晚辞的安排不会让她反感，反而让她觉得，一切都在有序地运行，给予她极度舒适的感觉。

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她们谁都没有打扰谁，但，谢晚辞会在叶瑾希看了一道题目很久时，起身站在她旁边看一眼题干，浏览完后拿笔标注几下，嘴上什么都没说。

这幅场景，让叶瑾希想起了出院后，谢晚辞陪着她刷题的每一个夜晚。分开后，她不愿承认，她很怀念那段时光，想念谢晚辞的沉默相助，也想念，谢晚辞无意碰到自己手背时留下的温度。

回忆会让人变得感性吗？

她记得自己推开谢晚辞时内心的挣扎，以及说出那些话时的决绝，谢晚辞没有怪她，反而是在第二天问她，她背着她扛了些什么。

想起头部剧烈疼痛时的煎熬，低血糖的极度难受，谢晚辞陪她熬过去了。

也想到自己因为受伤导致的成绩下滑，想起那天林老师通知她调班时，自己心里的意外，还有谢晚辞眼里的忧伤。

她忽然觉得不理解以前的自己，为什么那么执拗地认为离开便是守护，让谢晚辞一个人熬过了那些幻觉，无数个怀疑叶瑾希真心的瞬间，她都没有陪她。

“在想什么？”谢晚辞嗓音依旧冷冽。

叶瑾希骤然回过神，才后知后觉自己恍惚了一阵，垂眸斟酌了一阵语言，才抬眼看向她道：“我们分开后，你是不是……总是忘记吃药，听到了很多不存在的声音？”

谢晚辞闻言，薄唇微启，翻了一页练习随意扫了一眼，才回应：“经常忘记吃药是真的，幻听，恐怕不止。”

听到“不止”，叶瑾希感到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但她也对已经过去的事无可奈何，只能承诺：“以后我会提醒你吃药，你还听到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谢晚辞闻言朝她微微笑了笑，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