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清宁,转瞬天明。
江晚晴踩着早读铃声的尾巴冲进教室,怀里的书包鼓囊囊的,额前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带着几分仓促的活气。
此刻教室里早已褪去了晨起的松散,大半同学都已端正坐好,整间教室浸在一片安静又鲜活的晨读氛围里。
靠窗的座位上,林怀瑾一身整洁校服,黑发松松束在脑后,余下几缕软发贴在颈侧,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线条优越的脖颈。她腰背挺直,细碎晨光落在她冷白的侧脸,垂眸安静翻看课本。
林怀瑾似有所觉,缓缓抬眸。一双漆黑澄澈的眸子撞进细碎温柔的晨光里,温柔又透亮。
“早。”
嗓音清浅温润,带着清晨独有的温润质感。
“早啊林怀瑾。”江晚晴立刻扬起明媚的笑意,快步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动作轻快地整理桌面。气息还有几分奔跑过后的浅浅急促,“今天起晚了,差点就迟到了。”
昨夜楼上邻里争执的吵闹声还萦绕在耳畔,又是一夜无眠,天亮时才浅浅眯了片刻,醒来便迟了。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被满身鲜活的朝气盖着,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林怀瑾望着她眼底明亮的光,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她垂眸,纤细白皙的手探进桌肚,抽出一本熟悉的笔记本,轻轻推到江晚晴面前。
“你的笔记本,部分题我补充了思路。”
江晚晴微微一怔,指尖轻轻掀开纸页。工整清秀的字迹铺满卷面,她先前标记的每一道难题旁,都写满清晰的逻辑、解题突破口与延伸题型,细致得无可挑剔。
“谢谢。”
“不用客气。”林怀瑾微微摇头,重新落回目光在课本上。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漫过整栋教学楼,整齐又悦耳。江晚晴跟着轻声跟读,偶尔偏头看一眼身旁认真背书的林怀瑾,少女专注的模样格外动人,长睫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停着只小憩的蝶。
两堂早课过后是课间大休息,教室里瞬间被喧闹填满,恢复了鲜活的热闹。
林怀瑾合上课本,长时间低头阅读让脖颈发酸,她抬手轻轻揉捏后颈,纤细的脖颈微微舒展,添了几分松弛的慵懒。
江晚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脑袋沉甸甸的,熬夜的困意翻涌上来。她撑着下巴小声叹气,转头看向林怀瑾:“连着上两节课你怎么一点都不累?从头到尾坐得笔直,听课也格外认真。”
林怀瑾闻声转过头来,漆黑的眼眸映着窗外明媚的天光,轻轻摇头:“习惯了。”
话音落下,她目光轻轻落在江晚晴的眼底。
方才近距离细看,才清晰瞥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藏在鲜活的笑意之下,若不仔细留意,根本无从察觉。
“是不是没睡好?”
江晚晴下意识抬手蹭了蹭自己的眼底,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嘴角:“这么明显吗?”
她也不遮掩,直白地坦言:“昨晚楼上吵了大半宿,怎么都睡不着,天快亮才眯了一小会儿,醒来就晚了。”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委屈。
林怀瑾静静听着,沉默两秒,开口劝道:“课间可以趴一会儿,还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
“不了。”江晚晴连忙摆手,依旧笑得明媚,“现在睡着了,等下上课更困,我撑一撑就好。”
见她执意硬扛,林怀瑾没有再多劝说,她垂手从侧边书包摸出一颗薄荷糖,透亮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指尖捏着糖块,轻轻放在江晚晴桌角。
“含一颗,提提神。”伸手从桌侧的书包里,拿出一颗包装干净透亮的薄荷糖,指尖捏着糖纸,轻轻放到江晚晴的桌角。
微凉的阳光落在洁白的糖纸上,泛着细碎的光泽。
她拿起糖果拆开送入口中。清冽冰凉的薄荷味顺着舌尖蔓延开来,驱散脑中昏沉的睡意,整个人清爽不少。
江晚晴轻轻吁出一口气,倦意被冲淡些许。心头软软的,像被暖阳轻轻裹住。
体育是上午第三节课,全班整整齐齐列队前往操场。日头已经有些灼人,澄澈的蓝天万里无云,刺眼的阳光直直洒在塑胶跑道上,蒸腾起淡淡的热气,空气里都带着股焦灼感。
体委李晓铭正在组织队伍,随即宣布要进行长跑测试。
队伍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众人散开热身,江晚晴只觉得腹中空空,阵阵酸涩发虚。两节课的空腹消耗,方才薄荷糖带来的清醒早已散了去,四肢发软,站在原地都有些发晃。
林怀瑾站在她身侧,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眉头微蹙:“你早上没有吃早餐?”
江晚晴勉强扯出个笑,摆了摆手:“起太晚忘了,应该没问题。”
“空腹长跑容易头晕,实在撑不住不要硬跑。”林怀瑾低声叮嘱。
话音刚落,哨声尖锐响起,一群人齐齐冲了出去。
前两圈江晚晴尚能勉强跟上队伍,跑到最后半圈时,眼前阵阵发黑,她脚步踉跄两下,耳边的喧闹声渐渐模糊,身子一歪,直直朝着跑道边栽了下去。
“老师!有人晕倒了!!”
周遭同学瞬间慌乱围上来,体育老师快步上前查看。
“应该是低血糖,先送去医务室。”
林怀瑾方才一直跟在她身边不远,见状立刻快步上前半蹲下身,小心扶稳江晚晴的手臂,缓缓将她半架起来。
江晚晴意识昏沉,无意识地倚靠在她肩头,额间沁出一层冷汗。林怀瑾一手稳稳揽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发软的胳膊,稳步避开跑动的人群,缓慢走向医务室。
进了医务室,校医检查了一会儿,拿着葡萄糖温水递过来。
“先躺着休息会儿,补点糖分,缓过来就没事了。”
林怀瑾轻柔将她安置在病床上,垫好枕头,接过水杯微微倾斜,一勺一勺缓慢喂到她唇边。
甜润温热的糖水滑入喉咙,片刻后,江晚晴才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慢慢聚焦,看见守在身旁的林怀瑾,声音虚弱沙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林怀瑾放下水杯,抽出纸巾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水渍,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江晚晴依旧发凉的手背,语气放得更轻更柔:“好好躺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你。下节课我帮你跟老师请假。”
江晚晴眨了眨眼,眼眶忽然有些发热。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林怀瑾的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垂眸时睫毛很长,落在眼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温柔得让人安心。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意识却比刚才清醒了许多。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林怀瑾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驱散了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轻轻的翻书声。江晚晴悄悄掀开一条眼缝,看见林怀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看着从教室带过来的物理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写着什么。她的坐姿依旧端正,阳光顺着她的发梢滑下来,在纸页上投下一小片毛茸茸的光晕。
“你不用陪我的。”江晚晴轻声说,声音已经恢复了些力气。
林怀瑾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暖意:“体育课,不碍事。”她放下笔,伸手探了探江晚晴的额头,“感觉好点了吗?”
指尖微凉的触感落在额上,江晚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颊微微发烫:“好多了,不晕了。”
林怀瑾这才收回手。
下课铃刚在走廊里滚过一圈,医务室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徐嘉扬额前还挂着跑出来的薄汗,怀里紧紧揣着个鼓鼓囊囊的保鲜袋,人还没站稳就急着往里探头:
“江晚晴!你怎么样了?”
紧随其后的是李晓铭。
她几步冲到床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小明跟我说你晕了,有没有摔到哪?”一边说一边往江晚晴胳膊腿上瞅,“还难受吗?这个面包你先吃着。”
一连串的话下来,江晚晴很怕她喘不过气。
“没事了,别担心。”
话音还没落地,李晓铭也跟着挤了进来,校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肩上。
“张老师问你要不要多休息会,他给老赵请假。”
张老师就是他们的体育老师张长钰。
“不用,好多了。”
“那也得好好养着!”徐嘉扬立刻接话,把吐司往她手里塞,“你不知道刚才你倒下的时候,林怀瑾脸都白了——哦对,林怀瑾呢?”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往旁边看,正瞧见林怀瑾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本物理练习册,晨光顺着她垂着的眼睫淌下来,在书页上洇出一小片柔和的亮。
“我在这儿。”林怀瑾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从练习册上移开,落在江晚晴手里的吐司上,“先吃点东西,别一下子咽太快。”
江晚晴指尖捏着面包,低头咬了一小口,麦香混着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嗯,挺香。
抬眼时正对上徐嘉扬瞪得圆圆的眼睛,和那副“你敢说不好我跟你急”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真的没事啦,看,我这不好好的吗?”
“那也得休息够。”
林怀瑾在旁边反驳。
徐嘉扬,立刻拍板,把手往桌上一拍,“下节课的笔记包在我身上,保证比赵老师板书还全!”
林怀瑾也跟着点头,伸手把江晚晴没吃完的面包往她手边推了推。
“等会儿要是还晕,或者想喝水,喊一声就行,我跟小明在外面走廊等着——对了,我去给你接点温水。”
林怀瑾这时站起身,从江晚晴侧边拿出一次性纸杯,轻轻晃了晃:“我去接热水。”
看着林怀瑾拿着杯子走向饮水机的背影,徐嘉扬忽然撞了撞李晓铭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对视一眼,又偷偷看了看正小口吃着面包的江晚晴,忽然一前一后地往外退:“那我们先出去不打扰你休息,有事就喊啊!”
门被轻轻带上,屋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只有饮水机“咕嘟咕嘟”的水声,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操场那边隐约的喧闹。
江晚晴咬着面包,看着林怀瑾端着接满热水的杯子走回来,杯壁上凝着层薄薄的水汽。她忽然觉得,今天这场不算体面的晕倒,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