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小区,我认得这片区域,却又觉得陌生。不是从前那套房子。
我捏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掠过窗外整齐的绿植,心里轻轻泛起一丝恍惚。
我来过沈从择家一次,我忘了是什么时候,那时候我穿了他宽大的居家服,布料柔软,带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我到现在都记得。
可眼前这栋洋房,是全新的。
“搬家了,”沈从择像是察觉到我的诧异,轻声解释,“之前那套离学校远,前段时间搬过来的。我父母刚好趁着搬家出门出差,家里就我们两个。”
我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原来他搬了家。
旧房子里那些零碎的、属于我们为数不多的安稳记忆,留在了那里。
但此刻坐在车里,身旁依旧是他,那份让我稍稍安心的感觉,并没有变。
下车,跟着他走进新居。玄关的装修简约干净,鞋柜上空着几层。
他弯腰拿出一双柔软的棉拖鞋放在我脚边,尺码正好,和上次在旧家给我穿的那双拖鞋一样。
“浴室在那边。”他抬手指了指走廊方向,“洗漱用品准备好了,也有我上次给你的居家服,如果你想换。”
听见居家服三个字,我的耳尖一下子热起来。
脑海里瞬间闪过上次的画面,松垮的布料套在瘦小的我身上,袖口卷了好几圈,布料上淡淡的雪松味裹住我。
我低头盯着自己沾了灰尘的校服衣角,身上还残留着楼道里冰冷的气息,还有刚才被妈妈抓出来的痛感。
我小声应下,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缓缓淌下来,冲淡脸上泪痕,也稍稍抚平皮肤上紧绷的刺痛。换上那件居家服,依旧很大,下摆盖到大腿,袖子长出来一截,我习惯性把袖口卷两层。
面料触感和记忆里很像,只是属于新家的淡淡的木质香混在里面。
走出浴室的时候,沈从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没有直白的打量,只是很柔和。
“要是累了,可以先去房间休息。客房收拾好了,当然,如果你一个人待着害怕,也可以来我房间。”
我捏着居家服过长的袖口,指尖反复摩挲布料边缘。我想起旧家那一夜,我跟他谁在一起,那夜很长……
就算换了新房子,心底对独处黑夜的恐惧没有消失。
我抿着嘴唇,迟疑很久,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想一个人。”
“好。”沈从择合上手机,站起身,“跟我来。”
主卧比旧家的房间宽敞一点,浅灰色的床单平整铺开,床头放着一盏小小的暖光夜灯。
房间空气清新,没有陌生的压迫感。我走到床边,小心翼翼躺在最靠外侧的位置,尽量和他留出一大段空隙,后背绷得紧紧的。
脑后松掉的小辫子散了几缕发丝,落在枕头上。
房间只留下那盏小夜灯,光线朦胧柔和。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沈从择已经闭上眼休息,身侧忽然传来轻微翻身的动静。
他侧过身体朝向我,隔着一段距离,没有靠近,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房间里清晰地落在我耳边,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白安,有句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
我的身体猛地僵住,心跳骤然加快,砰砰撞击胸腔。
我不敢转头看他,视线死死落在被子上细密的纹路里,手指攥紧被单。
“从很早之前,我就喜欢你。不是同学之间普通的关心,是想要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这句话落进耳朵,脑子里嗡嗡作响。
从前在旧房子里的点滴、楼梯间的守护、储物间门外安静的等待、挡在我和妈妈之间的身影,所有碎片一下子全部串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心软,只是同情满身狼狈的我,从来不敢奢望更多。
“我清楚你现在很难,家里的事情、你的情绪,全都压在你身上。我不会逼你立刻给我答复,也不会催促你快点变好。”他顿了顿,呼吸轻轻起伏,慢慢说出那句酝酿许久的话,“白安,可以试试吗?你不答应也没关系。”
我明显觉得后背的衣服被人捏着一小丢丢。
温热的眼泪一下子漫上来,浸湿睫毛,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套上。
攥着床单的指尖微微发颤,宽大居家服的袖口滑下来,盖住我手腕上还没有消去的红印。
惊喜、惶恐、深入骨髓的自卑,全部缠在一起堵在胸口。
我侧躺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安静地呼吸,任由情绪翻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0章 晚风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