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樊肖从江予笙家离开后没有回家,他让司机掉头,去锦江。
这是他表哥陈锦绵开的酒吧,陆樊肖很少来,但有一个专属包间,陈锦绵留的,说“万一你哪天心情不好想喝点,起码有个地儿”。
他到的时候,包间里很热闹。祁言墨搂着一个女人在唱歌,沙发上还坐了几个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人。桌上摆了一排酒,已经空了两瓶。
陆樊肖站在门口,脸色沉了几分。
“都出去。”他说。
唱歌的人停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祁言墨看他一眼,轻轻推了一下怀里女人的肩膀。“先走,回头找你。”女人在他脸上落下一吻,起身离开。
人走光后,包间里安静下来,只剩音响里还放着一首没唱完的歌,祁言墨伸手关掉,靠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谁惹到陆少了,火气这么大。”
陆樊肖没说话,跌坐在祁言墨旁边,拿起桌上的酒倒了一杯,灌了一口。
祁言墨也不急,他了解陆樊肖,知道他现在心情肯定不好,也不多问,就等他自己开口,他吐了口烟。
酒下去半杯,陆樊肖才开口“我好像误会他了……”
“谁?”祁言墨莫名其妙。
“江予笙。”
祁言墨微怔,他知道江予笙——陆樊肖高中同学,同班同宿舍,但两人关系很差。
“误会他什么?”
陆樊肖没回答,他又给自己灌下一口酒。
“高二开学那天,”他说,“我在校门口看到他推一个老人。”
祁言墨继续等着。
“那个老人是他爸。”
祁言墨的烟停在嘴边。
“他爸来找他要钱。他不给,他爸就闹。”陆樊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今天看到了。他爸喝醉了,堵在他家门口,说不给就要去骚扰他奶奶……”
他又倒了一杯酒才继续说:“他给了他一张卡,里面有一万。”
祁言墨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他没说话,因为他知道陆樊肖还没说完。
“两年。”陆樊肖说,“我两年没理他。”
包间里很安静。头顶的灯发出嗡嗡的声音。
“他也不理我了。”陆樊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他说‘算了,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
“我为什么不理他。他说不重要。”
祁言墨看着他。他和陆樊肖从小一起长大,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
“那你现在想怎么办?”祁言墨问。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我不知道。”他说,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祁言墨没有再问,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把酒往陆樊肖那边推了推。
陆樊肖喝了很多,祁言墨没拦他,只是偶尔给他倒酒,偶尔自己喝一口。
快十二点的时候,陆樊肖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陈晓阳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养的新猫。
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他觉得这只猫很像江予笙。
手指停了一下,最后还是锁了屏。
——
第二天是周末,尽管昨晚江予笙睡得很晚,但6点一到他还是睁开了眼,今天不用去公司,他想再眯一会,但生物钟不允许他再次入睡,他只能起床。
收拾好自己后,他在书桌前看了会书。离开卧室已经是七点多了,家里空荡荡的,他知道江琴又去了公司,她总是这样,不愿意停下来,哪怕放假也要去公司。
江予笙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一看是江琴做的。”
吃完早餐收拾好,他坐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工作群里没有人说话。他退出群聊,看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很久但没有备注的号码,盯了两秒,锁屏。
窗外下过雨,天还是阴的。
江予笙开始发呆,这时门铃响起,江予笙起身去开门。路过玄关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鞋柜。昨天踢歪的拖鞋,早上已经被人摆得整整齐齐。
他打开门,入眼的是陆樊肖的脸。
陆樊肖先开了口:“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的情况下就……”
“没关系,你不用这样。”江予笙打断陆樊肖。
陆樊肖站在门口,嘴唇动了一下,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门开着,谁都没动。
“那个……”陆樊肖开口,“你吃了吗?”
江予笙没反应过来,但很快调整“吃了。”
“哦。”
沉默,比刚才更尴尬的沉默。
江予笙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要不要进来坐?”他听见自己说。
陆樊肖很意外 “方便吗?”
“嗯。”江予笙侧身让他进来。
陆樊肖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站在那里,没有坐,好像在等江予笙说“坐”。但江予笙没说。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
江予笙看着他,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比昨天整齐一点,但眼睛下面有青色,没睡好。
“你昨天喝酒了?”江予笙问。
陆樊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闻到了。”
陆樊肖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江予笙看着他那个动作,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樊肖抬起头,看到他笑,有点茫然“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予笙收起笑,“坐吧。站着干嘛。”
陆樊肖坐下来。江予笙也坐下来。谁都没说话,客厅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
“你昨天……没事吧?”陆樊肖问。
“没事。”江予笙没想到陆樊肖还会提昨天。
“那个人……”陆樊肖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他走了。”江予笙倒是直截了当的回答。
陆樊肖点点头,他好像还想问什么,但没问。
江予笙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你特意跑过来,就为了说对不起?”江予笙问。
陆樊肖沉默了一下。“嗯。”
“你从哪儿过来的?”
“家。”
江予笙说:“这边是城北,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到这边要40分钟吧”
“嗯。”
江予笙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病?就算要道歉上班也可以啊!”
陆樊肖没说话。
江予笙自己先笑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就是觉得这件事很好笑,讨厌了自己两年的人,做了四十分钟的车,就为了说一句对不起。
陆樊肖看他笑了,也跟着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这是陆樊肖第一次在他面前笑,江予笙看到他笑,忽然不笑了,他的心又乱了,就像很久之前一样。
“你喝什么?”他站起来,“水还是茶?”
“水就行。”
他转身去厨房倒水。站在厨房里,他深吸一口气,手有点抖。
他端着两杯水出来的时候,陆樊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江予笙把水放在他面前。
陆樊肖礼貌道谢“谢谢。”他拘谨的样子有些好笑。
“嗯。”江予笙淡淡应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次的沉默,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有着几分诡异。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将他们拉出这份尴尬中。是江念的视频电话,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两张脸,江念在前面,后面还挤着一个人,只露了半个脑袋。
“阿笙!”江念笑嘻嘻的,“你看,这是阿遇!是不是和我说的一样漂亮!”
后面那个人探出头来,朝他挥了挥手。是个女生,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很文静,她抿唇笑着,不张扬,但让人感到很舒服“你好,我叫桑遇。”
“你好。”他说。
江念把镜头转回来。“阿笙,你一个人在家?姐呢?”
江予笙看了眼陆樊肖,没有说有别人在“嗯,我一个人,姐去公司了。”
“又去公司?”江念皱眉,“她怎么老是加班。”
“嗯。”
江念看着他,忽然说:“阿笙,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江予笙否认。
“骗人。你每次不开心都这样,说话只说一个字。”江念瘪嘴。
江予笙没说话,江念也没有追问。他们之间总是这样,不细问,给彼此空间。她又笑了笑“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有事告诉我或者姐。”
“好。”
视频挂掉,江予笙把手机放在旁边,靠在沙发上。他又想起昨天晚上,他觉得被陆樊肖看见昨天的事很不堪。
“你今天有别的事吗?”陆樊肖也觉得江予笙不开心。
江予笙闷闷的回答“没有,怎么了?”
“可不可以陪我去玩。”陆樊肖想让他开心。